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襄十一歲的時候，他們一家搬來了這裏。他們搬來那天是一個雨天，搬家公司的人把東西擡上了三樓，他們的新房子裏，然後就揚長而去。永襄吸著一袋牛奶，看著他的父母打掃衛生、收拾東西。他們是隨著老爸工作的改變搬來這裏的，按理說，老爸到了這個年紀應該穩定了，可是老爸跳槽了，去到另一家公司。

永襄喝完牛奶也幫忙掃地，老爸老媽把床、櫃子、冰箱、電視、桌子、碗碟放在它應該在的地方。這是三室一廳，兩間臥室、一間廁所。廚房與大廳連著，沒有隔開。

到了晚上他們才整理結束，因為初來乍到，老媽不知道菜市場在哪裏，所以下樓買了方便面，他們泡開方便面坐在電視機前吃著。

這個時候老媽還不胖，是一個窈窕美人。

老媽說：“明天去和鄰居打個招呼吧。”

老爸看著足球的回放，入了神，半天才回答：“這裏的人沒那麽熱情，之前我遇到一個人上樓我與他打招呼他沒理我。唉，不像之前我們住的地方。”

老媽說：“人家理不理是人家的事，我們有沒有盡到禮數是我們的事。”

“好好好。”老爸喝一口湯，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機，“你帶著小襄去吧，我明天就得上班了。”

“這麽快？我們今天才來。”老媽有點不高興，永襄也有點不高興，永襄用稚嫩的聲音說：“爸爸，你答應來了之後帶我去游樂園玩的。”

老爸摸摸他的頭：“乖，等爸爸工作穩定了，到了節假日爸爸就帶你去游樂園。”

永襄只好點點頭，小孩子嘛，稍微哄一哄就好了。

今天搬家太累了，一家三口吃完泡面就洗漱睡了。令永襄開心的是，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屋子，他現在剛剛六年級畢業，到了九月他就可以在這裏的初中上學。他上學早，因為老爸老媽沒有時間帶他，就把他送去學校讓學校帶。

第二天，老爸穿著正式，早早走了，老媽買了樓下的豆漿油條，永襄起床吃了，就陪著老媽去找菜市場。兩人走了很久，熟悉周圍的環境，一直到太陽高懸，八月份天氣又熱，他們買了菜回去做午飯吃了，老媽才帶著永襄去與鄰居打招呼。

首先應該是對面的鄰居，可是敲了半天門，沒有人來開，老媽說：“也許是去上班了。”

於是他們拜訪了樓上樓下的鄰居，回了家。老媽說，她也應該找一份工作，因為這套房是老爸單位給買的，所以往後幾年單位給老爸的工資不會高，而賣老房子的錢要存著，永襄要上學，需要開銷，以後萬一遇到了急事也可以拿來救急。

目前家庭最大的開銷就是永襄的書費了，可是永襄不喜歡上學，他想讀完九年義務教育就打工去，老爸老媽都是讀完大學的人，那裏肯同意。只是當小孩子一時說的玩笑話。

老媽把碗碟清洗了一遍，然後洗菜，準備做晚飯，等老爸回來吃。永襄就自己一個人出去玩，老媽不擔心，因為永襄經常這樣，他在屋子裏待不住，從小就往外跑，和院裏的小孩一起玩。只是現在他下去沒有玩伴了，所以就一個人這邊看看，那邊摸摸，像尋寶一樣搜尋著這裏。

到太陽將落未落的時候，老爸還不回來，可是永襄餓了。但是老爸不回來他們就不開飯，老媽說一家人應該整整齊齊坐在一起吃飯，哪有先吃的道理。所以永襄坐在樓下，看著一家快餐店咽口水。

快餐店的生意不好但也不差，總會有人來，但是每一次來的人不超過五個。永襄坐了好久，然後看到他住的樓裏走下來一個男人，頭發齊肩，胡子拉碴，只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黑色短褲，穿著人字拖，晃晃悠悠下來。

在永襄認知裏，長發就是女生，有胡子就是男生。所以看到這個又有胡子又留長發的人不知道他是男是女，於是眼睛看著他，看他買完飯菜拎著上樓，永襄也上樓。然後這個不知男女的人到三樓就停下了，打開了永襄新家對面的門。

原來他就是永襄家的對門。

永襄看著那扇門看了一會兒，然後掏出鑰匙踮腳打開門，進去。然後老媽說老爸不回來吃飯了，老爸第一天上班，今晚出去和同事一起吃飯。永襄便坐下，和老媽一起吃晚飯，吃晚飯時，他與老媽說起他們的對門，他說：“媽，我看到對面的人了。”

