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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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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姜馳只帶了最親近的下人,連通報也沒有,直接出現在長春宮的綏壽殿門口。所以當他看到殿內雖已熄燈,主人卻等在門口時,著實有些驚訝。

“旋兒難道是在等我?”姜馳快步上前,把自己的披風披到南殷身上,驚訝道。

南殷笑道:“這世上,還有誰值得臣妾安排了最親近的下人當值,早早地裝作已經睡下,偷偷摸摸地到門口迎接呢?”

雖然是在昏暗的廊燈下,姜馳仍能辨出南殷幾乎可以稱作燦爛的笑臉——久違了許久的笑臉。這笑臉讓姜馳瞬間呆住,不能動作。

南殷感受到了姜馳的震動,笑容中多了一絲淚意:“皇上擔心靖王弄巧成拙,讓臣妾更加自苦,這麽晚,不翻牌子,不坐轎子,不帶侍衛,怕是還演了出去禦花園散步醒酒的戲碼……著實是值得臣妾等的。”

姜馳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南殷攬入懷中,喃喃道:“看來五弟口才了得,旋兒的心結終於解開了。”

南殷也伸手回抱了抱他:“靖王爺口才確實了得,但臣妾的心結是皇上解開的。”

說著,南殷松開姜馳,拉起他的手,鄭重道:“這兩年來,臣妾為這份感情做的太少,若不是皇上堅持,臣妾怕是早就放棄了。我要謝謝你,馳哥哥。”

這個稱呼叫得姜馳直接紅了眼眶:“旋兒,你可知道,這三個字等得我好辛苦……簡直比任何情話都要激動人心!”

南殷也紅著眼睛笑了,一字一句地說:“風大,我們進屋吧,哥哥。”

從那晚之後,姜馳到長春宮的次數多了起來,偶爾才是翻了牌子來的,大多數都是到了夜裏,從養心殿徒步而來。侍寢的簿子上,仍然是那柳貴人一宮專寵。嬪妃們都說,柳貴人如此承受聖恩,懷上龍種怕是指日可待了。

南殷因著打開心結,臉色日益好了起來,只是仍思念昀兒。自上次借皇上之名突襲坤寧宮後,南蓁就更加小心,南殷再也沒見過那個心心念念的孩子,著實添了相思之苦。曹答應這日前來,見南殷神色懶懶,勸她去同去禦花園散步,南殷本不想去,可又想到或許會見到昀兒也說不定,便跟著去了。

兩人帶著下人們在禦花園中漫步。曹答應似乎心情頗佳,臉上笑笑地東拉西扯,南殷總算註意到,笑著打斷她:

“妹妹今日興致頗高,是有什麽好事情嗎?”

曹青蘭臉上一紅:“貴人說笑了,臣妾平常也是如此啊!”

南殷卻覺得她的笑容如此熟悉,想了一下心下了然:“該不是因為皇上昨兒個又招了妹妹侍寢?”

曹青蘭的臉瞬時紅透,低著頭解釋道:“貴人到底常能見到皇上,自然不覺得,臣妾到現在才第二次侍寢,難免有些……臣妾不是要故意……只是……唉,貴人莫怪罪。”

南殷轉身望著她,認真問到:“妹妹別多心,我只是想問,你很喜歡皇上,對嗎?”

曹青蘭急忙道:“臣妾身為皇上的嬪妃,自然是全心全意愛著皇上的。”

南殷笑了:“妹妹跟我說話不必這麽拘謹,身為皇上的嬪妃,全心全意自是必要的,只是,別的姐妹的愛,多夾了一絲算計,一份功利,而我的青蘭妹妹,則像是無欲無求的喜歡,不含雜質的。”

聽了這話,曹青蘭擡起頭,低聲道:“貴人難道不知,只要是愛情,都不會真正無欲無求的,臣妾自然也有私欲,只是,臣妾所求的,怕是比其他姐姐更難……”

南殷聽得明明白白,忍不住執起她的手,真心勸到:“妹妹如此美好,日久見人心,我相信,在不久的將來,皇上定是會發現妹妹的好的。”

曹青蘭默默點頭。

南殷見周圍沒什麽外人,接著勸到:“只是妹妹,你要記得,在旁人面前,定不要這麽喜形於色,否則被有心人看了去,怕是又要興風作浪了。”

曹青蘭深深點頭:“臣妾在旁人面前自是十分小心的,在貴人這兒才敢放松些,以後會更註意的!讓貴人見笑了!”

