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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篷裏,跟在那個沈家的幕僚身後,走進了今晚要用來歇息的地方。帳篷不大,裏面卻清爽幹凈,帳篷的正面敞開,有微風透進來,一點也不悶熱,角落裏甚至還點著一小束不知名的青草,散發著淡淡的草木的清香味,感覺好像是認真打掃過了一樣。

帳篷裏席地鋪好的地毯上,放著一床單薄的被子,這大概就是今晚兩人歇息的地方,安莫雨跟在那人身後走進去,也不客氣,大大方方地往地毯上一坐,這裏面不像三皇子那個騷包的帳篷,裏面還有貴妃椅軟塌之類亂七八糟的東西,樸素幹凈得只有一張地毯和薄被,不過卻很能讓安莫雨安心。

“對了,還沒請教這位先生貴姓呢?”安莫雨盤腿坐在地毯上,歪著腦袋看那男人脫了衣裳掛在一棵半人高的木樁上。

他聽見安莫雨的話,拿著衣裳的手停頓了一下,用那沙啞的嗓音慢慢地回答,“在下……免貴姓安。”

“安?好巧啊!”安莫雨高興得從地毯上蹦起來,“我也姓安!看來我們還是同宗,簡直好有緣分!”反正在她看來,在南楚這個國家,安姓簡直就是個小姓,她從穿越至今,也只遇到過一個墨鈺和她一樣姓安。

“是啊,好巧。”

姓安的神秘幕僚掛好了衣裳,轉身道。

------題外話------

其實這一章我一開始想的名字叫:更年期的三殿下

哈哈哈哈,明天又是周一了,別攔我,我要去哭一哭

☆、54.節外生枝

五月的天不冷不熱,剛好,也適合軍隊行軍,若是遇到炎熱的七八月份、或者寒冷的冬季,那麽這樣一群有幾百人規模的隊伍,恐怕遭遇的就不是帳篷等物資不夠的尷尬問題了。

連續騎馬趕了九天,人和馬都處在了一個非常疲憊的狀態,未時的時候,行軍主帥容和殿下終於下令所有人就地整頓、原地休息。

“我們現在走了多遠了?還有多久才能到雍和縣?”安莫雨坐在一塊石頭上,啃著手中的饅頭,問坐在自己旁邊的柳靖元。連續趕了九天的路程,整個人的精神狀態已經十分疲憊了,如果這時候旁邊出現一張床,安莫雨毫不懷疑自己絕對會立馬睡著。

柳靖元擡起頭四處看了看,才回答安莫雨,“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我們現在已經在雍和縣郊外了,今晚上在這裏歇息一晚,如果明天一早趕路,應該會在晌午之前到達雍和縣城中,趕得上吃午飯。”

容玥從不遠處走過來,手上拿著水壺,遞給安莫雨,“喝點水潤潤嗓子。”此次行軍的主力是三家軍中的長順軍,主帥是當今陛下的第三子,是金枝玉葉的皇家貴胄,所以此次長順軍出行自然也帶了自己的夥頭軍,此次跟隨軍隊南下的夥頭軍人數不多,就兩個廚子而已,但能在這荒山野嶺中做出饅頭來供應大家,也算是一種本事了。

只是穿越前就是南方人的安莫雨,未免還是有些不習慣面食饅頭的味道。

接過容玥遞過來的水壺,安莫雨也不客氣地大口喝水,然後就著水吃完了手裏最後的一點饅頭。

此時他們駐紮在一塊沒有樹木和雜草的空地上,空地的面積有上百平,供給長順軍和皇家書院的學子們休息的空間,已經完全足夠。三殿下容和作為行軍主帥,此時正在給陳副將等人安排任務,被他的副將和屬下們團團圍住,也不知道是不是安莫雨的錯覺,語氣說那群人是在圍著容和接任務,倒不如說是在保護他好點。

