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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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乾十二年的冬天，是個嚴冬。已經立春多日，大雪仍然紛紛揚揚下個不停，京城裏的百姓都說，年初有這樣的瑞雪，看來今年一定是個難逢的豐收年。
正月十八那天，雪終於停了，多日不見的日頭早早地掛上天空，照得人心也暖洋洋的。吃過早飯，南將軍家的兩位小姐穿得嚴嚴實實，領著幾個小丫鬟到花園裏跳花繩。花繩剛架好，還沒來得及“分幫”，就被匆匆趕來的老管家攔住了：
“二小姐，慈寧宮的武公公來了，說是傳太後娘娘的旨，叫二小姐進宮去陪她老人家挑繡樣呢！”
聽了這話，南家二小姐南殷立刻驚喜地回過頭來：
“真的？！皇阿奶叫我進宮？是不是今兒個覺得身子好些了？”
“武公公沒說，不過太後娘娘既然有精神挑繡樣了，定是好多了吧？小姐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管家慈祥地笑著。
“是啊是啊！瞧我高興傻了，能挑繡樣了一準兒是好多了！”南殷說著，利索地解下腿上的花繩，跑到姐姐面前牽起她的手，“姐姐對不住，今天不能陪你跳繩了，你跟小玉小蘭她們玩吧！”
大小姐南蓁急忙說：“這是什麽話，皇阿奶的旨意還能違抗不成？快去吧！”
南殷點點頭，便一刻不停地向自己屋裏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吩咐著自己的貼身丫鬟：“瑤兒，快去把前幾天爹爹從雲南帶回來的普洱拿上，給皇阿奶嘗個鮮兒！”
南蓁在她們身後踮著腳喊道：“別忘了替我向皇阿奶問安，說蓁兒也惦記著她老人家呢！”然而妹妹眼看著已經跑遠了，似乎並沒有聽得真切。
南家的轎子停到慈寧宮門口，南殷也不用下人攙扶，熟練地從轎子裏跳出來，三步並兩步地向臺階上跑去，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傳了進去：
“皇阿奶，殷兒來看你啦！”
太後身邊的李嬤嬤立刻迎了出來：“是南二小姐來啦！慢點兒慢點兒，小心出了汗傷風！”
南殷親昵地牽住她：“不妨事的，我身子好著呢！倒是皇阿奶，今天覺得身子好些了嗎？”
李嬤嬤牽著她走進門，一面微笑著回答：“前幾天一直睡得多，醒得少，今天天兒好，清早起來就覺得身上有勁兒了，就馬上差人去叫你進……”
李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南殷突然掙開她向前跑去，因為她看到了在宮女的攙扶下正要起身的皇太後。
“皇阿奶，您怎麽起來了？您的身子才剛好，該多多休息養足精神！”南殷簡單地朝太後行了個禮，便從宮女手裏接過皇太後的胳膊，自己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太後慈愛地望著南殷：“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老毛病啦，天兒一冷就渾身無力，連太醫都瞧不出什麽來，分明就是人老了，時日無多了……”
