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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極天涯不見家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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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你會雙手撥珠?”旁邊的老帳房說:“不用比試了,老頭子輸了。”

德昭有些不好意思:“我也只是習了幾年,老丈您擡舉我了。”

中年人連忙把賬本拿過來,德昭二話沒說,就見她素手纖纖,手指靈巧無比。周圍的人就覺得算珠的劈啪聲清脆,說不出的悅耳動聽。不一會兩個數字出來了,竟是分毫不錯。

中年人笑道:“小兄弟,你珠心算實在是高明。你稍等,待我稟明了我家主人就給你回話。”

德昭連忙道:”還望大叔多多美言幾句。”

對面的茶樓上,一個青衣的青年男子站在二樓,看著外面火熱的場面一言不發,謝天兄妹和胡笳三個人伺候在旁,大氣也不敢喘。實在是公子心情太差了,平常公子也是情緒不會外露,但跟現在比,身上散發出的肅殺之氣太強了,連胡笳這個感覺遲鈍的人都躲得遠遠的。

青年男子一直站在窗邊未動,三人互相對看了一眼,還是謝天走上前去勸道:“公子,坐下喝杯茶吧。謝地剛學了一道新式茶湯,您嘗嘗。”

被稱作謝地的小姑娘連忙走了過來:“是啊,是啊,奴婢跟人學了好久呢,公子您試試吧。”

青年男子身形微動,坐了下來,謝天遞個眼色給妹妹,小姑娘連忙開始煮茶湯,手忙著,嘴也不閑著,將什麽東邊鄰居大嬸家的牛生了個兩個牛仔,愁的大嬸只能給它吃面湯啊;什麽另一條街上劉大爺家的小兒子定親了,女方還比男方高啊之類的,那青年男子的臉色漸漸緩了下來。謝天和胡笳暗暗松了一口氣。

這時,有人在外面輕聲稟報:“公子,範先生來了。”

謝天看了看青年男子,見他微微頷首,忙道:“進來。”

一位中年男子興奮地走了進來說道:“公子,剛才手下那裏來了一位精通珠心算的奇才,手下想收下他,不過他年紀尚幼,還請公子定奪。”

那青年男子淡淡說道:“範叔,賬房的事情交給你全權負責,你覺得人合適就行,就讓謝天去查查此人的情況。”

“是。”那中年男子喜滋滋地抱拳行禮後走了。

青年男子嘗過謝地煮的茶湯,果然覺得口中生津,齒間留香。

德昭隨著其他幫工被帶到了董家院子裏,大家整整齊齊排成了六列,一個中年黑衣侍衛跟他們講明了出發的時間,又專門跟他們簽了半年的契約,提前發了三個月的工錢,允許各人與家人告別,還要求大家今天傍晚在董家大院集中。

德昭為了省錢,早上出門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停當了,反正也沒有什麽東西,就是一個小包袱,幸好她是賬房,不跟其他幫工住在一起,她跟著那自稱為範路的中年賬房去了一處偏院。

繞過幾個回廊,德昭雖然好奇周圍,但並沒有東張西望,那範賬房心裏暗讚,這少年雖年少才氣高,但為人乖巧不多事,看來自己撿到寶了。

前面走來一行人,曹賬房連忙行禮:“公子好!”又推了一下德昭:“快見過主人。”

德昭擡頭一看,不禁呆住了。

對方也楞了一下,謝天沒有錯過主子目光中的一絲驚喜,當先說道:“小兄弟,別來無恙。”

德昭心裏苦笑,忙行禮道:“見過公子,見過……謝大爺,胡大爺。”

謝天唇角抖了一下,瞥了一眼公子的臉色,心想你小子想害死我們哥倆啊,連忙推辭道:“小兄弟,別客氣,叫我謝大哥就好,我妹妹跟你差不多年紀。”

旁邊的謝地和胡笳有些納悶,卻被謝天止住了不敢開口。一個心裏想:“這跟我有什麽關系啊?”另一個想:“怎麽拿個男子跟謝妹妹比啊?”