這群人的後面,是三三兩兩坐在地上吃饅頭的皇家書院學子,這些皇家書院的學子們,原本都是被爹娘和仆人從小捧在手心的官員子弟,這些紈絝子弟從小就沒吃過什麽苦頭,不過卻都在上次的剿匪一戰當中獲得了許多成長,在安莫雨看來,許多人身上的幼稚勁和青澀感,如今都已經洗凈,反而蛻變成了成熟、冷靜的的大人模樣。

再後面,就是安莫雨等人了,容玥和柳靖元坐在安莫雨身邊,對面是一言不發就著水吃饅頭的姓安的男子,這一連九天的趕路,安莫雨都是和這位神秘幕僚住在一起,但盡管如此,安莫雨卻絲毫沒有看見這位的臉,別說臉,就連下巴是方是元,安莫雨卻沒瞧見。

遮得太嚴實了。

不過安莫雨不是喜歡窺探別人隱私的人,連續幾天人家都把面部遮得嚴嚴實實以後,安莫雨自然也就不再好奇別人的長相了,反正長什麽樣,在她心裏都差不多。

“安大哥。”

一只白嫩的手突然出現在眼前,姓安的男子一楞,擡起頭透過黑紗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安莫雨,因為鬥笠和黑紗擋住視線的關系,他不是很清楚安莫雨臉上露出來的表情。

“我吃飽了,這個給你吃。”膚色白皙的掌心,躺著一個圓圓的饅頭,這白色的米面饅頭,此時看起來竟然也令人食指大動。

“多謝。”他聲音沙啞冷漠地說著,從安莫雨手上拿過那個饅頭,一只手掀開黑紗的一點點,一只手拿著饅頭遞到嘴邊,饅頭味道很好。

身後飄來一個灼熱的視線,安莫雨不回頭也知道那視線來自何人,這個陰魂不散的三皇子心胸也太狹窄了吧,他要是看不慣安莫雨也就算了,偏偏這趕路的幾天,幾乎每天都要在安莫雨身上找麻煩。無視身後那讓人不舒服的眼神,安莫雨站起身來往外面走去,只對身後的容玥和柳靖元道,“我去走走,這裏太悶了。”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身後,引得容玥和柳靖元忍不住發出一聲低笑。

長順軍的幾百士兵幾乎已經把這塊空地包圍起來,因此,安莫雨想要走出這塊空地,就必須經過長順軍的那些敞著胸襟喝水吃饅頭的士兵們,好在她身上有皇家書院教書先生這個身份加持著,於是這些士兵也沒給人難堪地就讓路了。

空地外,士兵們身後,是一片荒蕪的灌木叢,灌木從不過半人高,所有情況能一眼盡收眼中,因此容玥和柳靖元也才放心她單獨一人走出來。由於此時已經是下午了,南方的五月是個多雨的季節,自從進入了南方的範圍,他們就接連幾天遇到了綿綿小雨,安莫雨在灌木叢外休息了一會兒,發現天上陰陰沈沈,眼看著又有下起綿綿細雨的趨勢……

她此時就坐在長順軍士兵們的身後,也不過幾百步的距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竟然覺得此刻的空氣比那空地裏面清爽得多,但是眼看著頭頂天空開始陰沈下來,她想了想,就站了起來準備回到容玥他們身邊。

卻在這時,身後的灌木叢裏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

安莫雨一僵,心頭警鈴大作。這灌木叢雖說看起來一片荒蕪,也看不出什麽危險,可難免有野獸藏在裏面,她此時全身僵硬地站著,那些士兵們背對著她,顯然沒人看到她此時的不對勁。

屏住了呼吸,她擡起腿,慢慢往前跨出,身後卻突然傳來“咻”的一聲破空的響聲,然後還買來得及跨出去的小腿上忽然一緊,安莫雨臉色慘白地猛地低頭,就看見了一只慘白慘白的手抓在自己的小腿上。