南殷笑道:“既然這麽信任我,就不要這麽見外,叫我姐姐吧!”

曹青蘭歡喜道:“是,姐姐!妹妹知道了。”

這姐姐兩字叫得南殷心裏很舒坦,她拉住曹青蘭,與她相視而笑,覺得心情也好多了。

兩人相攜繞過一座假山,迎面遇到了幾位嬪妃——柳貴人、湛貴人和麗嬪宮月如。還未待南殷和曹青蘭上前請安,就聽見柳貴人柳芳傲慢的聲音:

“呦,這不是旋姐姐嗎?真是禦花園的稀客啊,怎麽今兒個倒出來了?”

南殷帶著曹青蘭走上前,向宮月如他們請了安,然後穩穩回道:“妹妹見笑了,我本不善交際,又初來乍到,故此深居簡出的。”

南殷此時已經有些後悔貿然出來,但也很快定下心來——該來的總會來的。她早就知道,一旦遇到姜馳和姐姐都不在的場合,怕是很多人都對她這個前弟媳不只是冷淡了。果然,就在南殷想趁著大家沈默的當兒拉著青蘭走開時,柳芳像是怕再遇不到這大好機會一樣,幾乎是搶著,接著她的話茬朗聲道:

“不善交際怕是托詞,自恃是皇後娘娘親妹才是真的吧?不然怎麽我得封那日病得出不了門,三日之後便好全了?”柳芳尖刻地說。

此言一出,包括南殷在內所有在場的人都驚住了。雖然南殷不難猜出嬪妃們對她的反感——自己的夫君死了,走姐姐的後門再嫁給皇上,怕是不少人在背後罵她不要臉的——只是,這個由頭並不至於讓柳芳如此針鋒相對。

南殷不動聲色地轉過身,面對著柳芳,等著她的下文。

柳芳轉頭對湛貴人和宮月如說:“姐姐們有所不知,人人都以為妹妹我正得盛寵,其實皇上這個月來,不過來了我宮裏幾次,不翻牌子的那些日子,都是夜裏悄悄地,去了長春宮!”

南殷閉了閉眼。怪不得……原來是知道了這個,也是,沒有不透風的墻,就算他們再刻意隱瞞,也早晚會被知道的——至少現在發現,已經不會有人去挖當年王府,甚至馳哥哥還在宮中時的歷史,就已經很好了。

南殷平靜開口:“看來妹妹對皇上用心良苦,不然怎麽連皇上夜裏的去向也了如指掌?”

柳芳臉色一變,又急道:“姐姐別忙著轉移矛盾,皇上是咱們大家的皇上,對他用心自是應該的!倒是姐姐,皇上為了兄弟情義才招進的宮,一直未得關註,怕是沈不住氣了,才想出在皇太後生祭那天,留在慈寧花園等皇上這樣的狐媚戲碼!”

說著她又轉向身邊的兩人:“那件事大家都聽說了的,不是嗎?”

南殷抑制住自己上揚的嘴角,依次觀看這幾位姐妹的精彩表情,驚恐而不可置信的,是曹青蘭;緊皺著眉頭,略顯窘迫的,是向來耿直的湛貴人湛蕓蕓;而表面置身事外,眼神裏卻透著無法解讀的光芒的,則是宮月如。

南殷清了清嗓子,似乎在開口的瞬間,做出了什麽決定:“妹妹這是在氣皇上沒有光明正大地翻我的牌子,還是氣皇上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喜歡你?”