德昭順從地改了口,場面一時間僵住了。

這時,那青年男子問道:“你名諱呢?”

德昭忙道:“穆陽。”取了姓名各一部分。

那青年男子點點頭:“我姓董,董懸光。”

德昭有些尷尬,這主人跟自己有這麽熟嗎?她真不知道怎麽接下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周末了!

☆、春緒繚亂

一行人悶著誰也不說話,德昭抱著言多必失的想法,能不開口就不開口。董懸光想找個話題多說幾句,奈何本身沒有與女子聊天打交道的經歷,動了動唇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但又舍不得眼前的機會。

還是範賬房打破了眼前的靜謐,笑道:“公子,我先帶小穆去安置。“

董懸光點點頭,讓開了路。面上不露聲色,心裏早已禁不住雀躍起來,對即將到來的奚國之行充滿了希冀。

到了晚上,董懸光破天荒地飲起了酒,謝天和胡笳陪著他一直喝到深夜,三人都有些醉意,胡笳舌頭都大了,啰啰嗦嗦地說個不停,謝天則是一聲不吭地喝著醒酒湯。

這宅子裏沒有侍女,確切地說侍女只有謝地小姑娘一個人,外加三個漿洗的婆子。謝地幫著胡笳的貼身小廝黑子將他扶回了院子,又囑咐黑子晚上睡覺的時候警醒點。

回來的時候,天空下起了淋淋瀝瀝的小雨,她一進院子就看到就看到公子和哥哥兩個人立在屋檐下,一溜小跑地跑到廊下,謝地埋怨道:“公子貪戀這春雨,也要註意多穿些衣服,要是感染了風寒,可不是鬧著玩的。”又嬌嗔地瞪了兄長一眼。

謝天摸摸鼻子,開玩笑,自己能勸得了公子嗎?

謝地沖到房間內,將兩人的衣衫都拿出來給他們披上。自己就靠在廊上時不時地打哈欠,她不明白公子和哥哥可喜歡晚上站在廊下看夜景了,但是又不說話。不過小姑娘一向是以公子和哥哥為天的,他們說的做的都不會錯。

董懸光看了看謝地,說道:“先去休息吧。”當先進了房間,謝地連忙伺候他洗漱。

謝天等妹妹出來,兄妹兩個共撐著一把油紙傘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公子待他們幾個不薄,他們四個人自小一起長大,除了公子有家人外,他們三個都是孤兒。謝天還好,猶記得自己的家鄉,記得雙親是因為瘟疫去世,胡笳則是徹底忘記了一切。謝天還記得當年母親臨終前叮囑他要照顧好妹妹,他的母親為了不把疫病傳給孩子們,親手點燃了房子,縱身跳進了火海。謝天自此帶著妹妹到處流浪,後來碰到了餓的奄奄一息的胡笳,明知道自己的吃食都不知道在那裏,他還是將他撿到了暫時存身的破廟裏,又冒著寒雪,鑿開厚厚的冰層抓魚,將他從死亡那裏拉了回來。

在謝天八歲那年,他們遇到了公子,他沒有問為什麽這位看起來錦衣玉食的小公子會淪落到在破廟裏跟他們一起存身,而是盡可能的找來了吃食。

半個月後,一位神色焦急的中年男子帶了一隊官兵找到公子,接走了他。公子帶走了他們,從此他們四個人的生命就緊緊地連在了一起,一起讀書,一起游歷,一起習武。

謝天問妹妹:“今天來的人都安置好了嗎?”

