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永襄，是一名大三的學生。

我去年沒有回家過年，今年的假期我坐上火車，顛簸三百裏回家過年，沒有大大小小的行李，只有一個書包和女朋友的行李箱。我的女朋友很不滿為什麽我放著又快又舒適的高鐵不坐要來擠春運的火車，我只是笑，對她說：“我習慣了坐火車。”

女朋友叫梅蘭，她說梅蘭芳是她的親戚，梅蘭芳還是我的家人呢，中國就是一個大家庭嘛。

買了硬臥，女朋友得知時還與我吵了一架，高鐵不坐就算了，她責怪我摳門，要在火車上度過一夜，硬臥多難受啊。我買了好吃的去哄她，她還是生氣，我帶她去紀梵希專櫃買了一支口紅，告訴她省下的錢是為了給她買口紅，她才勉強接受了硬臥。

女生真是奇怪，沒有什麽是一支口紅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支。

白天，我坐在火車窗旁的折疊座上，梅蘭看著她的口紅，旋進旋出，又在手臂上試色，然後拿著鏡子在火車上化了一個妝，用那支口紅塗上嘴唇。我怔怔看著，她化完後註意到我一直在看她，便過來快速親上我的臉，笑著說：“你這樣很好看。”

我笑了笑，轉過臉看著窗外。她知道我有時候就是想要一個人，安安靜靜的，什麽也不說，也不喜歡別人打擾，於是她又坐到那窄窄的像木板一樣的床上，對著鏡子左看右看，在下火車前半個小時補了妝，理好栗子色的長卷發，理好白色長裙上的褶皺，我拿下行李箱，背上書包，火車到站了，我們擠在人群裏下了火車，我牽著她的手，她的手嬌小、柔軟。

出了火車站，我看到我的爸爸媽媽站在那裏等著我，老爸頭發已經斑白，老媽臉上也有了細小的皺紋，我鼻子一酸，差點落下淚來，我兩年沒回來了，兩年裏他們變化很大。

我忍住眼睛的不適，笑著舉起手臂與他們打招呼：“爸！媽！”

我看到爸媽的眼睛四處搜尋，然後看到我的手，走上前，掩不住臉上的笑意，與我說：“你總算回來了。”

然後我摟上梅蘭的肩，介紹：“爸，媽，這是我的女朋友，我和你們在電話裏說過的。”

梅蘭親切地叫了伯父伯母，與爸媽交談著，他們走在前面，我拖著行李箱走在後面，好像梅蘭才是他們的女兒，而我，只是一個拿行李箱的小廝，我在後面輕笑出聲，小廝？為什麽我要這樣說自己。

上了老爸的車，梅蘭與我坐在後面，笑嘻嘻地拿給我一塊濕紙巾，我疑惑，她說：“你的臉上。”

我隨手一擦，濕紙巾上有一片紅色，很淡，是她口紅的顏色，我一想到我一路上頂著她的唇印就有些無地自容，有些責怪：“你怎麽才告訴我？”

梅蘭悄聲說：“我定了妝，不明顯啦，你爸媽都沒看出來的。”

也許他們是看出來了，怕我覺得尷尬才不說的。

我又擦了擦，老媽坐在前面又與梅蘭開始聊天，無非是問梅蘭是那裏人，她爸媽知不知道她在談戀愛，我們畢業以後打算結婚嗎？

我忙打斷她，有些窘迫：“結婚還早呢，我們大學都沒畢業。”

老媽笑著，以過來人的姿態說：“時間過得很快的，你看你，一轉眼就從一個小屁孩長到成年人了。”

嗯，時間過得很快，我還記得我們一家搬來那天，下著雨，而今天是個晴天。

我看向窗外，問老媽：“一休哥呢？”

梅蘭好奇，問我：“一休哥是誰？你從來沒說過。”

老媽說：“一休哥是我們的鄰居，這孩子從小就喜歡找他。他沒告訴你嗎？”

梅蘭點點頭，老媽繼續說：“他是個作家，說來，這孩子以前叛逆得不得了，我們的話他都不聽，只有那個一休哥的話他會聽進去兩句。”

梅蘭點點頭，老媽轉過來面向我，說：“他說他還有一篇稿子沒寫完，今天恰好有靈感，等晚上過來和我們吃晚飯。”

我點點頭：“一休哥現在……還去旅游嗎？”

“去。”老媽轉回去看著路，“每年都會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歡旅游。”

“嗯。”我輕輕答了，梅蘭笑著說：“他是拿寫文字賺的錢去旅游嗎？”

