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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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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日,長春宮又迎來了一位客人。

是岑秀蓮。

這個岑答應之前在文王府做侍女的時候南殷就見過她,再加上對她曾經小產的緣由有所猜測,對她的來訪倒是一點兒也不意外。

岑秀蓮為南殷帶來了一株看起來很名貴的蘭花。南殷向來愛蘭花的素雅,忍不住起身賞玩。岑秀蓮跟在身邊說:

“臣妾原是借花獻佛的,這株蘭花是皇上還在王府的時候,著人從雲南求來的,說是要等花期的時候送人,不忙的時候,還會親自侍弄一番。皇後娘娘有次見了想要,皇上都不肯給,離京前,還特意叫臣妾好好伺候著……”

南殷忍不住回頭望向這個女人——嬌小卻曼妙的身材,秀麗的臉龐上有一雙明亮的眼睛,閃爍著光芒。

那岑秀蓮微笑起來,接著說:“只是自登基之後,皇上怕是改了主意,自此對它不聞不問,臣妾曾鬥膽問過一句,皇上只道不要了。臣妾想如此名貴的花兒,若是尚未被知音之人觀賞便被丟棄,實在可惜,便私自留了下來,盡心侍奉。如今總算又到了花期,想貴人愛好高雅,定能欣賞這蘭花之美,於是拿來獻於貴人了。”

這番話說得太有分寸,在場不知情的人只道是皇上棄之不顧的名貴物件,她拿來做個順水人情,順便附庸風雅。知情之人卻句句聽得明白,聽得透徹。在皇後宮裏時,這個岑答應看起來也是低眉順眼,不多言語的,但南殷一早就覺得她同曹答應不同,每每不得不說話的時候,總能面面俱到,讓人抓不到一點話頭。因此,雖是出身更低,受的氣卻比曹青蘭少。南殷原以為是幾年的侍婢生活讓她學會了察言觀色,現在看來遠不止如此。

南殷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妹妹如此大禮,我原是不敢要的,但既是皇上不要了的東西,丟了確實可惜,我又自詡對伺候這金貴東西有點兒心得,就厚著臉皮收下了。可著實是一株上好的蘭,真是要謝謝妹妹了。”

岑秀蓮知道自己的話都被南殷聽了進去,笑容更真實了。

南殷著人沏了最好的茶來,又不著痕跡地把不相幹的下人們都遣了出去,繼續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蘭,果然不久岑秀蓮四周看看,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貴人,臣妾自貴人進宮起就想過來拜見,但見皇上為不讓貴人樹敵,親自為貴人籌劃,如此用心良苦,臣妾怕自己這個故人若是早來讓人生疑,才熬到曹答應來過……”

南殷嘆了口氣,起身將她扶起:“妹妹有話坐著說便是。”

岑秀蓮起身坐下,繼續道:“貴人是個通透的人,臣妾就不拐彎抹角了……臣妾看著貴人和皇上一路走來,早就把貴人當做真正的主子了。若是能有貴人這般寬厚純善的主子,臣妾的孩子也不至於……”

南殷打斷她:“這麽嚴重的話,若是沒有證據,便是對一個故人,也不能亂說。”

岑秀蓮再次跪倒:“貴人,臣妾若非親身經歷,也不敢貿然來找您了。臣妾久在宮闈,見過的事也不少,自有孕後就異常小心的。那碗加了東西的安胎藥,是皇後親自押著臣妾喝的,那時皇上已經離京,王府裏哪有人敢跟她作對!”

“既如此,你為何不去跟皇上說?”

岑秀蓮眼眶發紅:“臣妾出身低微,又沒有人願意作證,皇上便是信了又能如何,不過是一場尋常責罰罷了。臣妾只能求貴人做主,等到貴人成為這宮裏真正主人的時候,才是臣妾大仇得報的那天!”

南殷望著她,平靜道:“我知你喪子之痛。但你也知道,我現在身份特殊,自保尚且辛苦,何嘗顧得了別人?只想著能在這宮中平靜度日,與世無爭罷了。”

岑秀蓮搖了搖頭:“臣妾貿然前來,貴人有所顧忌也是自然的。臣妾此次來拜訪只是想向貴人表明心意,若貴人有用得到的地方,臣妾一定萬死不辭!”

南殷繼續望著她,緩緩道:“那是我親姐姐,你又如何認為,我不會將今天的種種告知與她?”