“皇阿奶怎麽這麽說呢？”南殷不高興地打斷她，“皇阿奶福壽無疆，哪會時日無多呢？殷兒和姐姐每天都到佛堂為您祈福，昨天，還為您求了一支上上簽呢！這說明啊，皇阿奶不但不會時日無多，還會像大家說的那樣，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太後被逗得撲哧一笑：“還是我們殷兒知道疼人，有你為哀家祈福，我這個老太婆什麽病也沒有了！走，咱們看繡樣去，前些天梅妃送來一些雪緞，哀家看著就手癢，今天總算有精神繡了，你幫哀家看看繡個什麽花樣好？”
南殷乖巧地點點頭，扶著皇太後坐到屋子一角的軟榻上，讓瑤兒沏了一杯普洱來，親自吹涼了端給皇太後，皇太後自是笑瞇了眼。
才看了兩張繡樣，慈寧宮外再次吵鬧起來，守門太監還沒來得及報，一個身影已經飛快地跑進來，撲到南殷身邊，嘴裏還嚷嚷著：“殷姐姐，你來啦！”
南殷轉過身，寵愛地望著已經拉起自己手臂的男孩兒：“馴兒怎麽來了？這個時辰，你不是應該跟哥哥們一起在書房念書嗎？”
“剛才師傅被父皇叫去議事，馴兒想著皇阿奶今天身子好多了，就溜過來給皇阿奶問安了！”說到這裏，六皇子姜馴才舍得離開南殷，笑嘻嘻地跑向皇太後：
“馴兒給皇阿奶請安，皇阿奶，您真的好些了嗎？”
皇太後忍俊不禁，慈祥地朝他點點頭。一旁的李嬤嬤卻笑出了聲：
“六皇子，您一進門就粘著南二小姐，這到底是來看皇阿奶，還是來看表姐啊？”
“自然是來看皇阿奶的啊！方才哪裏知道殷姐姐也在呢？不過馴兒已經有些日子沒看見殷姐姐了，自然要跟姐姐親熱會兒啊！”姜馴這時已經跑回南殷身邊，再次拉起她的手，左右搖晃著撒嬌，“姐姐這次進宮，帶‘小雞啄米’給馴兒了沒？”
南殷就由著他搖，笑笑地說：“今天聽說皇阿奶身子好了，來得急了些，沒來得及差人去街上買，下次一定給你帶！”
馴兒稍顯失望，只得說：“那下次姐姐一定要記得哦！”
皇太後微笑著看著兩個孩子，好奇地問：“這‘小雞啄米’是什麽新鮮玩意兒啊？”
南殷笑嘻嘻地解釋道：“哪是什麽了不起的玩意兒，只是個小擺設罷了。上回爹爹帶我和姐姐去逛廟會看見的，前幾天無意向馴兒提起，誰知他心心念念的，一定要一個才罷休呢！”
姜馴叫起來：“是真的很新鮮嘛！聽姐姐說那玩意兒上的小木雞會自己啄米吃，我給我哥說了，他也覺得很新鮮，不信一會兒他和四哥過來，咱們問問他！”
“馭兒和馳兒也要過來？”皇太後問。
“是啊！大哥和四哥聽說我要過來看皇阿奶，就一起跟來了，可他們走的太慢，被我落在後面了！”
果然，姜馴的話音剛落，長皇子姜馭和四皇子姜馳已經跨進了慈寧宮的門檻。他們彬彬有禮地向皇太後請了安，問過了身子狀況，姜馳便回過頭來微笑著對兩個弟妹說：
“哪裏是我們走得太慢呢？來的路上，馴兒聽說他的殷姐姐在這兒，立刻像箭一樣沖了出去，我們怎麽跟得上？”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南殷羞紅了臉，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
慈寧宮很久沒這麽熱鬧了，今兒個來的又都是最討皇太後喜歡的幾個孩子，老人家自然樂得合不攏嘴，一個個拉過來問長問短，越看越喜歡。
問到孫兒們在念什麽書，姜馭和姜馳答“《戰國策》”，姜馴答“《禮》”，皇太後滿意地點頭，又轉向南殷：
“我們殷兒也是個愛念書的，最近在念什麽書啊？”
南殷略一遲疑，答說：“殷兒愚鈍，只念了《論語》和《詩》，現在正在念《女訓》呢！”
皇太後聽了更是欣慰：“這正是女子該靜心誦讀的書啊！”
趁皇太後問姜馭話時，南殷朝一直靠在自己身旁的姜馴吐吐舌頭：
“我哪兒念得進那麽悶的東西？一直用那書擋著，偷偷看唐傳奇繪本呢！”
姜馴楞了一楞，捂著嘴笑起來，南殷也要笑，一擡頭看到不遠處的姜馳正笑瞇瞇地望著他們，剛才的話也不知被他聽去多少，臉上頓時更紅了幾分。
祖孫們聊著天，不知不覺已經快到晌午了，皇子們先回書房去了，南殷親自伺候皇太後喝了米粥，又服侍她睡下，才坐著轎子出宮回將軍府。