“啊!”突然冒出來的手逼得安先生發出一聲慘叫。

☆、55.滅門慘案

身後突然傳來“咻”的一聲破空的響聲,然後還沒來得及跨出去的小腿上忽然一緊,安莫雨臉色瞬間一白,猛地低下頭,就看見一只慘白的手抓在自己的小腿上。

“啊!”突然冒出來的手逼得安莫雨發出一聲慘叫,那邊,最先發現她臉色不對的容玥飛奔而來,眨眼間就到了那些士兵的跟前,速度之快讓士兵們尚未反應過來的士兵們驚呆了。

“莫雨!”

“安先生……”

容玥狂奔而來的同時,柳靖原和姓安的那個神秘人也一同奔來,原本被屬下們包圍的容和,聽見安莫雨的慘叫聲時一把推開了擋在他面前的陳副將,奔來的速度只落後了柳靖原一點點。

“怎麽了?你怎麽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

肩膀上一沈,安莫雨白著臉擡頭,在容玥擔心的眼神裏,要哭不哭地指著自己的小腿,顫聲道,“有鬼,有鬼抓住了我的腳。”

容玥低頭一看,果然看見安莫雨小腿上有一只慘白的手,一相溫潤如玉的臉上頓時閃過一抹厲色,一只手攬著安莫雨的肩膀,一只手驀地一動,那雙好看的眼睛裏已經閃現了殺機,這時候,身後突然發出一聲氣息微弱的低叫,抓著安莫雨小腿的那只手竟然一使勁,以安莫雨的小腿為支撐,奮力地拖出了那只手的主人。

原本就渾身發抖的安莫雨,在看見自己身後突然冒出來的一張血淋淋的臉時,軟倒在了容玥懷中。

“怎麽回事?”那三人趕到,容和沈著臉,聲音冰冷如冬天的風一般,他在瞪著安莫雨的同時,又在瞪著那只抓著安莫雨小腿仍舊不放的慘白的手。

“救……命……”安莫雨腳下,那個渾身是血的人艱難地擡起頭,看著安莫雨,感覺到懷中人的微微顫抖,容玥收緊了手臂,將安莫雨攬在自己胸前,然而腳下那人說完這句以後,就倒在了安莫雨腳下,毫無聲息,看不出來是不是已經沒了氣息。

“……這、不會是……”被容玥攬著肩膀的安先生吞了吞口水,手指一顫,小聲問道,“不會是……死了吧?”

眾人一陣沈默,幾個男人此時心裏同時想的都是,為什麽還不死?

“還沒。”沈默了一會兒後,還是柳靖原最先開口回答安莫雨,他彎下腰,使勁掰開那只抓在安莫雨小腿上的手,同時,視線在安莫雨發紅的小腿上停留了一秒,某人因為怕熱的緣故,早就把褲腿挽起來,把自己光潔的小腿暴露在了外面,此時被這人一抓,一片紫紅。

柳靖原只看了一眼,便收回自己的視線,修長的手指在那人身上翻來翻去,一會兒後站起身道,“氣息微弱,高熱不退,如果不及時救治,絕對活不過今晚。”他站起來,看向容和,似在用眼神詢問是否要救,怎麽說,這群人裏地位最高的是三皇子殿下。

容和冷冷地哼了一聲,那意思仿佛是在說,本宮憑什麽要救!這時,容玥卻在一旁“咦”了一聲,也彎下腰伸手翻了翻那人的衣領子,容和嫌棄地看了一眼,隨後眼神一怔,原本風平浪靜的眸子,突然之間風起雲湧。

那人的後脖子上,有一個血肉模糊的菱形傷口,一般情況下,能形成這種傷口的,就只有一種武器——弓箭。

“這下想不救也不行了。”容玥對柳靖原道,“柳公子,勞煩你了。”

