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她會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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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到達李澤文公寓的樓下已經是深夜了。大廈保安嚴密,兩人歷經了好幾重驗證才進了房門。

此刻墻上的掛鐘顯示時間是十一點二十一對於深夜造訪李澤文家,她相當不好意思。

雖然李知行叫她別把自己當外人,但這事兒很明顯,李澤文是他的堂兄,和她完全沒關系。

唐宓無論如何也不想半夜去人家家裏打擾,但礙於李知行態度堅持,只得跟他一起行動。

李澤文是一個人住,這套公寓是覆式結構,坐北朝南,客廳廳高五六米。房間內暖氣非常足,甚至比大學宿舍裏還要足一些。李澤文還沒睡,穿著休閑的V字領白T恤,拿著個空空的咖啡壺,從書房裏迎了出來。

他指了指沙發。

“隨便坐。”

李知行是不會把自己當外人的, 於是唐宓謹慎地跟著李知行坐下。

李澤文去了廚房一次,片刻後端著咖啡壺從廚房出來:“要不要咖啡?”

“我自己倒就行了。”李知行說。

“我不要了。”

李知行瞧她一眼,拉開冰箱抽出一瓶礦泉水給她。

“謝謝。”

唐宓覺得有些尷尬。上次見到李澤文是暑假時,他為她趕走了糾纏她的男人,現在又是因為“跟蹤狂”這種事情而麻煩他。自己還真是能招來麻煩,她想。

三人落座,兄弟倆沒說什麽廢話,李知行將事情一五一十告知李澤文。

李澤文沒說廢話,問李知行:“你查短信來源有進展嗎?”

“沒什麽進展。”李知行陰郁著臉,“用的手機系統有漏洞,偽造數據瞞過基站發出消息。我問了幾個計算機達人,都說追蹤沒指望,最多也只能縮小到學校範圍,就算縮小到學校範圍也沒有意義。

“那就是說,對方的計算機水平很高。”

“手機系統的漏洞一直存在,瞞過基站發短信打電話的事這陣子爆出了不少回,前陣子有人還做成了軟件在網上販賣。這人的計算機水平未必非常高,但肯定不會很低。”

李澤文若有所思,問唐宓:“你的手機號,多少人知道?”

“系裏的同學應該都知道。”

“其他人呢?”

“我沒告訴其他人。”

李澤文間李知行:“你的手機號呢?”

“我們學院一半人都知道。”李知行攤攤手。他交游廣泛,參加協會和活動更多,略微有心一點兒都可以查到他的號碼。

“你認識的人裏有這種級別的人嗎?”

“用軟件的話,不少人都可以。”

李澤文頷首,隨後看向唐宓:“之前對方發給你的短信給我看看。”

唐宓默默把手機遞給李澤文。這些短信都是一個類型,讚美她外表美麗,她看了很多次都沒看出個所以然,不知道李澤文到底能不能從這幾十條騷擾短信裏看出言外之意。李澤文手指劃過屏幕,一條條看了下去。李知行和唐宓屏住呼吸,生怕打擾了他。

五分鐘後他把手機還給唐宓,評論道:“這個跟蹤狂有點兒意思。”

“啊?”

“跟蹤狂都有個共同特點,那就是認為自己的想法和受害者的是一樣的。一旦他們發現事實並非如此,對受害者的好感就會突然轉變成憎惡感。而且之前的好感越多,跟蹤狂采取超常規舉動的可能性就越大。”李澤文看一眼自己的堂弟,“這兩周你和唐宓朝夕不離,所以唐宓被對方當成眼中釘,欲除之而後快。”

李知行壓了壓聲音:“我沒想到會這樣。我原以為跟蹤狂會找我的麻煩,沒想到卻害了唐宓。”

“愛慕和憤怒本來就是相對的,愛慕會轉化為憤怒,而憤怒會轉移到其他人身上,很經典的心理學案例。”李澤文說,“而你並不是好攻擊的類型,所以對方的憤怒轉移到了唐宓身上。所以她現在成了受害者。”

李知行苦笑:“這樣啊,看來是我提議的錯誤。”

“不是這樣。”唐宓搖頭,“你幫助我,怎麽會是你的錯?”

“你們都沒錯,跟蹤狂通常只根據自己的喜好采取行動,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你做什麽他不在意。不過,先擱置這事兒不提。”李澤文轉頭看向唐宓,“這人跟蹤你有多久了?”

“什麽?”

“這種跟蹤狂會發展到直接和你正面沖突,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第一次聯系你是什麽時候?”