當日傍晚，姐姐來找南殷一起臨字，寫了沒一會兒天就暗了，姐妹倆索性擱了筆坐下，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說些悄悄話。
南蓁舉著茶杯吹茶，似不經意地問道：“今兒個進宮，有沒有什麽新鮮事兒？”
南殷捏了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仔細想了想說：“沒有啊……在慈寧宮碰到長皇子、四皇子和馴兒了，皇阿奶也只問了些尋常話……”
“長皇子今兒也去了慈寧宮？”南蓁驚訝地問，“不是說要開始籌備他的冊封典了嗎？這事兒也沒說到？”
“是啊！你不說我倒忘了，還真沒提到冊封典的事兒呢！”
南殷這才想起前日聽爹爹說到的這事兒。大燕朝歷代的皇子實歲到了十八都要舉行冊封典，確立親王身份，授予府邸，然後才能擇妻大婚。因此對姜姓的皇子們來說，冊封典是一件極重大的事，這不僅標志著他們從男孩兒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還多半意味著他們可以走入朝堂，正式參政。長皇子姜馭前些日子實歲剛滿十八，爹爹說，皇上和皇太後正在商議著，要擇吉日為他舉行大典呢！
“大概是都已經安排好了，沒什麽好說的了吧？”南殷隨意猜測到。
南蓁聽了撇撇嘴，正要說什麽，卻被南殷搶了先：
“對了姐姐，你還記得咱們上次跟爹爹去廟會，看到的一個叫‘小雞啄米’的玩意兒是哪間鋪子賣的嗎？馴兒向我討，讓我下次進宮一定給他帶去呢！”
南蓁搖搖頭：“許是哪個小攤子上賣的吧，真記不得了……不過殷兒，為何在你這兒，長皇子和四皇子是皇子，六皇子卻是‘馴兒’？……也對，除去身子不好的五皇子，長皇子大你五歲，四皇子大你四歲，卻是小你兩歲的六皇子跟你最般配……簡直是青梅竹馬！”
南蓁陰陽怪氣地說這話時，南殷撲過去捂姐姐的嘴，一邊惱羞成怒地喊：“才不是……別瞎說……讓你胡說……”南蓁四處跑著躲，南殷便追過去咯吱她，姐妹倆又笑又鬧，險些跌成一團。
等到兩個人鬧夠了，坐下來歇氣兒，南殷才氣喘籲籲地解釋道：
“姐姐是要羞死我嗎？你明知道我是因為上次和馴兒一起跟皇阿奶去廟裏齋祭，朝夕相處了月餘，才跟馴兒混熟的——我待他就像親弟弟一般，哪是什麽青梅竹馬？”
南蓁撲哧笑了：“說笑而已，你這麽急著撇清做什麽？再說了，嫁給皇子有什麽不好，一輩子錦衣玉食不說，最重要的是身份尊貴，萬一運氣好還能當上一國之母……”
“你也只比馴兒大三歲不是？要嫁你嫁去，我才不稀罕！”南殷幹脆地打斷她，“我只想和一個真心待我好的人，安安靜靜過一輩子。錦衣玉食、身份尊貴又有何用？若能相濡以沫、舉案齊眉，就算是一輩子清貧平庸我也願意！”
南蓁聽了，不認同地翻翻眼睛，似乎想說些什麽來反駁，最終忍住了，只憋出一句“你這癡子”來，便轉說了別的話題。
後來兩人說到了皇太後的壽辰，皇太後是姐妹倆的親姥姥，從小看著她倆長大，自從母親去世後，更是對她們照顧有加。姐妹倆商量著，一個月後皇太後的五十大壽，雖然爹爹自會送禮，但自己也該送點什麽以表孝心。
南蓁想了想說：“皇阿奶那兒什麽稀奇東西沒有？咱們不如給她老人家演個節目吧！”
南殷點頭讚道：“這主意好，準能讓皇阿奶高興，可是，演個什麽節目好呢？”
“不如你跳舞，我彈琴吧！咱們挑個喜慶點兒的曲子，這兩天就練起來！”姐姐提議說。
這下南殷可犯了難：“你的琴技是沒的說，連教琴師傅都快教不了你了，可我的舞跳得這麽差，萬一現了眼可怎麽辦？”
“怎會現眼呢？你這麽聰明，只要用心練還有什麽能難得倒你的？”姐姐鼓勵地說。