柳靖原點了點頭,然後看見容玥拉著安莫雨轉身走進了士兵裏面的那塊地方,不由得呼出了一口氣,那裏面再怎麽悶,至少安全。

……

因此節外生枝之事,長順軍的士兵以及皇家書院的學子們就在原地搭建帳篷,不過他們原本也沒打算今晚進城,現在趁著天色還沒黑,搭建好帳篷也好有多一些休息的時間。士兵們的動作很快,不多時,帳篷便已全部搭建好,連同學子們的一起。

由於安先生受了驚嚇,所以被容玥帶進了自己的帳篷裏,柳靖原和那位沈府幕僚,連同那位來路不明的血人一起,進入了另一個帳篷,這學生們倒是理解,只是無法理解的是,世子殿下向來這麽熱心腸嗎?為何他們以前不知道?不過三殿下一向囂張跋扈高傲狠毒,他們是知道的。

兩個時辰後,那個來路不明的血人醒了,得益於沈府幕僚的“妙手回春”,安莫雨等人走進帳篷時,那人一看見這幾人,艱難地從床上下來就要跪下。

“餵你在幹什麽!”來自現代的安莫雨嚇了一跳,連連擺手,那人卻撲倒跪在安莫雨腳下,安莫雨大急,“你快起來啊!”

“先生,求先生救我!我一家三十五口全部被殺,現在之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好不容易逃出來,求先生,求幾位公子救救我……”

“滿門被殺?”安莫雨震驚地瞪著那男子。

手腕卻突然一緊,這時候,容玥走上前,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擋住了那男子看安莫雨的視線,才道:“這是怎麽回事?”

男子環顧了一眼帳篷裏的幾個男人,虛弱地咳嗽了一聲,表情變得悲戚起來。

半個月前,他家還是雍和縣城裏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他也還是那個家裏最最得寵的小少爺。然而有一天,他從街上回到家,遍及眼前的到處是刺目的鮮血,而家中包括仆人在內的三十五口人,全部被滅,他因為跑得幾時而逃脫一劫,卻在往後的幾天裏,時時刻刻都處於提心吊膽被追殺的戰戰兢兢中……

------題外話------

好提心吊膽

☆、56.栽贓

男子叫田文兵,是雍和縣裏的大戶人家田家的小少爺。據說,田家是雍和縣裏有名的富裕大善之家,以田家當家老爺為首,田家上上下下都是心地善良之輩,他們每年都會在雍和縣城裏施粥兩三次,給城中那些乞丐準備過冬的衣物等,因此在雍和縣城中口碑極好。

尤其是在這次水災中,田家一共捐出糧食一千石,對災民的安置工作,起到了極大的安撫作用。

以前安莫雨只聽說過農夫與蛇的故事,這次卻在現實中生生見到了,都說樹大招風,田家自然也不例外,自從捐出一千石糧食以後,暴民們似乎並不滿意,不斷有人上門要求田家捐糧捐油,田家小少爺不堪其擾,於是在半個月前離家散心,出去幾天後回來,就看見了躺在血泊中的父母兄嫂的屍體,還有一個個失去了氣息的仆人,一共三十五人,不過一夜之間,田家就被人滅了滿門。

而滅掉田家滿門的兇手,正是此次水災中受難的暴民,田文兵回到家中,發現家裏糧食、米油、珠寶財物盡數消失,甚至連稍值錢的家具擺設,全都被洗劫一空,但這些人卻害怕罪行暴露,於是在看見離家數日回來的田文兵時,又起了殺心,虧得他機靈,在發現父母兄嫂的屍體時就轉身逃出了城,雖然被那些人一路追殺,卻慶幸是遇到了安莫雨等人。

“太可惡了!這些人怎麽這麽沒良心!”安莫雨一巴掌拍在身旁的石塊上,手掌心立即紅了一片,她把手往自己背後藏了藏,雖然很痛,卻如何能比得過田家滅門的慘痛?

