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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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小姐的眉心動了動,她觀察林桑青良久,見她不像是裝的,才卸下些許防備心,“你通過承毓叫我出來,一定有什麽目的吧。”抿一抿輕薄的嘴唇,她輕聲道:“說吧,你想做什麽。”

“金小姐不恨嗎?”林桑青深深凝望著金小姐,用悲憫而垂憐的語氣對她道:“原本你有恩愛的父母,家庭和睦溫馨,無憂無慮。你是金家唯一的大小姐,爹疼娘愛,未來還可以嫁個好郎君,平淡而順坦的過完一生。現如今,兩個沒有教養的人登堂入室,將你和你娘踩在腳下,她們搶走屬於你和你娘的一切,使堂堂正正的金家大夫人和大小姐反倒淪落成了沒有地位的妾室和庶女,你真的不恨她們嗎?”

金小姐最初還能維持鎮定的神色,隨著林桑青越說越快,越說越深入,漸漸地,她的眼眶有些泛紅,眼底開始泛起層層水霧。

她也算是被爹娘寵大的嬌小姐,與無法無天的承毓不同,她從小在自家娘親的教引下長大,飽讀詩書,沒有受過什麽氣。周萍母女倆登堂入室之後,她同金夫人一樣,完全想不到辦法對付她們,昔日的嬌小姐變成了敢怒不敢言的受氣包,別提有多憋屈了。

嗓音裏帶著清晰的哭腔,金小姐悵然對林桑青道:“我和你一樣,恨極了她們,可爹爹就像是被灌了**湯一樣,對那個周氏的話言聽計從,就連娘被氣病了,他也不聞不問的。”抽泣一聲,她垂首難過道:“娘和爹成親二十多載,卻比不過一個剛認識沒半年的女人,我恨周萍母女倆,也恨薄情寡義的爹爹。”

林桑青替林小姐嘆了口氣,她走到她身邊,擡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輕聲細語地寬慰她道:“別難過,金夫人已經病倒了,你若再跟著病倒,那不是正好遂了她們的心意嗎?她們母女倆更加肆無忌憚,只會做出更過分的事情,直到將你們擠得沒有半點立足之地。”

這可不是在嚇唬金小姐,林桑青與周萍和林忘語在一起生活多年,對她們也算是了解,趁人之危這種事情她們最樂意做了。

金小姐抽噎不止,林桑青繼續拍打著她瘦弱的後背,親昵地呼喚她,“葉子,我可以幫助你搶回你的父親,搶回屬於你和你娘的一切。”

金小姐擡頭看她,“真的嗎?”拿手背抹一把濕潤的眼睛,她問林桑青,“你為什麽要幫我?”

林桑青坦誠相待道:“你忘了?剛剛你也說了,咱們都一樣,恨極了周萍母女倆,我幫你,其實也是在幫自己,左不過我不好出手,只能借你的手來達成目的。”

若林桑青說得大公無私一些,興許金小姐還不會相信她,然她說得坦然,將自己自私的一面暴露無遺,金小姐漸漸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她試探著問林桑青,“那,那我該做些什麽?”

站直身子,林桑青沖她深深笑道:“首先,你要相信我,其次……”重新彎下腰,她附耳同她低低交談,良久,才挪開嘴巴。

太陽升起來了,一道道澄透光線穿過密林,斑駁落在堆滿落葉的地上,經風一吹便如碎金般抖動不止。

林桑青拉緊身上的薄披風,一壁感受晨風吹在身上的涼爽,一壁語重心長的對金小姐道:“我會幫你奪回你的父親,讓那對母女倆得到該有的下場,但是金小姐,首先你要擺正心態,將自己變得強大起來,從前是金夫人保護你,現在你長大了,也該試著去保護她才對啊。”

眼中的淚光消失不見,被堅韌和勇氣所取代,金小姐迎著晨光站立,十指捏成實心的拳頭,“我會照你說的去做,也會努力讓自己從內到外都變得強大,不再畏手畏腳。你說的對,從小到大都是娘親在為我遮風擋雨,現在她病倒了,我們的身份該換一換了,換我來保護她。”

讀過書的人就是好啟發,一點就透。林桑青欣慰而滿意地看著金小姐,別有所指道:“若是有人問起可有人教唆您這樣做,金小姐曉得如何應答嗎?”

金小姐回她一個微笑,“哪裏需要人教唆,是我自己發憤圖強,誓要為娘親爭一口氣。”

林桑青徹底放下心來。

有這樣聰明而識時務的金小姐在,她的計劃一定可以成功。

天光越來越亮堂,上山燒香的人也開始多起來,金小姐今兒個上山的本意就是燒香,告別林桑青,她先繞到婆羅寺前門燒香去了。

承毓不知去了哪裏,林桑青沿著寺廟墻邊的路尋找她,沒等看到承毓的人,卻先聽到了她辨識度極高的哭聲。

承毓年紀小,性子活潑好動,她的歡喜和憂傷都寫在臉上,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但平白無故的,承毓不可能哭著玩兒,肯定是碰到什麽事兒了。

拉扯長及腳踝的羅裙,林桑青快跑到承毓身邊,面帶擔憂道:“怎麽了承毓,你哭什麽?”

