時間過得很快，初一的另一個半學期過去了，期末考試還是不如意，或者說，永襄就沒想過期末會考好。考試結束兩天，班主任就通知家長來開家長會，這個時候的成績已經都知道了。

班級的第一名無疑是季昕城，永襄雖然不是倒數第一，可在同桌的光環下自然黑得無可避免，都說燈下黑燈下黑嘛。永襄是班級裏的第四十三名，班級一共五十六人。

班主任在表揚季昕城時順帶說了永襄幾句，老媽一直偏頭瞪他，永襄一陣頭皮發麻。

在回家的過程中，老媽一言不發，永襄惴惴不安地跟著老媽回到家，關上門。老媽往沙發一坐，扔下自己的包，盯著他道：“你看看你考出來什麽樣子？數學三十七，英語四十，思想道德六十三，且不說思想道德邏輯簡單，那些大題你隨便寫幾行字都可以得分，還有你那地理，五十一，除了語文都是三四十、五六十，你要氣死我啊？”

永襄不敢坐在沙發上，站著看著老媽，老媽罵了一會兒，覺得沒意思，就抱著手臂低頭沈默。現在是下午五點，一般這個時候老媽該做晚飯了，可是老媽現在一動不動，永襄沒辦法，輕輕走到廚房，開始洗菜。

永襄慢吞吞洗好菜，老媽還是一動不動。他輕聲說：“媽，快要六點了，不做晚飯嗎？”

老媽氣道：“吃什麽晚飯，你還有心情吃？整天除了吃就是玩，你還會幹什麽？”

饒是永襄性子再好，老媽老是罵他他也忍不住脾氣，此時老媽說出口後永襄扔下洗好的菜：“考得不好就要活活餓死謝罪啊？什麽邏輯啊，又不是只有讀書這一條出路。”

老媽回頭：“你還想幹什麽？你還小除了讀書能幹什麽？你要是沒文化就像隔壁孟修一樣，一輩子蹲在屋子裏發黴吧！”

永襄走過來，一邊走一邊道：“一休哥又沒怎麽你，幹嘛扯上他啊？不讀書就代表沒文化啊？”

老媽大聲說：“你不讀書就沒學歷，沒學歷誰承認你有文化？”

永襄站在離老媽三米遠的地方：“我有沒有文化要別人承認幹嘛？”

“別人不承認你怎麽找工作？隔壁孟修找到工作了嗎，有人要他嗎？”

“一休哥是個作家……”

“什麽作家？能稱為作家的誰混成他這個樣子？”

“他不需要別人要他，他自己寫文自己賺錢，有什麽不好？那個作家一寫文就會瞬間天下皆知？總要慢慢來。”

老媽把頭轉回去：“慢慢來？他來了幾年了？三年多了吧？他做出了什麽成績？”

永襄轉到另一邊，邁步往臥室：“現在是說我，別說一休哥！”

老媽氣出一聲笑聲：“又往你龜殼裏躲。”

永襄站住，回頭，大聲嘶吼：“你有完沒完？！”

說完永襄快步往門口走去，打開門重重關上門，把老媽那一句“你敢出去就別回來了”擠碎在門內。

永襄眼裏淚光閃動，他狠狠握拳打向墻壁，手背上傳來疼痛，他不理，徑直走下樓梯，漫無目的地走在小區的路上。

洗菜的時候脫了件衣服，一陣風吹來有些冷。

永襄打了一個哆嗦，找了一個背風的花臺坐下，蜷縮在那裏。

“喲，這不是永襄嗎？”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這個角落還能遇到許強。

許強跟著他哥走過，看到永襄他們停下，許強揶揄：“被家裏趕出來了？”

永襄擡頭：“沒有，下來坐會兒。”

“天氣冷，你穿這麽點兒還真是有勇氣。”

永襄起來，有些冷道：“我又不冷，正值年輕，不用穿那麽多。”

許強不屑地一笑，回頭對花臂男人說：“哥，這人就是那家理發店的小弟。”

永襄看向花臂，花臂的眼神有些兇狠，對於永襄來說又高又壯，永襄不免心裏發怵，他們不會是要在這裏打他吧？

花臂走過來，永襄身子有些發抖，許強幸災樂禍地看著。花臂一臉蠻橫走過來，卻只是拍了拍永襄的肩，沈聲說：“小子，以後別讓我看到你和那家理發店裏的人接觸，要不然就把你往死裏打。”