這又痛苦又要忍著的模樣被坐在她側方的容和盡收眼中,鳳眸瞥了她一眼,嘲諷道,“這件事一看就是有人栽贓陷害,瞧瞧你,有腦子沒腦子?”

“……你!”一股淤氣在胸口憋悶散不去,安莫雨瞪著一臉嘲諷的容和,強壓著怒火問,“你說有人栽贓陷害?憑什麽這麽說,有什麽證據?”如果只是信口雌黃,那她絕對、立馬讓這囂張皇子下不來臺。

旁邊的柳靖原卻扯了扯她的袖子,輕聲道,“先生,三殿下說得沒錯,田家被滅門這件事,確實是有人栽贓陷害。”

安莫雨一楞,怔怔地道,“他不是都派陳副將去了解過了、是真實的嗎,怎麽這會兒說是有人栽贓呢?難道田文兵還會殺了自己全家不成?”

“被滅門是真的,但說是暴民所為,卻不一定是真的。”說話的是容玥,他看了一眼對面的帳篷,田文兵此時正睡在裏面,沒人去和他搶位置,“剛救下他的時候我們就看見了,他脖子後面的其中一個傷口,呈現出來的是菱形的模樣。”

然後呢?安莫雨用眼神向容玥詢問。

“那菱形的傷口,分明是弓箭造成的,而根據南楚的律法,除了朝廷大軍和地方官府以外,平民百姓不能隨意使用和私藏這些東西,被抓住也也要被判重罪,因此在南楚,平民家中是沒有弓箭的,當然,除了山賊。”容玥向她解釋道。

安莫雨腦子裏突然閃過什麽,她遲疑地看向容玥,“那是……山賊?”

“山賊大白天明目張膽地下山殺人?”容和那張英俊的臉上又一次露出那種嘲笑的表情,“看來本宮回去以後得向父皇稟告,皇家書院招收先生一點門檻也沒有嗎?什麽阿貓阿狗都能進書院教書?”

“……”

“殿下的意思是,如果是山賊,不會這麽明目張膽地滅了人家滿門,還要追殺田公子,那時候田公子回到田家,只看到了滿目瘡痍,還沒見到他們呢。更何況,若真是山賊,地方官府難道不管?”這時,一直坐得離他們最遠的沈府幕僚、姓安的先生也說道。

安莫雨點了點頭,不可置信地道,“難道是……”地方官府?

不會吧?地方官府為什麽要做這樣的事情?

“到底為什麽,進城查探一下不就知道了?”容和老神在在地道。

☆、57.進縣衙

南楚昭寧二十年,六月初六,南楚朝廷派來賑災的隊伍進入了雍和縣城。以當今三皇子殿下為主將的長順軍、以及皇家書院的先生和學子們一道,在六月初六的一早,進入了雍和縣。

經受過水災過後的雍和縣城,百年梨花木做的城門門頭被大雨侵蝕得帶上了斑斑點點,石頭砌成的城墻也被水浸透,流出夾雜在石頭縫裏的稀泥,傳言中很是繁華的雍和縣,在朝廷大軍進入的今日之時,變得蕭條而清冷,大街上的攤子、街邊的房屋,一切皆滿目瘡痍。

街上的災民人人手中拿著簸箕、大缸、碗等容器,容器裏面裝的都差不多,都是一些米糧,而且數量不多,這些人個個眼神虛無,目光毫無焦點,走路也輕飄飄的模樣。

“他們這是餓的……”容和身邊的陳副將驅馬上前,說道,“瞧這一個個的沒有精神頭,要是面前有米糧,恐怕早就撲上去了。”

“下馬。”容和淡淡地道,英俊的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一行人下了馬,步行進城,進入城中的主街上,容和給陳副將使了個眼色,陳副將大步走上前,抓著一個老者的袖子問道,“老丈,請問這雍和縣的縣衙在哪兒?”

