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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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市國際機場。

我買的是十點飛B市的機票,但是顯然來早了,換好登機牌也才八點多一點,我看向雷厲行,嘆氣道:“看吧,我要是坐大巴,時間肯定剛剛好,現在早這麽多。”

今早剛收拾好下樓,就接到雷厲行電話,說要送我,還沒等我拒絕,小雷同學已經出現在我視線內了。我那會兒心裏的感覺很奇怪,就像這一個多月來常常有的,溫暖卻又很濕重,談不上舒服,可不自覺得想要靠近。

我喝完檸檬汁,要去扔杯子,雷厲行從我手上接過來說,“別跑了,我待會兒走的時候扔。”

“好,嗯,你快回去吧,我去候機室等,看會兒電影時間就該到了。”

他看了我一會兒,點頭笑,又說,“雖說有陳哲,可B市終究是異地,你沒有單獨出去過,自己處處長個心眼,安全為上。”我奇怪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怎麽知道我沒有單獨出去過,雷厲行習慣性地擡手揉我頭頂,一下又一下,我也不知道怎麽了,僵硬地站在那兒,任由他像摸寵物一樣摸我的頭,“我最近忙,也知道你不想我陪你過去,這次去B市你工作也好,找陳哲玩也好,都一定仔細看看清楚,她現在是不是不幸福,是不是還沒有釋然,如果是,我無話可說,如果不是,靜好,我等你回來。”

我鼻子有些發酸,現在的心境早不像當初在秦武路那家咖啡館時那般灑然。他在半夜的車庫裏煮泡面給我吃,他力薦我去跟程濤學習,他重新喚醒我的夢想、給了我最好的舞臺,我們之間越來越剪不斷理還亂,更何況那些些細節,我試圖熟視無睹,但顯然沒辦法做到。

我擡頭看他,幾次想說好卻始終張不開嘴,雷厲行笑意不減,“走吧,有事兒打電話。”

“你註意胃,拜拜。”

我不大喜歡別人看我背影,覺得那一點也不瀟灑,反而暴露出自己所有的弱點,而對於送我過來的人,更是一種不尊重。可我實在不想多說什麽,也認為以他的性格,絕對不會任我指揮,於是跟他搖了搖手轉身離開。

過安檢的時候,轉身看過去,雷厲行揮著手臂表示再見,我那個檸檬汁紙杯飛濺出殘留的餘液,澆到了他的頭頂,我沒撐住笑出聲,安檢員的臉黑得堪比雷厲行,我忙從圓臺上跳下,拿過一邊的包匆匆離開。在我的認知裏,這種蠢萌到沒智商的事情不該發生在他身上。

飛機準點起飛,我心情無比愉悅。剛出航站樓就看見一身裸色長裙的陳哲,這姑娘後來特別喜歡穿裙子,仙得很,我加快步伐,跟陳陳哲在一起,聽她叨了兩句才發現仙女旁邊還站了個王子。

王子相貌俊朗器宇不凡,一身貴族氣息,等陳哲放開我,特別紳士地伸出手,“靜好妹子,久仰久仰。”

我暗嘆果然聞名不如見面啊,這種貴氣十足的屌絲,電話裏實在難以表現出來,我伸手回握,“終南先生,大名常聽。”

許終南哈哈哈大笑,我又驚喜了一把,許氏招牌笑聽過很多遍,現在終於見到了,一點不粗魯,眼周笑出褶子,但卻是很年輕那種。陳哲也在一旁哈哈哈地樂,我看看周圍,挽起她的胳膊決定先出去為妙。

上了車,陳哲陪我坐在後面,許終南開車,她又特別鄭重地給我們做了介紹,我聽她說的那些誇讚我的話,厚著臉皮點頭認同。等她誇許終南的時候,我才發現剛說我那些話實在太沒勁了,這舌燦蓮花用詞用得多狠呀。許終南聽了也很給面子,不管前方路況,回頭特別深情地對著陳哲嬌嗔,“我哪有你好啊!”

我一時雞皮疙瘩疊起,忙搓了搓胳膊,王子加屌絲頭回過去,嘚瑟地對我說:“妹子你羨慕了吧?嫉妒了吧?恨了吧?”