這一拍可謂是沈重，把永襄拍成了高低肩。永襄哆嗦著，沒點頭也沒說什麽，花臂看他這個樣子大笑一聲，帶著許強走了。許強走時還說了一句“小慫貨”。

一直到他們走遠，永襄才癱軟坐下。

跆拳道，他什麽時候才能去學跆拳道。

夜色籠罩而來，路燈已經亮起，永襄看著一棟棟樓開了燈，自己家也開了燈，燈光透過窗戶，灑進永襄眼裏，在他眼裏又反射出來，去往遙遠的月亮。

越來越冷了，永襄又餓又冷，蜷縮在背風的角落，躲進花臺的灌木之後。

“永襄？”

他聽到有人叫他，可是冷空氣已經凍結了他的耳朵，他聽不出是誰叫的他。他緩緩地擡頭，面前是裹成一團的孟修。

“一休哥？”永襄想要起身，可是冷空氣把他的身體也凍結了。

他現在一定很狼狽，衣裳單薄縮在一角，可能還在發抖，臉色可能也被凍得青紫。

孟修脫下外面的羽絨服過來裹住他，有些無奈：“之前就聽大花臂說你在這裏，現在怎麽還在啊？”

永襄腦子有些轉不過彎：“他和你說我在這裏？”

“是啊，我在理發店裏，他們經過和我說了一句。”

“他們說什麽了？”

大花臂經過理發店，說：孟修，你那個小跟班快要凍死了，就在那邊的花臺，你不去看看？之後就走了，花臂說的漫不經心，孟修也聽得漫不經心，有可能是騙他的，之前也不是沒有騙過，所以孟修就沒理。現在要回家突然想到花臂說的，散步一樣來走一圈，沒想到真的看到了永襄凍得發白的臉。

“他說你在這裏，我還以為外面這麽冷你早回家去了。”

永襄勉強扯動凍僵的臉笑笑：“我不想回去。”

孟修看著他：“和家裏吵架了？”

“沒有，就是不想回家而已。”

孟修抓著他的手臂扶他：“現在應該能起來了，試試？”

現在裹著孟修的衣服，永襄暖和了很多，借著孟修的力站起來，孟修說：“和我回去還是回家？”

“和你回去。”

“行。”孟修摟著他從灌木叢裏出來，走回家。

一個學期永襄長高了，不過也沒長高多少，在同齡人裏他算是矮的。孟修摟著他就像杵著拐杖一樣。孟修低笑起來，永襄莫名其妙地看向他，孟修說：“你太矮了。”

永襄別過頭，他也覺得他矮，可是身高這種東西又不是他說要多少就有多少的。

孟修用搭在永襄肩上那只手拍拍他的肩：“你還小，會長高的。”

永襄點點頭，他們走到三樓，孟修從永襄裹著的衣服口袋裏摸出鑰匙開了門，又問：“我之前不是給了你一把鑰匙嗎？怎麽不開門進來？”

永襄進去，學著孟修一貫的樣子用腳關了門：“放在外套裏了，外套在家裏。”

其實他自己家裏的鑰匙也放在外套裏了，要不然他可以等老媽睡著後偷偷回去，

屋裏暖和不少，坐了半晌，永襄脫下孟修的外套放在沙發上，孟修從廁所出來，撈起外套，沖永襄說：“去洗個澡吧，我手機忘餘秋那裏了，我去拿一下。”

永襄看著孟修，嗯了一聲，孟修就出去了，孟修的家裏只有永襄一個人。

永襄看著這個屋子，沙發、電視機上沒有T恤、短褲了，只有幾條長褲和幾件厚的衣服，永襄知道那些T恤短褲混在一起隨意扔在衣櫃裏，他之前來的時候到過幾次孟修的臥室，偶然見到過，見識過孟修的衣櫃。

永襄看了看孟修臥室的另一間臥室，他第一次自己開門來找孟修是誤入的那一間。永襄站起來，走向那一間臥室，他做賊似的往後看一眼，孟修已經出去了，孟修現在不會回來。

永襄的手已經扶上了臥室的門把手，向下一壓，可是推不開。

“已經被鎖了。”永襄低聲喃喃，然後走到廚房，那裏有一扇窗，往外看能看到他們這一棟樓的樓道出口。

永襄看到孟修在樓道口徘徊，在打電話。永襄卻一點也不意外，因為他剛剛穿著孟修的外套摸到了孟修的手機，孟修說要出去找手機，可是孟修不可能不知道手機在外套裏，就算真的不知道也不會斷定在餘秋那裏。他要避開永襄，又要拿上外套，確切來說是拿上外套裏的手機。

永襄的學習是差，可這並不代表他是個sb，他能猜出孟修是避著他給老媽打電話，告訴老媽他在這裏，老媽才不會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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