南殷猶豫了一下，觸到姐姐期待的目光，終於下了決心：“好！咱們快點兒挑好曲子，我要苦練舞技，總要配得上姐姐的琴聲才行啊！”
南蓁甜甜地笑開，南殷也就跟著微笑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就連對舞蹈的信心也跟著膨脹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文周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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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慈寧宮的武公公來了，說是傳太後娘娘的旨，叫二小姐進宮去陪她老人家挑繡樣呢！”
聽了這話，南家二小姐南殷立刻驚喜地回過頭來：
“真的？！皇阿奶叫我進宮？是不是今兒個覺得身子好些了？”
“武公公沒說，不過太後娘娘既然有精神挑繡樣了，定是好多了吧？小姐親自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管家慈祥地笑著。
“是啊是啊！瞧我高興傻了，能挑繡樣了一準兒是好多了！”南殷說著，利索地解下腿上的花繩，跑到姐姐面前牽起她的手，“姐姐對不住，今天不能陪你跳繩了，你跟小玉小蘭她們玩吧！”
大小姐南蓁急忙說：“這是什麽話，皇阿奶的旨意還能違抗不成？快去吧！”
南殷點點頭，便一刻不停地向自己屋裏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吩咐著自己的貼身丫鬟：“瑤兒，快去把前幾天爹爹從雲南帶回來的普洱拿上，給皇阿奶嘗個鮮兒！”
南蓁在她們身後踮著腳喊道：“別忘了替我向皇阿奶問安，說蓁兒也惦記著她老人家呢！”然而妹妹眼看著已經跑遠了，似乎並沒有聽得真切。
南家的轎子停到慈寧宮門口，南殷也不用下人攙扶，熟練地從轎子裏跳出來，三步並兩步地向臺階上跑去，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傳了進去：
“皇阿奶，殷兒來看你啦！”
太後身邊的李嬤嬤立刻迎了出來：“是南二小姐來啦！慢點兒慢點兒，小心出了汗傷風！”
南殷親昵地牽住她：“不妨事的，我身子好著呢！倒是皇阿奶，今天覺得身子好些了嗎？”
李嬤嬤牽著她走進門，一面微笑著回答：“前幾天一直睡得多，醒得少，今天天兒好，清早起來就覺得身上有勁兒了，就馬上差人去叫你進……”
李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南殷突然掙開她向前跑去，因為她看到了在宮女的攙扶下正要起身的皇太後。
“皇阿奶，您怎麽起來了？您的身子才剛好，該多多休息養足精神！”南殷簡單地朝太後行了個禮，便從宮女手裏接過皇太後的胳膊，自己小心翼翼地攙扶著。
太後慈愛地望著南殷：“哀家的身子哀家自己知道！老毛病啦，天兒一冷就渾身無力，連太醫都瞧不出什麽來，分明就是人老了，時日無多了……”
“皇阿奶怎麽這麽說呢？”南殷不高興地打斷她，“皇阿奶福壽無疆，哪會時日無多呢？殷兒和姐姐每天都到佛堂為您祈福，昨天，還為您求了一支上上簽呢！這說明啊，皇阿奶不但不會時日無多，還會像大家說的那樣，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太後被逗得撲哧一笑：“還是我們殷兒知道疼人，有你為哀家祈福，我這個老太婆什麽病也沒有了！走，咱們看繡樣去，前些天梅妃送來一些雪緞，哀家看著就手癢，今天總算有精神繡了，你幫哀家看看繡個什麽花樣好？”