“恩,幫工們安置到前院了,小賬房跟範大叔住在偏院裏。”

謝天沈吟了一下:“那個小賬房你多看顧點,他年紀小,別被人欺負了。”

謝地打了個呵欠:“哥哥,看你說的,他是個男子,我怎麽關照啊”

謝天失笑道:“是我想左了,也是,他又不在內院過活。”

這邊德昭被安置在一個小偏院裏,範賬房住在東廂,德昭住在西廂。據範賬房說是謝管事特意吩咐的,怕他年紀小,與別人住不習慣。

謝天回到院子裏,一個黑衣侍衛恭敬地候在門外,謝地不耐煩聽他們說話,先進了院子。黑衣侍衛恭敬稟報到:“爺,根據穆陽的路引,屬下查到了穆家莊,鄰裏證實確有此人,但是他們說不出長相。”

“怎麽回事?”

“有人買通了他們,說是只要有人來問,就說有此人,每人會給一兩銀子。”

謝天點點頭:“我知道了,設法將買通之人找出來。”

“是,那個小賬房要派人看住他嗎?”

“不必,平常註意她有沒有跟外人聯系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德昭早早起來,圍著院子走了幾圈,就見範賬房也慢悠悠地出了房門,兩人便去大廳裏吃飯。大廳裏拜了四五排厚重的榆木桌子,桌子上面擺著熱氣騰騰的大盆大盆的稀飯,白面饅頭,菜是豬肉燉白菜,雖然簡單,卻是香氣四溢。

幾個壯碩的漢子站在一旁喊道:“飯菜管飽,但是不能拿回去,不能浪費,更不能吃撐了幹不了活。”引來眾人的一陣哄笑。

德昭和範賬房來到了一角的小桌子上,先盛了稀飯和菜給範賬房,自己也拿了一份。

這時,董懸光他們也來了,德昭這才發現這個院子裏不分主仆吃的都是一樣的。

董懸光他們坐在了德昭旁邊,不知道為何,德昭總是覺得旁邊這個公子總是在註意她,但是等她擡頭看他的時候又發現對方在認真吃飯。雖然有一絲不便,不過她是不跟飯有仇的。

吃了早飯,德昭跟範賬房去看賬。董懸光聽了謝天的匯報,很長時間沒有說話,謝天看著公子的神情,有些心疼:“公子很少快樂過,好不容易碰到個女子,對方的底細卻有問題。”

又過了幾天,德昭了解到董家商隊並不全是直接拿銀子去販賣人參,而是用中原一些特產諸如棉布,糧食之類的去換。董家的生意絕不僅僅是在當地,從這幾天進出董家的車輛看,德昭覺得這董家的生意可以跟張家相比了。這董家做生意非常獨特,在糧食收成好之年,低價買進糧食,在收成不好的年份,又原價賣出,看起來好像是沒有什麽獲利,其實這中間的差價不是外人能想象的。至於為什麽用棉布,不收絲綢,是因為絲綢不僅貴而且不保暖,在終年寒冷的奚國沒什麽市場,反而是輕軟透氣的棉布在只產毛皮的奚國大受歡迎。

作者有話要說: 加油

☆、佳人美食

很快到了出發的日子了,德昭這幾天也跟著範帳房進進出出地記賬,雖然累一些,但是想到可以很快見到家人,她還是高興地很。

這天三更剛過,董家大院就熱鬧起來,前來告別的幫工家人、董家的侍衛來來往往,在無數支火把的照映下,人人都是一臉興奮。德昭背起小包袱,眷戀地看了看剛住了幾天的房間,又將桌椅子整理了一下,便出了院門奔前院去了。

前院的幫工在侍衛們的示意下,每四個人跟著一輛車,綿延了幾裏路。德昭跟謝地乘坐一輛小小的馬車,董懸光、謝天等人包括範帳房都翻身上馬。德昭有些汗顏,總覺得人家已經識破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倒是謝地安慰她,說是大家見她瘦弱怕她身體不好吃不消,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馬車走了兩個時辰後,天漸漸放亮了,這馬車雖然小,但是裏面鋪上了厚厚的棉被,可躺可坐,一角的小小臺幾上,竟然還放著好幾包果脯和幾本游記。太陽從地平線上緩緩升了起來,德昭拿著一本游記,津津有味地看起來,旁邊的謝地伏在棉被上睡地小臉通紅。謝天和胡笳來叫兩人吃早飯的時候就看到這樣一幅讓人忍不住沈溺其中的畫面。