岑秀蓮低聲道:“臣妾知道,貴人有子不得相見的痛楚,怕是比臣妾還要深,如若不然,也不敢這麽輕易與貴人表明心跡的。”

見南殷頓時變了臉色,岑秀蓮急忙道:“貴人放心,臣妾是因著被逼失子才有心留意的,坤寧宮參與此事的宮人當晚就被秘密遣送出宮,臣妾若不是跟其中一個宮女恰是同鄉,自小來往,不可能知道的。”

見南殷尚驚魂未定,岑秀蓮又補了一句:“臣妾保證,這件事,宮裏除了臣妾之外,再沒無關的人知道了。”

南殷這才緩緩點頭,臉色稍有和緩。

岑答應走後,李嬤嬤給南殷端了甜品進來,低聲問:“小主覺得,這個岑答應可信嗎?”

南殷微笑起來,擡頭望著李嬤嬤:“曹答應來過後,嬤嬤可沒這麽問我,怕是嬤嬤也覺得,這個岑答應太過聰明敏銳了吧?”

李嬤嬤點點頭。

“我也覺得此人聰明得有點兒危險,不得不防,不過就像她言外所指的那樣,現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可以互相利用的。”

“那麽小主,是打算如她所願的嗎?”李嬤嬤追問。

南殷嘆氣道:“我自是不想的,只是估計聰明如她,也料到我這太平日子怕是過不了多久,才事先來跑到我這裏站隊的。”

李嬤嬤也認同地嘆氣,只得起了別的話頭:“這蘭花不愧是皇上為小主選的,就算是奴婢這樣的外行人,一看就覺得好看的緊呢!”

南殷領情地走上前,用手輕輕地觸碰那嬌嫩雅致的花瓣,臉上浮起了一絲微笑。

隔日午膳後,景仁宮傳來消息,說柳常在得封了貴人。瑤兒問南殷要不要去祝賀,南殷卻懶得應酬:

“把前幾日爹爹著人帶來的玉如意送去做賀禮吧!就說我病著,不便前往。”

瑤兒擔憂道:“小主臉色不甚好,是真病了嗎?”

南殷嘆了口氣沒有回答。她自己心裏清楚,若說病也不為過,昨兒個岑答應提起昀兒,讓她再也壓不下心中的思念之情,幾乎整夜不得入眠。以她和姐姐的關系,便是再怎麽求,也不可能見到昀兒的……看來,要想想辦法才行了……

三日後是皇太後的冥壽。這是出孝後的第一個冥壽,姜馳在慈寧宮的大佛堂舉行了簡單的儀式以示慰藉。南殷同其他嬪妃一同出席了儀式,在儀式結束之後則尋了個由頭,慢慢落後於嬪妃們,慢步於慈寧花園,直待姜馳的轎子路過。

果然姜馳在得知轎外是南殷時立即下了轎,有些驚喜地走向她。

“旋兒這是在等我?”

南殷紅著臉屈膝道:“實不相瞞,臣妾本是在此等候姐姐的,今日約了姐姐去坤寧宮看昀兒,卻是這會子都沒等到她,怕是剛才人多走岔了。”

姜馳不疑有他,立刻道:“你這樣一說,我也有許久沒見到昀兒了,不如一道去看他吧!”

南殷幾乎掉淚,急忙應允,跟著他上了轎子。

南蓁聽聞皇上前來,驚喜地迎了出來,待看到姜馳身邊的南殷時,滿臉的笑容僵在臉上,精彩極了。只是南殷此刻無暇欣賞這些,只急著表明來意。

“臣妾在慈寧花園偶遇皇上,聽說臣妾約了姐姐要來看小皇子的,便跟臣妾一道來了。”

南蓁瞇著眼睛狠狠盯著她,最終慢慢回道:“正是呢!我倒差點忘了,皇上,妹妹,快這邊請,昀兒正好睡醒了,臣妾逗著玩呢!”