“不知道不知道……”那人匆匆說完,趕緊扯開被陳副將抓住手中的袖子,像是背後有人在追一樣,腳底抹油匆匆而逃,甚至連續幾個都是這種情況,陳副將在連續被幾個人拒絕了以後,臉色難看地一把抓住旁邊路過的中年男人,怒色沖沖地問,“我問你,雍和縣的縣衙在哪兒?”

男人渾身一陣顫抖,顫顫巍巍地伸出手指指著城中的一個方向,戰戰兢兢地道,“那……那邊……”

陳副將冷冷地哼了一聲,放開手,那男人立即如同被大赦一般松了口氣,匆匆往街道旁邊一站,看著陳副將一行人轉身往那個方向去的時候,忍不住喊住陳副將問道,“你們是朝廷派來的大軍嗎?”

“正是。”正好走到他旁邊的柳靖元回答,“敢問這位大哥,城中百姓為何這般行事匆匆,見到我們就像見到鬼一樣?”

“你們不是鬼嗎!”那中年男人說完,臉色一變,嘴裏很小聲地嘟囔了幾句什麽,柳靖元等人都沒聽見,正要問時,那中年男人已經匆匆地往城門口跑去。

柳靖元沒聽出那人的意思,皺著眉頭轉身,安莫雨疑問的眼神飄過來,他搖了搖頭,繼續跟著大部隊往縣衙的方向走去。

雍和縣城中景象蕭條,縣衙也像進入城中時的淒涼模樣,被水泡過的朱紅色大門此時痕跡斑駁,毫無生氣地緊閉著,縣衙門口的石獅子,原本是神態武威的模樣,此時卻全身布滿了泥,倒像是被泥水洗了一圈又一圈的土狗,總之,這縣衙的模樣,看起來要多寒酸有多寒酸。有士兵走上前,接過陳副將手中的韁繩,陳副將走上前,執起木槌敲打在登聞鼓上。

一時間,砰砰砰的響聲傳進了縣衙裏面,牛皮制作的登聞鼓還算質量上乘,沒有因為大雨的侵蝕而遭受到破壞。

不多時,急促的腳步聲從緊閉的大門背後傳來,然後腳步聲停住,在木門之後頓了頓,隨著吱呀一聲,有人站在門後問,“誰在敲登聞鼓?”

“我。”陳副將走上前,將自己的臉露在那只有一掌寬的縫裏,道:“還不快去通報,朝廷派我們來解決災民暴動一事!”

“你們是……”那穿著衙役衣服的年輕人看了看這幾人,遲疑地道:“朝廷大軍?”

“啪”一聲清響,陳副將手中令牌往門裏面的年輕人面前一丟,那人看見陳副將丟出來的軍令,趕緊低呼一聲,彎下腰去撿起來,站起身的同時趕緊把門打開,雙手把軍令遞上來,一臉賠笑,“將軍息怒,小的不知道朝廷大軍降臨,有失遠迎,將軍請恕罪!”

“你們縣令大人呢?”陳副將一側身,給身後的容和讓出一條路來,對那個呆住的衙役道,“三皇子殿下蒞臨,你們大人還不出來迎接!”

“殿下……”那衙役倒吸了一口冷氣,“小的見過殿下,小的這就去通報,請殿下恕罪!”說罷一溜煙跑進了縣衙內,他的身後,卻以陳副將打頭,引著容和等一行人走進了縣衙當中。

縣衙的前院是設置的公堂,公堂之後的院子,才是雍和縣的縣令大人和衙役們辦公的地方,再往後,是縣令居住的地方。

一行人才走過公堂準備進入後院,前面就有一個穿著縣令官服的中年人帶領著一幫衙役匆匆而來,到得了容和面前,高調見禮,“下官見過三殿下……”他身後的一眾衙役也紛紛跪拜。

“起來吧。”容和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這個後院,以及在自己面前彎著腰的縣令和一幫衙役,淡淡地道:“先給本宮及長順軍安排住處,食宿安排好以後,就立即著手商談賑災之事。”

那縣令大人搓著手呵呵笑道,“這是自然,下官一定盡力讓殿下賓至如歸!”