胡笳嘿嘿笑道:“這還真是怪好看的。”輕聲喊道:“謝謝,起來吃飯了,再不起來我就吃光了。”

謝地嘟嘟囔囔地坐了起來,德昭連忙放下書,這才發現謝地也是男裝打扮,怪不得自己與謝地坐一輛車,商隊的人都不驚奇呢。胡笳伸手扶住謝地下了馬車,德昭剛要跳下來,就見眼前出現了一只男子的白皙手,德昭看著謝天那張故作面無表情的臉,沈吟了一下,還是搭了一下才跳下來,這輛馬車為了走山路方便,比一般馬車要高不少。

四個人來到吃早膳的地方,幾口大鍋裏面熱氣騰騰,早飯是面條,周圍的人或坐或蹲,就那麽端著碗吃。德昭也入鄉隨俗盛了一碗面條坐在石頭上吃了起來。

這時,胡笳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個小罐子給謝地,謝地打開一看,小聲驚呼道:“腐乳啊!”連忙給德昭夾了一塊,轉身對胡笳甜蜜笑道:“二哥,你最好了。”謝天聽了這話哼了一聲,謝地不好意地對兄長吐了吐小舌頭。

德昭好奇地看著這個謝家小姑娘特別青睞的東西,青色,有一股腐臭味道,但是看謝地吃的很香,她也忍不住嘗了嘗,這一吃就一發不可收拾了,連吃了兩塊還看著謝地的小罐子。

早飯吃得很快,半個時辰後,隊伍又出發了。德昭吃得有些多,跟謝地兩人下了車走了一會,發現路旁不少的薺菜,就挖了不少,聽謝地說晚上肯定是要宿在鎮子上的,德昭便打算到時候做薺菜餅子吃。胡笳聽說後,便當笑話告訴了董懸光,結果被自己主子勒令一起挖菜。

許是記掛這薺菜餅子的緣故,德昭覺得這個白天過得飛快,等到整個隊伍在一個小鎮旁邊停下來,德昭和謝地就直接被請到了廚下,只見面團也和好了,薺菜也被洗凈剁碎了,就等著看兩人怎麽烙了。德昭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不過看大家興致勃勃地樣子,枯燥的行程中難得有點調劑,自己也大大方方起來。

說是德昭做,其實她只要動嘴,比如她說要放蒜泥,一個大漢過來,一會就搗好了;要放雞蛋,得,一盆雞蛋就出現了。德昭最後幹脆就直接讓掌廚的人來做,自己在一旁不時指點一下。

嫩嫩的薺菜剁碎後用鹽腌了一會,擠出水來,德昭指揮眾人放入了麻油,雞蛋,這是一種口味,再放入蒜泥和大蔥,又是一種口味,放入紅紅的辣椒油和碎肉,第三種口味出來了。這三大盆餡料擺在那裏,讓人口水直冒。

那邊謝地也搟出了一摞薄薄的面餅,兩張薄餅中間裹上了厚厚的餡料,剩下的就是烙熟了。兩人起身站在一旁,等第一個餅子熟了,兩個少女就狼吞虎咽吃起來,那濃郁地的香氣引得其他人趕快加快了手中的速度。

董懸光三人將隊伍的安置停當,又安排了人手放哨,就來到了臨時充做廚房的地方,就見大夥忙得熱火朝天,中間那個吃得滿嘴流油的小姑娘正興高采烈地跟謝地說著什麽。

☆、鎮定如山

董懸光靜靜地看著這幅讓人沈醉的畫面,他不知道的是,在許多年後,每當聽到她的一絲消息,這副畫面總是第一個出現在記憶裏。而在他白發蒼蒼之年,他一遍又一遍地回味著,並信手畫了下來,囑咐子孫在他歸去時,一定要把這幅畫放在他的棺木中。