南殷乖巧地點點頭，扶著皇太後坐到屋子一角的軟榻上，讓瑤兒沏了一杯普洱來，親自吹涼了端給皇太後，皇太後自是笑瞇了眼。
才看了兩張繡樣，慈寧宮外再次吵鬧起來，守門太監還沒來得及報，一個身影已經飛快地跑進來，撲到南殷身邊，嘴裏還嚷嚷著：“殷姐姐，你來啦！”
南殷轉過身，寵愛地望著已經拉起自己手臂的男孩兒：“馴兒怎麽來了？這個時辰，你不是應該跟哥哥們一起在書房念書嗎？”
“剛才師傅被父皇叫去議事，馴兒想著皇阿奶今天身子好多了，就溜過來給皇阿奶問安了！”說到這裏，六皇子姜馴才舍得離開南殷，笑嘻嘻地跑向皇太後：
“馴兒給皇阿奶請安，皇阿奶，您真的好些了嗎？”
皇太後忍俊不禁，慈祥地朝他點點頭。一旁的李嬤嬤卻笑出了聲：
“六皇子，您一進門就粘著南二小姐，這到底是來看皇阿奶，還是來看表姐啊？”
“自然是來看皇阿奶的啊！方才哪裏知道殷姐姐也在呢？不過馴兒已經有些日子沒看見殷姐姐了，自然要跟姐姐親熱會兒啊！”姜馴這時已經跑回南殷身邊，再次拉起她的手，左右搖晃著撒嬌，“姐姐這次進宮，帶‘小雞啄米’給馴兒了沒？”
南殷就由著他搖，笑笑地說：“今天聽說皇阿奶身子好了，來得急了些，沒來得及差人去街上買，下次一定給你帶！”
馴兒稍顯失望，只得說：“那下次姐姐一定要記得哦！”
皇太後微笑著看著兩個孩子，好奇地問：“這‘小雞啄米’是什麽新鮮玩意兒啊？”
南殷笑嘻嘻地解釋道：“哪是什麽了不起的玩意兒，只是個小擺設罷了。上回爹爹帶我和姐姐去逛廟會看見的，前幾天無意向馴兒提起，誰知他心心念念的，一定要一個才罷休呢！”
姜馴叫起來：“是真的很新鮮嘛！聽姐姐說那玩意兒上的小木雞會自己啄米吃，我給我哥說了，他也覺得很新鮮，不信一會兒他和四哥過來，咱們問問他！”
“馭兒和馳兒也要過來？”皇太後問。
“是啊！大哥和四哥聽說我要過來看皇阿奶，就一起跟來了，可他們走的太慢，被我落在後面了！”
果然，姜馴的話音剛落，長皇子姜馭和四皇子姜馳已經跨進了慈寧宮的門檻。他們彬彬有禮地向皇太後請了安，問過了身子狀況，姜馳便回過頭來微笑著對兩個弟妹說：
“哪裏是我們走得太慢呢？來的路上，馴兒聽說他的殷姐姐在這兒，立刻像箭一樣沖了出去，我們怎麽跟得上？”
一屋子人都被逗笑了，南殷羞紅了臉，一反常態地安靜下來。
慈寧宮很久沒這麽熱鬧了，今兒個來的又都是最討皇太後喜歡的幾個孩子，老人家自然樂得合不攏嘴，一個個拉過來問長問短，越看越喜歡。
問到孫兒們在念什麽書，姜馭和姜馳答“《戰國策》”，姜馴答“《禮》”，皇太後滿意地點頭，又轉向南殷：
“我們殷兒也是個愛念書的，最近在念什麽書啊？”
南殷略一遲疑，答說：“殷兒愚鈍，只念了《論語》和《詩》，現在正在念《女訓》呢！”
皇太後聽了更是欣慰：“這正是女子該靜心誦讀的書啊！”
趁皇太後問姜馭話時，南殷朝一直靠在自己身旁的姜馴吐吐舌頭：
“我哪兒念得進那麽悶的東西？一直用那書擋著，偷偷看唐傳奇繪本呢！”
姜馴楞了一楞，捂著嘴笑起來，南殷也要笑，一擡頭看到不遠處的姜馳正笑瞇瞇地望著他們，剛才的話也不知被他聽去多少，臉上頓時更紅了幾分。
祖孫們聊著天，不知不覺已經快到晌午了，皇子們先回書房去了，南殷親自伺候皇太後喝了米粥，又服侍她睡下，才坐著轎子出宮回將軍府。
當日傍晚，姐姐來找南殷一起臨字，寫了沒一會兒天就暗了，姐妹倆索性擱了筆坐下，一邊喝茶吃點心，一邊說些悄悄話。
南蓁舉著茶杯吹茶，似不經意地問道：“今兒個進宮，有沒有什麽新鮮事兒？”