我無語,陳哲又開始哈哈哈。我看著她的笑容,打心眼裏高興,我認識她八年,她一直溫暖樂觀,卻從不曾如這半年陽光燦爛,她本就是內心有傷痛的人,現在終於有人徹底治愈了她,真好。

車子一路駛進市區,高樓林立和T市沒多大區別,等拐到老城區,看到胡同群才恍然兩個城市的差異。許終南和陳哲在一家私房菜館給我接風,車開到外圍後必須步行進去,陳哲一路挽著我的手,嘰嘰喳喳活像個小媳婦,許終南幽默機智、長袖善舞,氣氛比我原本設想的要輕松得多。

菜館的布置古色古香,有前清時的味道,陳哲說這家菜館每天中午兩點才開門迎客,我掃了眼表,時間剛剛好。原以為這個點人應該不多,可一進門還是嚇了一跳,說客滿為患絕不誇張。

有侍者過來帶我們去包廂,舉止雖不卑不亢,但眼中還是帶著討好,我暗嘆了口氣,終南先生非富即貴,不知道陳哲的這條路是不是好走。

菜的味道很棒,清淡雅致,我連吃了兩碗米飯,終於撐不下。走的時候扶著陳哲辛苦不已,許終南心情頗佳地同我開玩笑,“靜好妹子別介啊,我又不是只管這一頓飯,撐壞了多不劃算!”

我暗暗掐了把陳哲,想讓她幫忙說話,陳哲眨巴著眼睛,慈愛地看著我,“終南說得對,吃太撐傷身體,你要悠著點。”

我狠狠瞪了她一眼,真是嫁出去的姐們兒潑出去的水。

許終南這下心情更好了,拉起陳哲另一只手超有感地吻了一下,我閉閉眼,剛想調侃兩句,身後已經有人出聲了,“三哥真是風流倜儻啊!”

我下意識看向聲源,一個穿著大短袖、休閑褲和人字拖的男孩子倚著某一包廂門賊賊地笑著,說是男孩子實在是因為他渾身的卡通人物,我估計他那拖鞋上都印著托尼喬巴。

“你小子耍什麽嘴,還不過來拜見嫂子!”

許終南出聲,卡通男啪嗒啪嗒走過來,十分恭敬地問好,“給嫂子請安!”

陳哲抿嘴笑,“免了!”我微笑著聽他們寒暄,陳哲悄悄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稍安勿躁。

卡通男忽然開口,“我說三哥,這美女誰啊?不給介紹介紹!”許終南一拍腦門,“忘這茬兒了!靜好,這是我發小,季綿東。這是你嫂子朋友,剛從T市來的,見靜好。”

“見靜好?”走廊響起另一個聲音,我回頭,只見一個身量挺拔的男人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我,此人長得十分妖孽,偏偏又一身正裝,成熟古板。我有些驚訝,您認識我?

認不認識我不知道,顯然這幾個人互相認識,而且還很熟。卡通男幾步走過去抱著那人抽泣,“芮哥哥你可來了,他們說我要請不來你,就光著身子走回去!”

我沒忍住幹嘔了下,偷偷捂著嘴平覆,陳哲說得對,吃太撐傷身體。

許終南和陳哲又跟二人寒暄了會兒,那倆人沒再多說什麽,我壓下心裏的疑惑挎著陳哲出門,沒多會兒就忘了。

陳哲租的公寓不大,兩室一廳,采光好,位置略偏,但交通便利。許終南把我們送過來後就驅車離開,很有主人翁意識地叮囑了幾句,又甜膩膩地跟陳哲道別。隨陳哲進屋後,瞥見玄關處的大號拖鞋,我一楞,進而又看到搭在沙發上的男式西褲,陳哲臉憋得通紅,一邊快速收拾一邊嘟囔,“不是你想得那樣!真不是啊!”

我意味深長地嘆了口氣,還沒說話就被她推坐到沙發上,她目光炯炯地看著我,特別嚴肅地解釋,“他是住在這兒,但是在客房,懂嗎?”我點頭。陳哲來回晃我肩膀,“你不準笑,我說真的,沒騙你!”

我被她搖得頭暈,忙說,“我信你信你!不過我住這兒真的方便嗎?我可以去酒店……”

“見靜好!”

“哎,在呢。”

“算了算了,隨便你怎麽想!”

我看她真的有些惱了,笑呵呵靠著她道,“哎呀火氣這麽大呢!我信你的,雖然現在那什麽很正常,但我們家哲哲是絕對不會那什麽的!只是人家都追家裏來了,你能扛多久啊?”

她神色不明,半晌不說話,我心裏一跳,小聲問:“怎麽這副表情,他欺負你啦?”

陳哲搖頭,笑了笑說,“南南對我很好,我也很愛他,過不了多久我們會訂婚,可能因為這個,我最近老想起我媽,心裏怪難受的。”

“笨丫頭,”我抱了抱她,“這有什麽好難受的,阿姨知道你現在過得好,一定很開心!再說你還有我們啊。”我沒敢提她父親,陳哲心裏也早沒他爸,她聽到我的話愉快地揚揚眉。我心放下,又忽的想起一件事,忙問:“你見過許終南家人了嗎?會不會很難相處?”