很快,尋找美食占據了德昭這次出行的大部分精力,路邊的野菜、樹林中的菌子、乃至野雞、野鴨、野羊都成為了大家的口中美食,野菜用來烙餅子,包水餃;菌子做得湯鮮美無比;野羊刷上蜂蜜用小火烘烤;更讓覺得回味的是叫化雞,成為侍衛們樂此不疲打獵的強大動力。

德昭雖然只在書上看到過叫化雞的做法,但是擋不住商隊有手藝高超的大廚:沒有荷葉包裹雞,就用遍地可尋的粽葉代替,肚子裏填滿了各種新鮮的菌子,紅棗。起竈做飯的人本就是比商隊早出發兩個時辰,等到商隊一到,得,饅頭裏夾著香噴噴的雞肉吃著,一路的疲憊也隨之不翼而飛了。

不過,這一路上也有一些小插曲,德昭早就暗暗打定了主意,在進入雁門時就要離去,為了彌補自己的愧疚,一路上除了盡心盡力為大家的食物做些改善之外,常常在采摘野菜的時候,也順便采些對止血、風寒、吃壞肚子等常見的小毛病的藥材。謝天他們已經對她的身份產生了懷疑,也早就識破了自己的女子扮。德昭有次不小心聽到侍衛們閑話時,說自己是公子的遠方表妹,她明白這是董懸光為了避免別人找她麻煩在商隊中給她安插的身份。

有一次,謝天試探過她的身份,她當時想了想很幹脆地告訴他,自己是要去雁門投親的,若是商隊容不下她,她就馬上離去。不知道謝天怎麽跟董懸光稟報的,但自此後他們選擇了沈默,就像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一樣。

不過,看到身邊跟著的幾個人,她不禁嘆了口氣,只是去附近的林子裏采個藥而已,至於全體出動嗎?說是跟著她,其實人家還真是有事情忙,胡笳和謝地兩人忙著找兔子啊、野雞啊,謝家小姑娘的眼睛透亮,她指到哪裏,胡笳的箭就跟到哪裏,箭無虛發,後面跟著的兩名侍衛不僅馬上駝滿了獵物,手上每人還提著幾只兔子,看來今天晚上的菜肴已經有著落了。

謝天還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但是堅持走在德昭的前面,有一次德昭看到他突然出手,兩指夾死了一條嬰兒手臂粗的蟒蛇,德昭這才意識到這份關懷。後面的董懸光公子,德昭是真不知道他每次都出現在這裏,他就是那麽靜靜地跟在後面,也不說話。

德昭將藥材挑選了幾樣出來,雖然知曉商隊肯定有大夫隨行但還是想盡自己的一番心意。每經過一個大一點的城鎮,她都買些藥材,想辦法做成便於攜帶的藥丸。又攛掇謝地買了些荷包,做成一些驅蛇蟲的藥包,她用的藥材簡單易得,到最後商隊中的老大夫也時不時地過來相互交換一下心得。

這天天氣有些陰暗,幾個人來到一處茂密的樹林裏,這裏的動物不多,謝地和胡笳倒是找了不少菌子。

這時,一只五彩斑斕的野雞出現在不遠處的灌木叢裏,胡笳一箭射去,那野雞竟然騰空飛出了灌木叢,一溜煙地朝林子深處跑了。胡笳氣得罵道:“死畜生,爺今天就要把你烤了吃。”運起輕功追了過去,一會就不見了蹤影。