她垂下頭,很慢地開口:“軍訓結束後不久。”

“怎麽聯系你的?”

“我上自習的時候,給我送飲料……”

“什麽?”李知行揉著眉心的手停下來,“這事你怎麽沒告訴我?”

“我想,也不重要……”

“遇到跟蹤狂還不重要?”李知行聲音頓時擡高了幾分,“對了,你沒喝那飲料吧?”

“沒有。”

李洋文擺擺手讓弟弟安靜下來:“這麽早就跟你接觸過了?跟蹤狂有一段固定的發展歷程,到了直接交流的程度,那偏執程度就很厲害了。你應該早點兒重視。”

“我當時,覺得也不太要緊。”

李澤文雙手交叉抵在下頜處:“為什麽覺得不太要緊?”

“我以為是我爺爺奶奶找人跟蹤我。”

李知行再次放下了拿咖啡杯的手,詫異地問:“你爺爺奶奶?這又是怎麽回事?”

唐宓無法,只得硬著頭皮講述了一下事情經過。

“也就是說,今年暑假,你爺爺奶奶知道你的存在之後來找過你,但是被你趕走了?”李知行盯著她。

唐宓嗓子發幹,只啞啞地“嗯”了一聲。

“以目前的線索來看,這事兒和你爺爺奶奶沒關系。”李澤文一絲不茍地詢問下去,“對方給你留的字條是什麽樣子?手寫的還是打印的?”

“是打印的。”

“還在嗎?”

"我已經扔了。”

李澤文手指敲了敲膝蓋:“這就有點兒意思了。”

“怎麽說?”

“我有一種推測,此人知道她的手機號,又隱藏自己的筆跡,兼之短信裏沒有洩露任何私人信息。”李澤文說,“說明唐苾根本就認識此人,你們偶爾有交流。”

“沒有。這兩周我天天盯著她周圍的情況,也沒發現誰很可疑。”李知行很嚴肅地說,“否則今天也不會來找你幫忙了。”

“你發現不了很正常。”李澤文視線投向唐宓,“這樣吧,這周日,就是後天,你有空嗎?”

唐宓慌忙回答:“有的。”

“到時候我去學校找你。”

李知行一楞:“大哥,你這是?”

“在她身邊待一段時間應該就能找到跟蹤狂了。”李澤文說,“她平時連校門都不出,能遇到多少跟蹤狂?大學校園裏的人脈關系相對單純,只要仔細觀察,我想找到人並不難。”

唐宓絕沒有想到李澤文會提出這種建議,蹙眉想了想:“這樣,會不會麻煩你?找不到跟蹤狂,我想就算了吧。”

李知行眉毛一豎:“怎麽能算了?”

李澤文也搖了搖頭,變得非常嚴肅:“不行,一定要找到跟蹤狂。”

“啊?”

“跟蹤狂是偏執狂的一種,你這次聽了他的話,下一次對方會得寸進尺,要求更多。”

李澤文說,“你們不用再裝下去了,平時該做什麽就做什麽。”

李知行一怔,“可是她現在有危險……今天甚至發生了這種事情。”

“你們不在一起就沒事。”李澤文擡了擡手,示意李知行不要再說下去,這件事你不要再多管,我來處理。”

唐宓仿佛不認識地看著面前的年輕人,她想說請他不要麻煩,但半晌後又低下頭去,輕聲道謝:“謝謝你。”

“不用客氣。”李澤文微微一笑,“我覺得,這件事情大概很有意思。”

墻上的掛鐘“吧嗒”一下,三個人同時擡起頭來,時間過了十二點。

李知行心裏估量一下時間,京大的本科宿舍大門通常在十一點關閉,現在開始回到學校,肯定過了淩晨,請宿管老師重新開門也不是不可以,但始終有打擾同學之嫌。

“現在回宿舍也太晚了,就在這裏睡一晚吧。”

這個提議唬了唐宓一跳。

李知行在他堂兄家睡晚上沒問題,但她到底是個外人。

唐宓平生從沒有外宿的經驗,連連搖頭說:“這怎麽可以?太麻煩你們。”

“房間是足夠的,也不會給我帶來麻煩,要不要留下你們兩人決定。”李澤文瞥了兩人一眼,長身而起,“我還有論文要趕,先回書房了,失陪。”

作為房間主人的李澤文快刀斬亂麻地把話說得如此清楚,唐宓也沒轍了——現在回學校確實太晚了。她和李知行對視,終究還是道謝:“那,麻煩你們了。”

李知行莞爾:“不客氣。”