其實今天剛見許終南我就有點擔憂,他一看就是那種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舉手投足之間散發的貴氣讓人難以忽視,在B市這地界兒能混得很開,絕非等閑之輩。

“見過了,他上面還有兩個哥哥,都在機關工作,他爸很嚴肅,他媽很溫柔,完全符合我心裏對父母形象的定位。”陳哲拿起桌上的《X軍畫報》,翻到扉頁,輕聲說,“這是他爸爸。”

我吃了一驚,雖然我不認識她指的那位是誰,但軍銜還是看得懂,目光再到底下介紹的那行小字,腦子懵得嗡嗡作響。

“哲哲,你別嚇我……”雖然我一早就有感覺,可事實依然超出我的想象。陳哲拿過我手上的雜志,放到一邊後,淡淡地說,“我剛開始也被嚇到了。我本來以為我在雜志社做得很好,最遲明年就會升到副主編,站在他身邊雖然矮一頭,但也不是配不起。可後來才發現,也許這輩子我也沒辦法做到門當戶對。”

“不要這樣說……”

“我知道啊,我現在依然跟他在一起,就是想明白了。南南說,只要我們兩個之間很平等就好了。”她笑臉如春,“他連猶疑的時間都沒給我,就直接帶我見了他的家人,也就兩個眼睛一張嘴,沒什麽特別的。至於家世,其實像我這樣的情況,反而是一個好處,不會給他們帶來拖累,我媽走了這麽多年,也不會擔心婆家太厲害欺負我,我覺得我該勇敢地走下去。”

她如此說我倒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陳哲此刻愛得酣暢淋漓,許終南也足夠愛她,兩個有情人彼此間會長成夜交藤,除非失去生命不然是分不開的。

我慢慢握住她的手,做了個鬼臉,“我支持你,小許同學是個有擔當的人,對你也疼愛有加,我很看好他。至於以後,你只要記住你絕對有退路,我家就是你家,我爸媽就是你爸媽就好,HE才是王道。”

她回握,挑挑眉,一臉的自信從容,我心裏暗嘆,不知不覺間她真的破繭成蝶、翩躚而上,再不是那個用溫婉掩蓋自卑的小女孩了。

B市很熱,七月底的溫度就更不用說了,陳哲剛休過假,現在不便再請,她晚上陪我壓馬路、吃美食,白天我一個人游走在大街小巷,許終南提過借我輛車,順帶送個導游,我謝過後拒絕了他,我這次來B市畢竟還帶著工作,一個人坐公交車更加方便。現如今移動網絡這麽發達,我想迷路也不容易。

八月剛開始的時候我終於實現了基本目標,B市熱得不像話,我有點想念眉州,夜晚的眉江岸邊肯定很涼爽,我對在此的一個多禮拜表示非常滿意,告別陳哲和許終南,坐上回T市的飛機。

我們這些年一直在道別,已然習慣,陳哲沒多說什麽,倒是許終南單獨跟我說了一些話,為他沒能周到款待致歉,也很誠摯地感謝我能在過去那些年裏陪他的未婚妻一同走過,我氣得咬牙切齒,他也不在意,只說陳哲以前太苦了,你們關系要好是一回事,我道謝是另一回事。我沒了脾氣,覺得有這樣的人愛她實在很放心。就在我以為談話結束的時候,他又開口,提到了雷厲行。我一時間像被剝去所有盔甲的敗北俘虜,十分難堪,他說,你為陳哲做的她都明白,但是這些已經不需要了,你想讓她過得好,她也是一樣,你的規避只是讓她難受。我大驚,從未想到這點。

陳哲心疼我,不願意多說,只發過一個短信鼓勵我,我卻因為一直沒在明面上說過樂得裝傻,自以為對她好地模糊下去。許終南旁觀者清,全心全意為著陳哲,終於出言點醒我。我似乎有些自以為是了,這樣好像還是傷害了她。還有雷厲行,在我以這種看起來高尚實際上卻很自私的理由不給他好臉色的時候,他是不是很難過。

我掩著嘴欲哭無淚,對不起,我不懂感情,我被父母長輩寵著長大,任性別扭,情感上十分晚熟,十七歲前都沒有喜歡過異性,在看到那個轉學生時內心狂跳,還沒弄明白自己,就分享到最好朋友的小秘密。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我很挫敗,我很仿徨,甚至絕望。從前叛逆鬧自殺,有陳哲陪我,那時卻連抑郁也不敢表現出來,我怕。

我閉著眼想了一路的過往,像看一場國產的青春電影,飛機落地的時候我開了機,仔仔細細地查看這些天收到的他發過來的所有消息,我拍了彩虹機場的圖給他看,說我好想現在就看見他,我等他來接我回家。讓我再矯情一次吧!我不怕他不在T市,他說過的,如果我看清楚了,他等我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很好奇像我這樣的冷文你們是從哪兒看到然後點擊進來的,來過都值得感恩,只抱歉自己筆力有限,無法寫出好的文字回饋你們,從不懂寫大綱,故事被我講得亂七八糟,連我自己看也覺得毫無魅力,爭取下一本好好打磨,現在就這樣吧,我勉力把自己想表達的東西表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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