……

雍和縣的縣令姓吳,是多年前南楚還存在捐官制度的時候,吳家的父輩給他捐的官,這人已經人到中年,但是為人老實巴交,從來不會巴結和爭取,而且肚子裏墨水也淺薄,所以做了這麽多年,也還只是個小小的縣令。

在吳縣令的師爺的安排下,容和、安莫雨一行人很快就有了居所——正是縣衙的後院內,後院有廂房五間,正好分配給容和、容玥、柳靖元、安莫雨、幕僚安先生一人一間,剩下的其餘人全部住在離縣衙不遠的臨安客棧。

這位吳縣令果然是個老實之人,朝廷派了這麽一群人來賑災,若是換在其他人手中,定是會給大家好好安排一頓豐盛的晚宴,但是這位縣令根本不會想到這些,安莫雨等人的晚飯是在衙門吃的,三葷兩素五菜一湯,若不是那位長安師爺的堅持,吳縣令還覺得三葷兩素還算豐盛的,就三殿下這幫人的待遇,可想而知其他人住在客棧的情況,最多不過是小菜、饅頭配粥,能吃飽就行。

吳縣令覺得不應該打攪各位大人的歇息,而且明日一早還要到城中心安置流民,所以吃完飯以後就派人送各位回了廂房。

深夜,子時。

安莫雨躺在廂房的床上,眼皮子不停地在打架。此時距離她上一次安安穩穩地睡在床上,已經十幾天的時間,這一路過來風餐露宿,也根本沒有條件和心情好好歇息,此時雙眼一沈,躺在床上腦袋也昏昏沈沈的。

她整個人放松地往床上一躺,整個人沈沈地睡下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腦袋尚未清醒,卻覺得自己睡的床一旁,有一個陌生的氣息突然出現在這個房間裏,此時,好像有兩只眼睛,直楞楞地盯著她……

☆、58.各懷心思

好像有兩只眼睛,隱藏在黑暗裏,直楞楞地盯著她,那眼睛裏透露出來的情緒,是安莫雨看不懂的情緒,在這雙眼睛的直視下,安莫雨躺在床上一動也不能動,此時從頭到腳的渾身冰涼。

安莫雨張了張嘴想喊出聲,卻發現此時的自己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想喊出口的聲音被憋在胸口,被憋得抑郁的胸口又悶又痛,此時容玥和柳靖元就在隔壁一左一右的廂房裏,就連對面都是容和與那幕僚安先生,如今她卻只能僵硬著身子躺在床上,任人宰割。

“啊……”

她張嘴,發出微弱的呼聲,她想動動脖子,卻連脖子也像打了石膏一樣異常僵硬,而頭頂上方那兩只眼睛的主人,也漸漸顯露出輪廓和模樣來,安莫雨瞪大了眼睛,還是看不清隱藏在黑暗中的臉,只能恍惚看見一個微微向前傾的身體,通過向前傾斜的弧度,慢慢往床上的安莫雨靠近。

不要……不要過來……

安莫雨使勁瞪著向前靠過來的影子,卻發現自己兩只眼睛的眼皮越來越沈重,她下意識地知曉自己不能睡,但眼皮好像不受她控制一樣,慢慢慢慢地往下沈,眼皮下沈,她像被蠱惑了一樣,慢慢閉上了眼睛,卻在閉上眼的前一秒,看見站在床前的人影忽然舉起了手,高高舉起的手中,還握著一把沾滿鮮血的斧子,安莫雨胸口驀地一跳,在眼皮最後下沈剩下的一條縫裏,恍惚看見那沾滿鮮血的斧子朝自己落下來——

“啊!”