老媽問：“你怎麽看到的？”

永襄回答：“我看到他下樓買快餐，他留著頭發，可是又有胡子。媽，他是男的還是女的？”

老媽說：“是男的。”

永襄疑惑：“可是你說長頭發就是女的。”

老媽笑著摸摸他的短發：“這是一般情況。以後你還會遇到短發的女生、穿裙子的男生。”

永襄很驚訝：“那我要怎麽分辨他們的性別？”

老媽說：“以後你就知道了。”

永襄不再問了，好多問題老媽都是說以後你就知道了，長大你就知道了，可是現在他一點頭緒都沒有。吃晚飯便打開電視看著動畫片，這個時候他喜歡看神兵小將和一休哥。男生大概都有一個英雄夢吧，像問天一樣強大，像一休一樣聰明。

老媽洗完碗過來，說：“既然對面有人在家那我們就過去打個招呼吧，不過你要記得不能表現的很驚訝，要禮貌地叫叔叔，知道了嗎？”

永襄點點頭，關了電視，跟著老媽出了門，敲著對面的門。永襄敲了很久，才聽到裏面有人拖著腳步來開門，的確是那個又有胡子又留頭發的男人。門一開，永襄立馬彎腰叫叔叔，並且問聲好，然後擡起頭看這位叔叔，他嘴角抽了抽，這位“叔叔”其實很年輕，應該是為了方便吃飯他把頭發用一根繩束在腦後，露出臉龐，下巴上長著胡子，其實他並不到叔叔的年紀。

老媽忙說：“我們是新搬來的，對不起啊，之前聽小孩說你留著胡子沒有想到你這麽小。”

他搖搖頭，讓他們進來，他的屋內堆著一些快餐飯盒和方便面盒，屋內彌漫著方便面的味道和腐敗的味道。屋裏有電視機，上面掛著一條短褲。進去看到的沙發上丟著幾件衣服，桌上有打開的飯盒，他應該還在吃飯。

他關好門隨手撿起衣服扔到一邊，收好飯盒也扔到那一堆垃圾上，說：“你們隨便坐。”

這是老媽最窘迫的一次拜訪，沒有之一。這個時候她是想走的，可是進都進來了沒坐下就走有些不禮貌，於是她拉著永襄坐下了，用半個屁股坐在沙發上。那個男人說：“我叫孟修。”

老媽說：“我姓張，他是我兒子，叫永襄。永襄，再和哥哥打個招呼。”

永襄好奇地看著這屋子裏的一切，聽見老媽的話，又看向孟修，笑著說：“哥哥好。”

孟修摸了摸他的腦袋，永襄閉著眼感受，這個哥哥摸了一下就挪開了手，睜開眼看到他似笑非笑：“你好。”

也許是他看出永襄對他的一點嫌棄，坐在離他們最遠的沙發上，與老媽聊了兩句，老媽說：“以後我們就是鄰居，還要多多指教。”

孟修擺擺手：“不敢談指教。”

老媽問：“你在那個大學上學？”

老媽想著，放假回來的人一般也就這個樣子，孟修看起來年輕，不過十九、二十歲，應該在讀大學。

沒想到孟修說：“我不讀大學，沒考上。”

老媽一楞：“那你現在做什麽工作？”

孟修也不避諱，說：“在網上寫點小說，去投點稿，有時候會有一點稿費。”

可是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他說的一點稿費真的就是一點。

永襄也不想讀大學，他睜大眼睛看孟修這個樣子，悄悄拉拉老媽的衣袖：“媽媽，不讀書就會變成這樣嗎？”

媽媽當著孟修的面不好回答，尷尬地笑笑，說：“別瞎說。”

孟修笑一笑，無奈又墮落：“是啊，不讀書就會變成哥哥這個樣子。”

永襄驚恐地再看一圈孟修的屋子，然後拉著老媽說：“我們回去吧。”

老媽歉意地對孟修說：“抱歉。”

孟修擺擺手表示無所謂，他經歷過更多更狠的態度，早已刀槍不入。他送他們出了門，關上門靠在門板上，他能聽到老媽對永襄低聲說：“以後不能在別人面前說冒犯的話，知道了嗎？”

“知道了。”永襄有些煩躁，“你都說過好幾遍了。”

老媽拿出鑰匙開門：“以後離這個哥哥遠一點，你看他不修邊幅的樣子別和他學。”

永襄進去，叫著：“知道了，你說過要講衛生、要好好打理自己，不能不男不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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