大家不以為意,反正他武功高強,即使碰見大野獸脫身也不困難。又過了一刻鐘,頭頂的烏雲越來越厚,大家準備先從林子裏出來,但胡笳還沒有回來,謝天提議大家先走。

等出了林子,董懸光帶領兩女追上了商隊,謝天帶著幾名侍衛去接應胡笳。

晚上商隊在一處小城鎮休息時候,才看到謝天一人回來急匆匆求見董懸光。

謝地有些著急,看兄長又奔出來召集了侍衛頭領進去又不好問胡笳的下落,德昭看著侍衛頭領們一出來就開始各行其是,心裏很不安。

這時,範賬房也跑了過來,看到兩女傻呆呆地站在門外,皺了皺眉頭,溫聲道:“你們兩個趕快回到房間裏去,有人要打劫商隊,把門關緊了,誰叫也不要開門。”

又看了看謝地的焦急的神色說道:“胡笳去辦事了,不用擔心。”

德昭是後來才曉得胡笳是範賬房的義子,據說當年胡笳剛跟在董懸光身邊,不改調皮的本性,冬天的時候去府裏的湖上溜冰,冰層破了掉了進去。這湖面地處偏僻,鮮少有人經過。範賬房是舉人出身,還帶有一些書生氣,正好那天心血來潮想去釣一條魚做下酒小菜,不想還沒到湖邊就聽到了斷斷續續的呼救聲,就這樣魚沒有釣到,不小心收獲了一枚義子。

範帳房因為種種原因沒有成家,本來都打算孤獨終老了,但是義子的到來給了他新的生活希望。這些年來,胡笳侍父至孝,除了董懸光和謝天兄妹外,範帳房是他最在乎的人,兩人如親父子無異。胡笳與謝地自小青梅竹馬長大,範帳房和謝天早已有默契,連娶兒媳婦的本都攢地差不多了。現在看謝地這麽擔心胡笳,雖然時機不對,但還是感到萬分欣慰。

謝地松了一口氣,急匆匆拉著德昭就要進房間,這時,謝天出來了,情急之下一手拉著一個道:“快,快,在公子身邊呆著,不管外邊發生了什麽,都不要出來。”

兩人被他的樣子嚇到了,依言進了董懸光的房間,只見裏面有幾個人正圍著董懸光在商議,看到她倆進來都擡起頭來。

在這一剎那德昭仿佛讀出了那位青衫公子眼中的光芒,他在無聲地說:“不要怕,有我呢!”

她忍不住點了點頭,突然間又反應過來自己舉動,忍不住臉上發燒,又怕別人看到,趕快躲到謝地身後。

董懸光看著德昭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一下,又低下頭繼續看圖。

作者有話要說: 好像快點寫到後面的爭鬥場面

☆、九死一生

侍衛們領命而去,董懸光在上首坐了下來。謝地連忙奉上一杯茶,董懸光抿了一口,看見兩人一臉茫然的目光,笑道:“想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嗎?”竟然有心逗兩人玩。

謝地果然上鉤了:“想啊,想啊,公子你快說。”

董懸光滿意地看著德昭目中的好奇,淡淡道:“是突厥人來了,打算打劫商隊。”

“啊!”兩女驚叫一聲,董懸光挑了一下眉毛,俊朗的臉上全是嫌棄。

德昭好奇地問:“怎麽發現的他們啊?”

董懸光用扇子拍了一下謝地的頭:“是胡笳發現的,他白天追野雞到了一個山洞裏,這個山洞貫穿了這整座山,突厥人正在另外一頭歇息,他們不知道的是他們的談話聲直接傳到了這一端。”

“他們離得很近嗎?那二哥當時是不是很危險啊?”謝地擔心地說。

“不會。”董懸光無奈地看真她:“那山洞你大哥說有好幾裏呢!”

“那怎麽聽得到他們說話呢?”