這套四室的房間,除了李澤文的書房之外,還有一個主臥和兩個次臥——次臥之一在二樓,李知行帶著唐宓由實木樓梯盤旋而上,又把客房和浴室指給她。

你要是願意,可以洗個澡,臥房裏一切齊全。這客房有些簡陋,但東西都是新的。

李知行開了個玩笑,試圖緩和氣氛。

唐宓沒有看出這房間的“簡陋” ,以從小到大的生活標準而言,這是她住過的最華麗的房間了。房間貼著米色壁紙,面積不大,沒有多餘的裝飾,靠窗處擺放了一張鐵藝單人床,對面墻上掛著幾幅黑白版畫。

唐宓鄭重其事地道謝:“很好的房間了。今天謝謝你。”

李知行拍拍她的頭:“別客氣,我哥人挺好的。就是睡一晚罷了,明早咱們就回學校去,你別多想。”

“嗯,我知道。”

站在臥室外,李知行聽到水聲響了起來,也放了心,下樓去了。

客廳的燈光被調暗了,因此顯得書房裏漏出的一線燈光格外醒目。李澤文端坐在書桌前,在電腦上快速地打字。李家兄弟被祖父的棍棒調教出來,從小坐姿非常端正,脊背筆直得一絲不茍。

李知行走過去敲了敲敞開的門,明知故問:“大哥,還在寫你的論文?”

李澤文“嗯”了一聲,飛快地輸入文字:“今天才拿到數據,需要分析。”

“為了寫論文,你也辛苦了啊……”

李澤文沒接茬,轉而問:“唐宓已經睡了?”

“差不多了,不過我估計她一時半會兒睡不著。”李知行坐在書房的沙發上,從側面盯著兄長的臉。直到現在,兄弟兩人才有時間單獨說話。

“未必,唐宓適應能力應該不錯。”李澤文說。

李知行說:“跟蹤狂的事情,大哥,麻煩你了。”

“不用客氣,我覺得最後的結果應該很有趣。”

“有趣?”李知行說,“對她來說,是折磨啊。”

他聲音不重不輕,帶著些微抗議。

“哢嗒哢嗒”的碼字聲停了好幾秒,李澤文手指搭在鍵盤上,回頭看了堂弟一眼。因為他個人的論文寫作習慣,書房的燈沒有全開,只有書桌前的橘色壁燈打開了,不算很亮,但暖意十足,清清楚楚照出了李知行臉頰上的每一絲表情,他正皺著眉頭,表情嚴肅。

李澤文瞥了堂弟一眼,說起了別的事。

“關於跟蹤狂的事情,有一點我還不太清楚。”

“什麽?”

“跟蹤狂給你發短信的時候,說你配不上唐宓。”李澤文說,“我很想知道,這跟蹤狂究竟是為什麽會這麽想?僅僅是因為你們一起上了幾次自習?”

“宓平時和男生打交道比較少,偶爾看到我出現在她身邊……大概就起疑了。”

“那跟蹤狂的語氣完全不是起疑,是十拿九穩的態度 ,跟蹤狂對被跟蹤者的了解,是相當豐富的。”

“神經病的想法誰知道?”

李澤文瞧著堂弟微笑道:“所以我在想,是不是因為你和唐宓之間發生了十分暧昧的事情,被那個跟蹤狂看到了,因此才這麽疑心。”

“我和她能有什麽暧昧的事情?”李知行當下反駁。

李澤文眉梢一挑:“那麽,就當我想多了吧。”

李知行別開話題:“大哥,我想麻煩你幫我調查下唐宓的爺爺奶奶。”

“不用調查。”

兄長的回答是如此果斷,李知行有些郁悶,“大哥,你幫幫我,你知道我沒那個時間,也沒那個能力。”

“我只說,不用調查,沒說我不知道。”李澤文一臉輕描淡寫,仿佛隨口說出來,“她的爺爺奶奶,你也認識。”

李知行瞠目結舌地站起來:“啊?”

“是江老和傅女士夫婦。”

李知行覺得自己一年分的驚訝配額都在現在用完了,他幾乎拍案而起:“什麽?是江老和傅女士?”

相對於堂弟的震驚,李澤文的平和淡定簡直就像是異世界來的人。他手指撫了一下書案,轉椅帶著他轉了個流暢的九十度,正對上堂弟愕然的臉。

李知行震驚極了,“我一直以為她爺爺奶奶早死了或者怎麽樣了,哪裏想到我居然認識?”

“不然你以為我們的姑姑是怎麽和前姑父認識的?”