柳芳被戳了痛處,說出的話更加難以入耳了:“妹妹只是不明白,姐姐放著好好的親王遺孀不做,非要進宮來飽受冷眼,難不成是早早地就對皇上有意了?”

除了南殷,在場的其他人都為這句嚴重的指控倒吸一口涼氣,身旁的曹青蘭欲上前辯駁,被南殷拉住了。

南殷正欲開口,終於另外有人站了出來——竟然是宮月如。

“妹妹此言嚴重了,”宮月如溫言勸到,“旋妹妹與廉親王自小青梅竹馬,跟皇上倒不太親近,這點舊事妹妹幼時遠離宮闈,自是不知,我卻是自小看大的。就連他倆這樁婚事,也是先皇親自授意的呢!”

她走上前拉住柳芳:“妹妹墨守成規,一心為皇上著想,定是擔心皇上不翻牌子去嬪妃宮裏一事不合禮數,傳出去怕平白給了臣子們話柄,才為皇上和旋妹妹著急的——怪不得皇上在我們姐妹中最喜歡你,還是你為皇上考慮得周全啊!”

這一番話說得太有水準,讓南殷禁不住暗暗讚嘆。她從小就知道這個月如姐姐比自己姐姐城府更深些,乍一看十分溫厚,其實什麽事都能看得非常通透——可惜了,從小就註定,她只能是姐姐的朋友。

南殷把思緒拉回,見柳芳被宮月如堵得無話可說——宮月如這番話,看似是向著柳芳,為她打圓場,卻也提醒了柳芳既是皇上的寵妃,再與旁人爭風吃醋卻是沒了意思。大約柳芳也想起了,自己這段時間仗著皇上的寵愛,沒少幹些目中無人的蠻橫事情,如今若真把話說開了,豈不是自己打臉?

半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柳芳終於回過神來,生硬地丟下一句:“還是麗姐姐了解妹妹……妹妹身子不爽,先行告退了!”說完對著宮月如屈了屈膝,就快步離開了。

她這一走,大約為著背後議論別人的事被曝光,一直面上訕訕的湛蕓蕓也借故告辭了。宮月如也欲跟著告辭,南殷急忙屈膝道:

“多謝麗嬪娘娘為臣妾解圍。”

宮月如回過身,掃了一眼南殷身旁的曹青蘭,低聲道:“這裏沒有外人,妹妹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叫我月如姐姐吧!”

南殷低頭道:“是,月如姐姐。”

宮月如深深地望了南殷一眼,似有千言萬語,但最終只說了一句:

“妹妹多保重。”

南殷望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聽懂了很多。

第二日一早,乾清宮就傳來消息,說皇上要冊封南殷為旋嬪,擇吉日舉行冊封典。

傳旨的公公前腳出了門,李嬤嬤就走到南殷身邊:

“小主,看來皇上聽說了昨日禦花園的事……這是打算不再隱瞞了?”

南殷嘆了口氣,默默點頭。

瑤兒在一旁感慨:“那樣最好!省得小主還要受像柳貴人那樣的氣,若是一直隱瞞下去,不知還要碰到多少柳貴人呢!現下可是揚眉吐氣了!”

南殷卻嘆道:“其實,我一點兒也不怪柳貴人。她曾經那麽風光,一宮專寵,為了皇上的寵愛,她能笑對所有的嫉妒和明刀暗箭,甚至恃寵而驕,可到頭來卻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南殷有些苦澀地說:“昨日她雖然針鋒相對,但眼睛是騙不了人的……她的眼神那麽悲傷,那麽絕望,就像是……”

南殷頓了一頓,深吸了口氣才說下去:“就像是與我決裂那日的,姐姐。”

李嬤嬤猶豫出聲:“小主……”

南殷搖搖頭:“放心,我不會再自苦……只是這樣確實更好,也許這樣,我們的感情對別人造成的傷害才更小吧!”她望著低頭不語的李嬤嬤和似懂非懂的瑤兒,苦笑道,“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晉升是件喜事,午後陪我去養心殿,親自謝謝皇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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