承毓稚氣未脫的臉蛋上全是眼淚,可見她極其傷心,“嗚啊嫂嫂……”仰起巴掌大的小臉,她抽抽搭搭道:“我方才到婆羅寺的院子裏玩兒,碰到平陽城裏最惡名昭著的溫裕了,那個沒眼睛的家夥橫沖直撞的,居然,居然弄壞了魏先生的折扇……”她把手裏的折扇對著林桑青展開,哭得更加傷心了,“嗚啊嫂嫂你看,這把扇子摔成兩半了,根本沒法子用了啦!”

林桑青低頭看向承毓手中的折扇,唔,果然,它已經從中間撕裂開了,沒有可以使用的價值。

溫裕這次做得過分了,承毓渴求許久,冒著出賣自己玩伴的危險才得到這把折扇,剛把玩沒有兩天,折扇便壽終正寢了,她該有多麽失望和難過啊。

兩股火蹭蹭從腦門上冒出來,林桑青牽著承毓往婆羅寺裏走,“走,承毓,溫裕還在寺裏嗎?我帶你去討公道。”

平陽城附近有許多寺廟,大的小的,不勝枚舉。婆羅寺算不得靈驗,是以這裏一年到頭香客稀少,香火也不旺盛,大早上的,正是上香求佛的好時間,寺裏卻並沒有多少人。

溫裕果然還沒有離開,林桑青拉著承毓氣咻咻地找過去時,那位以紈絝著稱的世家公子哥正蹲在一鼎香爐旁邊,不知道在搗鼓什麽。他的手裏似乎拿了個寫滿梵文的盒子,樣式倒挺精巧,不曉得是做什麽用的。

沒等林桑青先走近他,溫裕倒主動站起身,噙著笑朝她們走來。他好像沒認出穿鬥篷的林桑青,只好奇地瞥了她一眼,便將視線放在承毓身上,面上的笑容瞬間更加燦爛,甚至有幾分討好的意思,“哎呀小郡主,我找了你一圈兒呢,原來你在這裏。”他把手裏寫滿梵文的盒子遞給承毓,“喏,給你,我剛在廟裏買的,據說這是主持親自題字的扇子,放在佛祖面前開過光的。”承毓眨著濕潤的眼睛望著他,溫裕撓撓頭,“那個……我不是故意弄壞你那把扇子的,誰讓你不拿穩,這把算是我賠給你的。”

承毓倔強的“哼”一聲,將頭別過去,不肯接過折扇,溫裕覺得面子上有些掛不住,他故意激承毓,“你要不要?不要我可送給別人了啊,屆時你可不興後悔。”

溫裕活得粗糙,自是不曉得被他弄壞的折扇對承毓的重要意義。林桑青伸出手,冷不丁把寫滿梵文的盒子從溫裕手中劫走,“送給我吧。”她道。

溫裕這才拿正眼看她,青梅竹馬的情分不是假的,雖則林桑青拿帽子遮住了半張臉,溫裕卻還是很快認出她來,“青……”

想到不能暴露林桑青原本的身份,他輕咳一聲,及時把剩下的半個“青”字咽了回去。

林桑青不動聲色地沖他挑挑眉毛,故意拿話揶揄他,“我待字閨中的時候聽聞過溫公子的大名,從前只知溫公子不學無術,隔三差五欺負附近街道上的小混混玩兒,好啊,現在你竟開始欺負起小姑娘來了,溫大公子本事漸長啊。”

溫裕被她揶揄得頭冒冷汗,“我沒有欺負她呀,”他連忙解釋,“青……哎呀,你聽我解釋,別冤枉好人!”

承毓不悅撅嘴道:“嫂嫂,你不要和他多言語了,他弄壞了我心愛的折扇,我才不要和他說話。”

溫裕做事情還好,說話總是不知輕重,他沒有多想,下意識數落承毓道:“我說你是愛哭的嬌小姐你還不承認,不過是一把折扇罷了,壞了便壞了,本公子已經花了幾十兩銀子重新買一把更貴的賠給你,你卻還哭哭啼啼的,哪裏有半點大人的樣子,倒像是沒斷奶的娃娃,氣性忒大。”

承毓已經過了及笄之年,在她心裏,她已經是可以嫁給魏虞的大人了。她有心和溫裕爭吵,可是越想他說的話越生氣,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從眼眶裏滴出來。

怕溫裕趁機再數落她愛哭,承毓扁扁嘴巴,又氣又惱地哭著跑開了,“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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