“這又是怎麽一回事?你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李知行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平靜的兄長,半晌後終於冷靜下來,發現了兄長這番話中的疑點。

“我調查過她。”

這麽重要的事情被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來,李知行恨不得掀桌了。他覺得自己掙紮在理智和暴走的邊緣。

“調查她?什麽時候的事情?我怎麽一點兒都不知道?不,關鍵是大哥你怎麽不告訴我?”

“一年多前順手調查了一下。”李譯文態度從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要不要喝咖啡冷靜一下?”

喝了咖啡還怎麽冷靜!

李知行深吸一口氣,終於平靜下來:“是奶奶生日之後你調查她的?”

“還不傻。”李澤文微笑著看了堂弟一眼。

“為什麽?”李知行說完這句又抿了抿唇,今晚他說“為什麽”的次數大約超過了平時一年的分量了,他換了個說法,“不,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調查到了什麽?”

李澤文態度自然從容,臉上笑容半點兒不失:“你很想知道?”

“我當然想知道! ”李知行快抓狂了。

“你坐下。”

李知行才發現自己因為太驚訝早就站了起來,他猶如聽老師話的小學生那樣馬上坐回沙發裏,聚精會神地看著自己的兄長,等著兄長說起往事。

二十多年前,隨著唐衛東考入寧海大學,唐家兩兄妹在寧海再次聚首。當時唐雪在寧海的一家賓館做服務員,周末的時候,她通常會去寧海大學看望自己的弟弟——唐雪很好學,有時候會托弟弟從圖書館借書給她看。大學去得多了,機緣巧合之下,她認識了當時在寧海大學讀大三的江淩柏。

年輕的男女從認識到熟悉,再到產生感情不需要太多時間。江淩柏大四的時候,和唐雪正式確立了戀愛關系。

當時李如沁在寧海的另一所大學讀書,和寧大距離很近,李家和江家關系匪淺,李如沁和江淩柏從小認識,關系不錯,兼之江淩柏恰好也是唐衛東同系的學長,因為這一層關系李如沁也認識了唐衛東。

江淩柏的父母完全不讚成兒子和唐雪的這段戀愛——兩人身份差距實在太大,一個出身極好兼名牌大學的高才生,一個是出身窮苦、家世學歷無一可取、只有一張臉長得好看的賓館服務員。江家的父母一早就給自己兒子規劃了人生,希望他出國留學深造,但江淩柏為了自己的戀人,堅決不肯出國,表示自己絕不離開唐雪。

江淩柏這個人倔強起來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遵循了自己的諾言,畢業後就和唐雪住在一起。兩人很想結婚,奈何他的戶口還在父母那裏,結不了婚,同時,他盼望著自己和唐雪的愛情能得到父母的祝福,希望隨著時間的推移,父母能接受他們。

於是這一場和父母的拉鋸戰開始了,僵持了一年多時間。

江淩柏本科學的是機械自動化專業,大學畢業後去了機械廠當工程師,那幾年機械行業不算景氣,常常發不出工資只能打白條,小兩口的日子過得不算輕松。機械廠地處城郊,距離市區非常遠,每天公交車上下班往返需要三小時,耗在路上的時間非常多。在唐雪懷孕之後,他為了照顧戀人,買了輛二手摩托車騎車上下班一頭摩托車後不足一周,他出了車禍去世。

這個消息對江家父 來說,宛如晴天霹靂。

江家父母認為,如果不認識唐雪,他們的兒子是絕對不會死的,因此對唐雪這個“狐貍精”恨之入骨。這份痛恨如此之深,他們甚至不讓她看一眼江淩柏的遺容就把她趕出了靈堂。在江家父母的痛罵和威脅聲中,唐雪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孑然一身回了老家,回到了母親的身邊。

唯一從這件事中得到好處的,大約就是李如沁了。

雖然江家父母當時把兒子死亡的罪過怪在唐雪身上,但是外人看得分明,這樁慘事是意外事故,不是任何人的過錯,非要責怪某個人,與其說是唐雪的責任,不如說是江家父母一意孤行阻撓孩子戀愛責任更大些。

當時李如沁和唐衛東也已經開始交往,李家的反對聲音也頗多——李如沁便用江淩柏的故事說服了父母,表明了“哪怕要死,我也要和唐衛東結婚”的意願。

李知行的祖父祖母看著江家父母老來喪子的慘劇,覺得阻撓年輕人的戀愛真是毫無好處,於是點了頭,默認了兩人的戀愛,乃至之後的結婚。

這個故事太淒慘,李知行沈默了一會兒慢慢開口:“有一點,我很想知道。”

“你問。”

“唐宓的母親,在這次事情中,是什麽態度?”

