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顧歡睜開雙眼，意識還很混沌的時候，身旁熟悉的氣息就已經把她包圍了。

草木般的香氣。

她想起了很多次在宋清之身上聞到的味道。

顧歡躺在宋清之臥室的大床上，入眼是深灰色的純色的床單和被罩，臥室也是黑白分明的簡單裝修。

昨晚的最後，在宋清之偏頭湊過來的時候，顧歡還是敗給了他。

唇齒，呼吸。

就像現在鼻尖處的，一模一樣。

她抱著懷裏的被子，轉了個身，把頭埋進了枕頭，亂亂的發絲散開。

至於宋清之。

他昨晚被某人推著趕著，“發配”到了宋子初的房間。

雖然他本來就沒有留在同一個房間的打算，不過還是要那麽假裝表現一下的。

逗一下她。

正在廚房水池邊洗著碗的宋清之笑了一下。

還好，雖然宋子初離開了，但是他的房間顯然被定期打掃過，裝飾和擺件的位置都和以前一樣，但是衛生情況，和宋清之的一樣的一塵不染。

宋清之有早起的習慣，已經出門晨跑了一圈。

家裏的冰箱基本沒有什麽食材了，他甚至還順路去買了簡單的生菜、雞蛋和吐司回來，準備做個早飯，太過豐富和覆雜的早飯對他可能有點兒難，基本的三明治還是沒問題的。

但是直到他已經沖了個淋浴，再回到廚房準備動手做早飯，樓上的臥室還是沒有什麽動靜。

宋清之看了一眼時間，早上八點半，不算早也不算晚，但是在他的時間軸上，已經過去了漫長的兩小時。

他穿著拖鞋，向樓上走去，走向她的每一步還是溫柔輕緩的，明明是要去叫醒她，偏偏動作像是怕驚醒她。

房門被輕聲敲響。

埋頭在被子中的人靜了一下，似乎以為是自己的錯覺，想要再仔細確認一下。

再次的敲擊聲，加上輕呼她名字的聲音。

她的嘴角不用自主地翹了起來，掀開被子，赤著腳就跳下床奔向了房門。

“來了。”

顧歡打開門就看到了微笑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宋清之。

他的頭發有些濕濕的，一條毛巾搭在脖頸的位置，剛洗漱完的樣子。顧歡瞬間了然，這個人已經晨跑回來，洗漱好了。

她笑的有點兒傻氣，長發還亂亂的散在肩膀、腦後、眼前，發絲淩亂，但眼神清明。

宋清之向前一步，走近她，伸出手，不再是習慣性揉亂她發型的動作，畢竟這種程度下淩亂的頭發已經不需要他再去“添一把火”了。

他一只手攬著她的肩膀，另一只手一下一下，用手指輕輕理順著顧歡的頭發，直到幾縷散在眼前的發絲乖乖歸位。

“睡得還好嗎？”

顧歡笑著點了點頭，看他把手收回去的動作，然後伸手，雙手向前探去，抓住了他毛巾的兩頭，把他拉向自己。

“低頭。”

語氣有些強硬，但是卻是藏著笑意的。

宋清之擡眼，挑了下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興趣盎然”，但還是順從的低下頭靠近她。

顧歡抓著他的毛巾，本來兩手都用了些力氣，現在松開了一邊，另一只手順勢接過從他脖子上滑下的毛巾。

有些濕潤的毛巾離開了脖頸，留下了一片短暫的清涼。

顧歡抓著毛巾，搭在了他的頭發上，動作有些不算熟練的揉著他的頭發。

宋清之低著頭，表情卻愈加上揚，嘴角，眼角。

顧歡忍著笑出聲的沖動。

“報答昨晚的吹風機小哥宋清之。”

他伸出手，攬住了顧歡的腰，擡頭，帶著笑意的眼睛盯著顧歡的。

毛巾被弄掉在地上，顧歡卻被他雙手抱起，赤著的腳踩在了他拖鞋的腳背上。

他湊近她的耳邊，用還有些濕濕的頭發蹭了蹭她的，有水珠弄得脖頸癢癢的。

“以後，換個報答的方式？”

她避開他的眼神，兩頰紅潤著，卻因為現在姿勢不穩而抓緊了他的手臂。

宋清之看著一時接不上話的她，輕笑了聲，抱著她的腰，就這麽帶著她退後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把她放到了地板上。

“拖鞋穿好。”

他松開了她，看著沖他吐了下舌，卻乖乖穿上了腳旁的拖鞋的人，笑著伸手把他之前幫忙理順的頭發又一次揉亂。

“幹嘛……”

她退後了一步，擡頭望著眼前笑得有些得意的人，有些羞惱的語氣。

“一會兒下來吃飯。”

“買過早飯了？是什麽？”

她的眼神亮了起來，宋清之沒有回覆她，只回頭看著她微微歪了一下頭，把臥室的門順手關上。

顧歡也不在意，更沒有看出他眼中的笑意，只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洗漱，換衣服……

然後下樓。

有食物的香氣由下至上，爬上樓梯，面包機和廚房的平底鍋都開始了清晨的工作。

面包機把吐司抱進懷裏，用電流和溫度編織著情話，深色從吐司片的四邊開始，往中心奔跑而去。

打散了的雞蛋投入煎蛋的平底鍋中，上下掙紮了幾下，就乖乖地和小小的平底鍋在形狀上達成了一致，完全貼合，然後被從鍋柄傳來的抖動力量帶起，換了個面重新和身下貼合在了一起。

然而顧歡現在眼裏只有那個低著頭眉眼平和，專註在手中切菜動作的男人。

這是一個平淡的偉大清晨。

她卻不由自主笑著快步向前，有想要擁抱的沖動。

但是他背對著她，看不見她的動作，輕輕的一個側身瞬間把顧歡沖動的動作定在了原地。

鍋裏的雞蛋煎好了，宋清之甚至為此專門搜了“滑蛋”的做法。

一回身的餘光中，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後的顧歡，她看著他表情有些覆雜，有無奈但是眉間的歡悅還在隱隱殘留。

宋清之本以為他只需要十幾分鐘，就可以在顧歡下樓之前做好，甚至“美美地擺在餐桌上給她一個驚喜”的設想都已經刻畫詳細。

但是意外，提到吃的，她收拾的速度可以快這麽多。

不過他沒想到的事，他在廚房做早餐的樣子，要比做好的早餐美美擺在餐桌的樣子，要可口更多。

“去餐桌做好，我馬上就好。”

他想揉揉她的頭發，但是剛剛的手，一只拿過菜刀，一只拿過菜，他的手舉起攤著，無奈作罷。

“簡單的三明治。”

顧歡看到他的動作，上前輕抱了一下他的腰，短暫就離開，瞥到一旁餐盤上自己喜歡的滑蛋，微微低頭笑了一下。

“我喜歡。”

喜歡平淡的早晨，日常的你。

像煎蛋的細節，最喜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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