董懸光寂然無語,德昭想了想說道:“這麽說吧,他們的聲音好比是一個皮球,應該是那個山洞地形有特殊之處,聲音彈到山洞的石壁上又繼續往前彈,一直彈到了另一端的洞口。”

德昭拿起一張紙,隨手折成個紙筒,跟謝地連說帶比劃。

董懸光拿著扇子的手緊了緊,眼前的少女到底是什麽身份呢?不是過十五六歲的花季,卻是滿腹學識,談吐不凡,膽識過人,身份肯定是非尊即貴。好比這種奇特的山洞自己也是偶然從一本殘破的游記上看到的,卻不知道緣由所在。這女子卻是侃侃而談,仿佛是最平常的事情。她還會醫術,雖然沒有見過她治病救人,可是從她分辨草藥的嫻熟守法上也看得出是行家,更讓人費解的是她手臂上的□□,據他這些天的觀察,即使是晚上她也不肯解下。

董懸光腦中急轉,想不出當今世家,勳貴中能教養出這樣行事獨特的女子。

夜深了,謝地靠在德昭身上,已經進入了夢鄉,德昭一點睡意也沒有,她忍不住看了看上首的男子,卻見他也在閉目養神,她的心也莫名地跟著安定了許多。

這時,謝天匆匆進來,看到熟睡的妹妹和睜大眼睛的德昭,笑了笑,對董懸光稟報道:“已經準備好了,幫工們移到兩條街外了,布車跟著走了,糧車中的一半車軸抽出來了。”

董懸光點點頭:“熱水和油準備好了嗎?”

看到德昭張大了嘴巴,他忍不住解釋道:“若是我們對有一絲不忍,他們就有機會就要我們的命。”

德昭點點頭,猶豫道:“突厥人善馬,若是除掉他們的馬,他們的殺傷力會大打折扣。”

“沒錯。”董、謝兩人都點點頭。謝天又道:“但突厥的馬匹烈性大,我們根本不能靠近,何況馬上的騎士個個彪悍。”

德昭默然,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瓷瓶,黯然道:“將此藥化入水中,箭頭沾上少許即可。”

董謝兩人對視了一眼,謝天輕問道:“藥效如何。”

“沾之即倒,至少兩個時辰內手腳無力。”又忍不住提醒說道:“一定要用多多的水,若是水少了,人便會脫力而死。”

謝天看了看主人,見他同意後,就拿著瓷瓶快步走了出去。

德昭將熟睡的謝地換了姿勢,低喃道:“這世上有太多的利益糾葛,有太多的恩怨情仇,難道世人不知到頭來都是作繭自縛嗎?”

董懸光想要安慰她,卻發現自己要說的話是那麽蒼白無力,屋裏只剩下了細細的沙漏聲。

子時過去了,外面還是寂然無聲,但是周圍卻充滿了一股緊張氣息,似乎有一張無形的網從天空中籠罩下來。

突然,“轟隆”一聲,春雷在空中炸了開來,伴隨著雷聲,廝殺聲也響了起來。董懸光疾步走到院子裏,謝地也被驚醒,兩人也跟著出了房間,就見院子的大門被牢牢加固了一層,四周墻邊在這短短兩個時辰內架起了梯子,董家侍衛們密密麻麻站在墻頭上,兩人一組,一人射箭,一人掩護。

董懸光沈聲喝道:“發箭要快,不管是人還是馬匹,只要射中即可。”

飛身掠上一處墻頭,當先拿過一把弓箭。眾侍衛們精神一震。喊殺聲不斷傳來,幸好院子依山而建,免了腹背受敵。

但是,突厥人的彪悍還是超出了大家的想象,不到半個時辰,已經有數個突厥人登上了院子的墻頭,雖然被及時地殺死,但是也付出了沈重的代價,四五個侍衛或胸或腹受了重傷,奄奄一息,還有十幾個人受了輕傷。德昭和謝地迅疾拿出了前些天準備好的藥粉,給他們止血包紮。範賬房帶領幾個自願留下來的幫工,將傷者們轉到廊下。

突然,只見漫天箭雨迎頭而下,謝天大叫:“大家小心。”