“她喜歡江淩柏,願意跟他在一起,江家的父母帶來的阻力在她看來都不成問題。”

李澤文說,“因為愛情,人們會做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唐宓的祖父祖母當時不知道唐宓的母親懷著孩子?”

“不知道。”李澤文說,“你看唐宓就知道,她媽媽也很驕傲,怎麽會告訴他們這事?”

“那唐宓的舅舅也沒告訴二老?”

“那自然是不想告訴他們。”

“總有原因吧?”

“原因很多,也許是唐雪不允許他告訴江家人,也許是他討厭江家人不想告訴對方,還可能,就是忘記了忽略了。”

李知行又問:“後來,唐宓的母親也去世了,年邁的外婆帶著外孫女生活得那麽辛苦……唐宓的舅舅就完全沒想過幫忙?”

“幫倒忙嗎?有錢有勢的爺爺奶奶和年邁的外婆來爭奪孫女,你說誰會贏?有錢也未必會讓唐宓過得很好。”

“……”

李知行啞口無言。

“這麽多年過去,我們兩家打交道的時間也多,姑姑一家也是常常和江家來往的。”李知行仔細想了想,還是覺得這事兒還有疑點,“怎麽就一點兒口風也沒漏?”

“哦,姑父是有過一次口誤……”李澤文說,“不過,姑姑跟他們說,那是唐雪回鄉又找了個男人生的。”

“姑姑這事做得也真是不厚道……”

“不能完全這麽說。”李澤文說,“對十幾年前的唐宓來說,生命裏忽然出現爺爺奶奶,未必是什麽好事。”

“那他們現在又是怎麽知道的?”

李澤文淡定開口:“我告訴他們的。”

宛如一記悶棍猛擊頭上,李知行呆若木雞。他剛剛準備說什麽來著?不好意思,完全忘記了,只有那句“我告訴他們的”不斷敲擊耳膜。是不是應該驚訝一下呢,可是,剛剛他的驚訝份額好像已經用完了啊。

“此一時彼一時。”李澤文說,“雖然一時犯了錯,但不等於這輩子都錯下去,唐宓到底是他們的親孫女。”

李知行從石化狀態回神,也終於找回了自己應該表達的情緒。

“哥,你為什麽……哦,不是這樣,江老和傅女士沒懷疑你的說法?”

李澤文眼皮都沒擡,順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又把筆記本遞給堂弟。

屏幕上是一對少男少女的合影,照片看上去有些年頭,且有著明顯的照片掃描痕跡。

照片裏的少女十三四歲,臉頰微胖,有些稚氣;少年十七八歲,目光似水,氣質清冷。

“啊……”李知行一瞬間就明白了緣故,“是唐宓的爸爸?眼睛真是一模一樣。”

“DNA的勝利。”李澤文點評了一句。

李知行看著照片:“這女孩是?”

“江淩柏的妹妹。”

李知行把照片還給了兄長,又道:“大哥,你就沒想過,這樣會給她帶來麻煩?”

“他們是祖孫,一不是死敵,二也沒有不能化解的矛盾,更重要的,唐宓已經成年,不再毫無根基,不會被人輕易動搖和左右。”李澤文輕描淡寫,“至於麻煩,總不會比瘋狂的追求者和跟蹤狂更麻煩。”

所謂醍醐灌頂也就是這樣了。李知行完全明白了兄長的用意。

對唐宓來說,無論她自己對“爺爺奶奶”是個什麽態度,但終究來說,在社會上工作,有背景總是比沒背景好。江老和傅女士兩人既然知道自己有這麽個孫女,也不可能放任不管,多多少少總會照顧著她。

李知行最後開了口:“大哥,這些事情,你到底都是怎麽查出來的?”

“當年的人都沒死,隨便打聽也就清楚了。”李澤文重新翻開電腦,隨口說了句,“你還有什麽想知道的?”

大約只有自己的兄長才能“隨便打聽”到這些往事,還把人家的照片都弄到了。

“沒什麽了。”李知行苦笑著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哥,我去睡了。”

他今晚受到的震撼太多了,他覺得自己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消化這些信息。

“別幫唐宓想太多。”李澤文最後說,“車到山前必有路,事情會解決的。”

“嗯.....”

“她不是弱者,她會沒事的。”

李知行迷茫地回頭看了眼兄長。

李澤文對著電腦繼續打字,仿佛剛剛那句話從未說出口。

電腦屏幕上淡淡輝光落在他的臉上,越發襯得自己的兄長深不可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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