我也笑著說：“是啊，不過我們剛來的時候他的文字可不賺錢，他沒有錢去旅游就只能窩在房裏，吃著泡面看旅游頻道。”

梅蘭笑起來，她笑起來很好聽，一休哥寫的話可能會寫成銀鈴一般，書上都那麽寫。可是她的笑聲比銀鈴響好聽多了，我一直覺得詭異，若是一個人的笑聲是叮鈴鈴或者是當啷啷，那多恐怖啊，怎麽會好聽。

到了家，爸媽開始著手準備晚飯，我帶梅蘭下去熟悉環境，她挽著我的手臂，她的頭正好到我的右耳。她問我：“一休哥為什麽叫一休哥？”

我說：“因為他的筆名就叫一休哥。”

她問：“為什麽他給自己取一個一休哥的筆名？”

我想了想，說：“也許他是想有一休哥的智慧，但是他一直沒有，所以對一休哥有執念吧。”

梅蘭又笑起來，拍打我的手臂，說：“他聽到會不會罵你？”

她的拍打對於我來說就像輕撫一般，像羽毛一樣。我抓住她的手，說：“一休哥這人待人太溫柔了，他才不會罵人。”

“那他比你還溫柔咯？”

我說：“是啊，他比我還溫柔。”

梅蘭又問：“那他長得帥嗎？”

我說：“比我還帥。”

梅蘭又笑起來，我搞不懂這有什麽好笑的，她說：“那你不怕我見了移情別戀嗎？”

我也笑起來：“不怕，因為他比我大十歲呢。”

梅蘭不以為然：“不一定啊，我就喜歡帥大叔。”

我摟過她的脖子：“你要是喜歡他，我可以做媒啊。”

梅蘭一楞，打我一拳：“你說什麽呢？”

我抓住她打我的那只手，這樣她的兩只手都在我手裏。我說：“他如果敢答應，我就打他。打到他的手動不了鍵盤打不了字。”

梅蘭哼一聲，窩在我懷裏，軟軟地說：“你放心，我喜歡你了兩年，怎麽會輕易移情別戀。”

我點點頭，松開她的手揉揉她的頭發：“冷嗎？”

“有一點。”

“那你還穿那麽少？”

“穿多了不好看。”

“等你感冒了你就知道了。”我脫下外套裹給她，“我們回去吧。”

她點點頭，我們走回家，家裏已經飯菜飄香，而一休哥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還是一如既往的旅游頻道。

我開門，他看過來，我們相視一笑，我聽見我說：“好久不見。”

我聽見他說：“別來無恙。”

他和以前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下巴上長出的胡茬沒有刮，短短一截，果然符合梅蘭說的大叔。我笑著給梅蘭介紹他：“他就是一休哥，大作家。”

我給他介紹梅蘭：“她是我的女朋友，梅蘭。”

他站起來與梅蘭握了握手，眨了眨左眼，笑著說：“你的眼光不太好啊，竟然找他。”

梅蘭笑笑：“若是我早生七八年，一定找你啊。”

他笑得痞氣：“現在也可以找我啊。”

我看著他們一觸即分的手，摟著梅蘭，笑著抱怨：“一休哥，哪有你這樣當面挖墻腳的。”

一休哥笑笑，坐到餐桌旁：“去洗手來盛飯。”

爸媽端出菜擺好，我帶梅蘭去洗了手，把一疊碗拿到我的面前，一個一個盛好飯拿給他們。遞給一休哥時，手指接觸，他的手還是如從前那般，有薄繭，精瘦，充滿力量。

我一頓，手停在半空。一休哥打趣，說：“去讀了大學，手腳也不利落了。”

我收回手，看著有些疑惑的梅蘭笑笑：“以前一休哥老是對我挑毛病，一碗飯也有很多說辭，我剛剛是條件反射，在想他的那些臭毛病呢。”

梅蘭笑笑，我夾起一塊排骨給她，說：“快吃吧，不是餓了嗎？”

我感受到一休哥的目光，卻一直低著頭。

其實我有很多很多話想說，可是一想，我已經有了梅蘭我還能說什麽？我有什麽立場可以說些什麽。

好久不見了，一休哥。

雖然我不擅長文字，可是我好想把我們的故事寫出來。若是我寫出來了，若是你讀到了一定要當作沒有讀到，也不要來問我是不是我寫的，就把這段往事當作回憶。當作一個真正的故事，只是故事。當作一個夢，做了就會醒來的夢。

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如果有作者的筆名是一休哥，那麽冒犯了，我並不是說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