南殷捏了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仔細想了想說：“沒有啊……在慈寧宮碰到長皇子、四皇子和馴兒了，皇阿奶也只問了些尋常話……”
“長皇子今兒也去了慈寧宮？”南蓁驚訝地問，“不是說要開始籌備他的冊封典了嗎？這事兒也沒說到？”
“是啊！你不說我倒忘了，還真沒提到冊封典的事兒呢！”
南殷這才想起前日聽爹爹說到的這事兒。大燕朝歷代的皇子實歲到了十八都要舉行冊封典，確立親王身份，授予府邸，然後才能擇妻大婚。因此對姜姓的皇子們來說，冊封典是一件極重大的事，這不僅標志著他們從男孩兒變成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還多半意味著他們可以走入朝堂，正式參政。長皇子姜馭前些日子實歲剛滿十八，爹爹說，皇上和皇太後正在商議著，要擇吉日為他舉行大典呢！
“大概是都已經安排好了，沒什麽好說的了吧？”南殷隨意猜測到。
南蓁聽了撇撇嘴，正要說什麽，卻被南殷搶了先：
“對了姐姐，你還記得咱們上次跟爹爹去廟會，看到的一個叫‘小雞啄米’的玩意兒是哪間鋪子賣的嗎？馴兒向我討，讓我下次進宮一定給他帶去呢！”
南蓁搖搖頭：“許是哪個小攤子上賣的吧，真記不得了……不過殷兒，為何在你這兒，長皇子和四皇子是皇子，六皇子卻是‘馴兒’？……也對，除去身子不好的五皇子，長皇子大你五歲，四皇子大你四歲，卻是小你兩歲的六皇子跟你最般配……簡直是青梅竹馬！”
南蓁陰陽怪氣地說這話時，南殷撲過去捂姐姐的嘴，一邊惱羞成怒地喊：“才不是……別瞎說……讓你胡說……”南蓁四處跑著躲，南殷便追過去咯吱她，姐妹倆又笑又鬧，險些跌成一團。
等到兩個人鬧夠了，坐下來歇氣兒，南殷才氣喘籲籲地解釋道：
“姐姐是要羞死我嗎？你明知道我是因為上次和馴兒一起跟皇阿奶去廟裏齋祭，朝夕相處了月餘，才跟馴兒混熟的——我待他就像親弟弟一般，哪是什麽青梅竹馬？”
南蓁撲哧笑了：“說笑而已，你這麽急著撇清做什麽？再說了，嫁給皇子有什麽不好，一輩子錦衣玉食不說，最重要的是身份尊貴，萬一運氣好還能當上一國之母……”
“你也只比馴兒大三歲不是？要嫁你嫁去，我才不稀罕！”南殷幹脆地打斷她，“我只想和一個真心待我好的人，安安靜靜過一輩子。錦衣玉食、身份尊貴又有何用？若能相濡以沫、舉案齊眉，就算是一輩子清貧平庸我也願意！”
南蓁聽了，不認同地翻翻眼睛，似乎想說些什麽來反駁，最終忍住了，只憋出一句“你這癡子”來，便轉說了別的話題。
後來兩人說到了皇太後的壽辰，皇太後是姐妹倆的親姥姥，從小看著她倆長大，自從母親去世後，更是對她們照顧有加。姐妹倆商量著，一個月後皇太後的五十大壽，雖然爹爹自會送禮，但自己也該送點什麽以表孝心。
南蓁想了想說：“皇阿奶那兒什麽稀奇東西沒有？咱們不如給她老人家演個節目吧！”
南殷點頭讚道：“這主意好，準能讓皇阿奶高興，可是，演個什麽節目好呢？”
“不如你跳舞，我彈琴吧！咱們挑個喜慶點兒的曲子，這兩天就練起來！”姐姐提議說。
這下南殷可犯了難：“你的琴技是沒的說，連教琴師傅都快教不了你了，可我的舞跳得這麽差，萬一現了眼可怎麽辦？”
“怎會現眼呢？你這麽聰明，只要用心練還有什麽能難得倒你的？”姐姐鼓勵地說。
南殷猶豫了一下，觸到姐姐期待的目光，終於下了決心：“好！咱們快點兒挑好曲子，我要苦練舞技，總要配得上姐姐的琴聲才行啊！”
南蓁甜甜地笑開，南殷也就跟著微笑起來，心情好得不得了，就連對舞蹈的信心也跟著膨脹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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