一聽說昀兒就在正殿裏,南殷連禮儀也顧不得了,立刻大步跨了進去。

那個粉嫩的小嬰孩兒就在奶娘的懷裏,南殷幾乎是撲了過去,硬生生地站在一步之外,貪婪地註視著。

他比出生的時候,長大了那麽多!臉上身上都有肉了,眼睛也大了,皮膚不再那麽紅,頭已經擡得很穩,兩個小拳頭有力地握著,一根小指頭還塞在嘴裏,起勁兒地吮吸……南殷直接紅了眼眶,被趕過來的南蓁一個眼刀遞過來,生生地把眼淚憋了回去。

姜馳對昀兒也很親昵,一邊問著昀兒的近況,一邊直接伸手抱了過來,對南殷說:

“這孩子跟我很有父子緣分,若是在發脾氣,我一抱就好了。”

見南殷沒什麽反應,只癡迷地望著寶寶,姜馳笑道:“看外甥看呆了?來,你抱抱。”

南殷簡直無法相信她竟得到了擁抱昀兒的權利,還沒緩過神來,姜馳已經將那團粉嫩舉到她的面前——她幾乎是本能的,張開雙臂抱住了他。

他比想象中還有重幾分,卻是那麽軟軟的,帶著奶香味兒——南殷還來不及激動,昀兒卻突然大哭了起來,南蓁於是趁機一把搶回了他。

姜馳笑道:“看來昀兒跟姨娘還不甚親昵,你要常來看他才好啊!”

南殷仍怔忡著,望著自己空了的雙手,南蓁擠出一臉笑容:

“皇上說笑了,妹妹沒有生養過,不會抱娃娃,昀兒定是覺得不舒服才哭的,快讓乳母抱去壓壓驚!”說著,就著人把昀兒抱走了。

姜馳大約是因著偶遇南殷的關系,興致極高,又對南殷道:“那你可以要好好學學了,怕是很快就用得上了吧!”

南殷諾諾地答了。

南蓁滿臉笑意,著人沏了上好的茶來,拉著姜馳說這說那。姜馳則見沒什麽外人,專心逗著南殷說話,無奈南殷一直心不在焉,氣氛便有點怪異。於是姜馳叫南蓁再把昀兒抱來:

“隔了這麽久,應該早不哭了吧?”

南蓁卻笑道:“皇上您有所不知,昀兒每每哭的累了,都要睡上一覺,這會子怕是早就睡熟了。”

姜馳聽了點點頭:“既如此,朕改日再來看昀兒吧。”說著又轉向南殷,“旋兒要回宮嗎?不如我先送你回去罷了。”

南殷情緒低落,只默默點了點頭。

南蓁急道:“皇上難得過來,不如再坐一會兒,興許昀兒一會兒就醒了呢?”

姜馳隨口應道:“不了,讓他好好睡吧,朕一會兒還有朝務處理,先回去了。”

南蓁追出殿外,望著姜馳和南殷相攜離去。

在回長春宮的轎子上,姜馳笑著把南殷攬進懷裏:

“這麽喜歡孩子,我可要加把勁兒,讓旋兒盡快有個自己的孩子才行。”

南殷此時終於掙紮著從終於與昀兒相見的情緒中抽離出來,勉強笑道:

“皇上好沒羞……”

“我是沒羞啊!”姜馳湊近南殷的耳朵,低聲道,“還有四日就滿一月了,再過三日為宜……那麽,還剩下七日,我可是一天一天數著日子過的。我讓小景子避著人去查了,你這個月的月事剛來過了,對不?”

南殷猛地轉頭看著他,驚訝於他的話,臉紅得幾乎無法言語——不過也終於因此忘了方才的種種,不再那麽消沈了。

姜馳忍不住哈哈大笑,順勢摟緊了懷裏的人:“這麽沒羞的話,我只對你一個人說了……你要是還要笑我,我可怎麽辦?所以你就忍著點兒,勉為其難地聽著吧!”

南殷掙出姜馳的懷抱,嗔怪道:“皇上說得這是什麽話!”卻也因此噗嗤笑了出來。姜馳望著她,放心道:“終於笑了,今日見你一直有些低沈,尤其是在皇後宮裏那會兒……出什麽事了嗎?”

原來他竟是為了讓自己高興,南殷突然覺得很感動,但只能說:“皇上放心,臣妾只是昨兒個念書念得晚了,睡得不太好……”

姜馳不再深究,只調侃道:“我們旋兒何時又是個愛讀書的人了?念得該不是《西廂》吧?”

南殷再也忍不住,不輕不重地推了姜馳一把,姜馳只管大笑。

南殷也便隨著他的笑容,跟著微笑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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