安莫雨所在的廂房裏發出叫聲的同時,左邊容玥的廂房門最先打開,只穿了白色中衣的容玥速度飛快地往旁邊安莫雨的房裏沖過來,同時,另外三間廂房的房門也被打開,住在安莫雨右邊的柳靖元緊隨容玥之後,對面的容和與幕僚安先生也一前一後地沖進安莫雨的房中。

她坐在床上渾身發抖,此時被容玥摟在懷裏,依然能看見她額頭、臉上、脖子上的冷汗,容玥的手摟在她的後背,在她的背上輕輕地拍著安慰她,她嘴裏卻不停地喘著粗氣。

“怎麽回事?”問話的是容和,他眼神冰冷地在廂房裏環顧了一周,卻什麽也沒看見,房中的家具擺設也沒什麽大問題,不像是有人趁夜摸進來的模樣,而床上的人的情緒,卻像受到了什麽驚嚇一般。

“沒什麽大事,做惡夢了而已。”容玥擡頭看向容和,此時另外三人才看見,在容玥懷中的人緊閉的雙眼下的濕潤痕跡。

安莫雨睡覺之前已經脫了外賞,也沒有裹胸部,穿的是她自己的卡通睡衣和睡褲,一身家居服雖然寬松地套在她身上,卻仍然能依稀看見她衣服下的起伏,尤其是順著頭發下,白皙的脖子,喘著粗氣時劇烈起伏的胸口,然後是只到達膝蓋處的五分睡褲,這模樣看起來,與她平日裏全身包得嚴嚴實實的簡直是兩個模樣。

另外三個人顯然已經看見了安莫雨此時的模樣。

“做惡夢而已,本宮還以為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容和淡淡地哼了一聲,眼神卻依舊落在安莫雨身上,“做惡夢有什麽可怕的,別娘們兮兮的,像不像個男人?”

這時候,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吳縣令帶著幾個衙役從廂房的門口沖進來,“殿下,這是怎麽了?”他伸著頭看向屋子裏面,這間屋子裏睡的人應該只是那位皇家書院出來的教書先生才對,他聽到叫聲後帶著衙役沖過來,怎麽也沒想到這幾位有身份的大人物,此時居然會聚集在這位教書先生屋子裏。

容和看見吳縣令帶著衙役沖進了屋子,眉頭皺了皺,微微一側身擋在床前,擋住了吳縣令往裏面看的視線,只淡淡地道,“沒什麽事,只是我們的先生做了噩夢,受了點小驚嚇而已,你們回去吧。”

“受到驚嚇?要不要小的去請大夫來看一看?”有個衙役伸著腦袋往容和身後看去,只隱約看見一個人坐在床上,被另一個人拍著後背安慰著。

“不用了。”容和說話的同時,他身後左右兩邊的柳靖元和幕僚安先生同時微微動了動,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子。這下,已經將床上的人擋了個嚴嚴實實。

“殿下說得對,這麽晚就不用打擾了,若先生真需要大夫,在下從小學習歧黃之術,也是可以的。”柳靖元說話的同時,偏著頭往身後看了看,然後回過頭,對吳縣令笑了笑,“天色已經不早了,縣令大人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那好吧。”有這幾位在,吳縣令自知不用過多擔心,只對屋裏的幾位拱了拱手道,“那殿下和幾位公子也早些歇息,若是先生有什麽需要,大可向衙役們吩咐,他們就在廂房院外的大堂裏歇息。”

“嗯。”容和表情淡漠地點了點頭。柳靖元也謙虛有度地說“有勞”,隨後,吳縣令帶著幾個衙役各自回去,一時之間,這不大的廂房裏就剩下了容和、容玥等人。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都在這裏守著像什麽話。”容和說著,率先走出了廂房,臨走出廂房的門口時,轉身往床上看了一眼,他的身後,柳靖元和幕僚安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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