幾個揮舞著彎刀的突厥人乘機躍了上來,當前一個連連揮刀,幾個侍衛躲閃不及被砍中,栽下墻頭。這人一邊怪叫刀勢不減向謝天頭上砍去,謝天左手扶著一名受傷的侍衛,右手的鋼刀剛砍斷了一只羽箭,已經來不及招架。

德昭大怒,□□連發,那人刀鋒堪堪觸到了謝天的頭發,忽然心口一涼,瞪大了雙眼,向下載去。

德昭一不做二不休,對另外幾個突厥人也下了殺手。這時,範賬房帶著人將燒的滾燙的油水兜頭澆下,又加上中了箭的人和馬匹都癱做了一團,對方的攻勢暫時被擋住了。

大雨磅礴而下,眾人不敢松懈。董懸光滿身是血奔了過來,一身青衫也已濕透,英俊的臉龐上還沾著一縷黑發,平添了幾分魅惑,他拉著德昭連連問道:“有沒有傷到?傷到哪裏了?”

德昭大窘,連忙推開他的手:“我沒事,他們理我很遠呢。”

董懸光這才放下心了,想起剛才的舉動,也有些不好意思。

這時,謝天也趕過來,兄妹兩人一起向德昭道謝。

董懸光沈吟了一下說道:“讓傷者先撤,帶幾個人善後。”

德昭大驚:“糧食不要了嗎?”

董懸光失笑道:“你以為突厥人為什麽而來啊?他們是奔著我手中這七十萬斤糧食。前幾個月剛立春的時候,草原上的倒春寒凍死了大批的牛羊,他們供給短缺,才把主意打到了我們頭上。不過,我們賭一下,他們帶著這糧食不會走出三十裏路。”

謝天悄聲招呼了侍衛們,大家立刻奔向後院。大雨淹沒了謝天跟另外一名侍衛推開了一塊兩人高的山石聲,後面顯出一個兩人寬的石門來,。

謝天最後一個進去,將石門封好,眾人隨意席地而坐。不一會,就聽到喊殺聲,馬匹的嘶叫響了起來。聲音越來越近,甚至可以聽到他們突厥語夾雜著不甚熟練的官話,似乎在尋找他們。

德昭緊張地握緊了□□。眾人連呼吸聲都放緩了,幾名傷者被安排到角落裏。

這時,有一個人用官話說道:“大王子,這宅子裏沒有人了,但是糧食都在。”

“大夏人真狡猾,不過還是貪生怕死。哈哈哈……押著糧車走。”

歡呼聲,糧車吱呀聲響成一片。又過了半個時辰,外面安靜下來。

大家不敢大意,又等了半個時辰,謝天跟一名侍衛先出去查探了一番,示意對方人已經走了,只留下了不能動的馬,人也全帶走了。

雨已停了,董懸光吩咐範帳房和謝地帶著三十名侍衛留下看護院子,處置那些馬。他轉身上馬,對德昭伸手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熱鬧?”

德昭看著那只長滿繭子的手有些愕然,趕緊搖了搖頭道:“我會騎馬。”

董懸光收回空空的手,一絲失落感湧上心頭。謝天牽過一匹馬,德昭低著頭利落地翻身上去,她不敢看眼前之人那失望的目光。

眾人沿著車輪痕跡追了過去,果然,追了差不多二十餘裏路,就遠遠看到了正亂做一團的突厥人。剛下過雨的道路本來就泥濘難走,有一半的車輛的車輪又被侍衛們抽了車軸,沒走多遠困在泥地裏,突厥人不擅長修馬車,又舍不得這些糧食,就使勁地驅趕馬,馬群受驚發燥,使得整個車隊走不動,他們斬殺了幾匹馬,但是董家侍衛們是隔一輛車抽一輛車的車軸,結果就是全部困住了走不動。

眾人悄悄地埋伏了下來。德昭不明白董懸光在等什麽。又過了一個時辰,天色轉亮了,忽然突厥人的隊伍慌亂起來,他們不再試圖帶走糧車,人人上馬嚴陣以待。

德昭正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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