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11月中旬，H市下雪了，初雪，我以前很喜歡雪，堆雪人，打雪仗，每次我都把付新打的很慘，他很少還手。

但今年我一點也不期待下雪，我不期待下個學期的到來。

我從來都不是一個小心翼翼的人，我沒心沒肺，說話不過大腦，貪吃貪睡，有時候有些自私，心裏藏不住事。

可付新不一樣，他做事謹慎，說的話每一句都有價值，生活自律，懂得為長輩分擔，有什麽心事你問他，他一個字都不會說。

我和他相反，所以當我發現自己喜歡上他的時候，我想告訴他，那種想法很強烈。

可是我的內心就像是冰火兩重天，一個聲音告訴我，想要就要不顧一切，另一個聲音告訴我如今真的很好。

所以我不清楚我們該進一步，還是維持現狀。

我不敢在星星紙上寫我喜歡你這四個字，我不敢向朋友大大方方地說我就是喜歡他，我喜歡在每一句話的前面加上兩個字“可能”。

但後來過了很久我才知道原來所有的掩飾都是因為它真的存在，愛情像一個魔法，它可以悄悄地改變一個人。

-35-

初雪那天十月的月考成績被貼在班級的墻角。

走廊的畫板上貼著年級大榜，一堆人圍在它旁邊，我本想擠進去，但大家對成績過於熱情，我根本擠不進去，林雨突然從我身後走過，他拉著我的胳膊，帶著我來到大榜前，我在找付新的名字，他在找我的名字。

付新沒有考第一，我在前十名裏也沒有找到他的名字，他的名字在第二頁第十三名，這樣的成績怕是會被老師叫去問責，這不是他的水平，上一次即使林雨數學考了149分，付新的總成績也是第一。

林雨抓著我的衣服袖子：“琪琪，你第35名，上次是97名，沒想到你進步這麽多，數學考了107呢，一看就是本少爺指導的好。”

“拉倒吧。”

但是我沒有在第二頁看到林雨的名字，他不會前20都沒進吧。

我聽到林雨在我身旁說：“本少爺考了第39名，想我在英語答題卡上，一個正確答案都沒寫，塗了一只豬的形狀哈哈，等答題卡發下來我一定要珍藏著。”

我看著笑的像個傻子一樣的他說：“白癡，別人都想考好，你拿答題卡當畫紙。”

“挺有趣的，總考第一多沒意思。”林雨指著年級大榜最頂端的位置說道。

我擡頭看向他，他用一副無所謂的表情看著我，可能這個世界真的不公平吧，有些人真的太聰明了，至少在現在的我看來是這樣。

年級第一換了名字，從付新換成了蘇蕊，我們班級的第一也換了名字，從林雨換成了孫雲。

我興沖沖地跑去付新的班級，在門口碰到了蘇蕊：“幫我叫下付新。”

蘇蕊沒有回頭，她直接跟我說：“付新不在，好像他媽媽來了，他們一起去了辦公室。”

“謝謝啊。”說完我便朝著老師辦公室的方向走著，走路的時候還撞翻了一個正在打開水的同學。

對方看我神經兮兮的，罵了兩句倒黴也沒說什麽。

我這次沒有考過付新，即使他退步了，我也沒有追上他，阿姨應該是來幫她辦轉學手續的，我站在辦公室門口，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著他和阿姨在和一個胖胖的男人談論什麽。

有人拿著書本在我腦袋上輕輕地敲了一下，我本以為是老師我急忙轉過身，一擡頭看到了林雨那張人畜無害的臉，他拿著一個筆記本：“我又被叫過來默寫古詩了，老師說他看我像烏鴉，你上次故意的吧。”

我沒說話，轉身跑開，我沒有回班級，而是在操場跑圈，一圈又一圈，仿佛我的面前一直有一個東西需要我打掉它一樣，可我越是努力跑，它便離我越遠，我停下來走路。

下節是體育課，所以我不打算回班級。

我跑到半路一個籃球滾了過來，我停下撿起來，對面的人朝我喊：“同學，幫忙扔過來。”我幾乎用上了我所有的勁把籃球扔了過去，沒想到籃球竟然在天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準確無誤地落在了籃筐裏。

我搖搖頭，體育老師正站在我身後，我看到他沖我點頭。

阿南在身後喊我：“幹嘛去了，一下課人就消失了，扇子也不知道拿。”說著她把兩把大紅扇同時打開。

“沒事，你考的怎麽樣？”我擡頭看看天空，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掩飾什麽。

阿南把扇子合上又打開，打開又合上：“還好，我個人覺得還不錯。反正我那成績你也知道就那樣，不急不急，才高一。”

阿南穿著校服，校服外是一個黑色的羽絨馬甲，我也穿著校服，裏面有一件很厚的毛衣，毛衣是深藍色的，和付新同款，我剛剛下來忘了拿外套，風一吹，倒覺得有點冷。

“你不冷吧？”阿南問道。

“不冷，我覺得今年天氣有點反常，都供暖了，這幾天還挺溫暖的。”我也打開扇子嘴硬地說道。

阿南看著我搖頭：“有嗎？我怎麽穿這麽多還是覺得有點冷。”

體育老師把大家集合到一起，從左到右報數：“怎麽少一個？林雨呢？”

我舉手：“他被語文老師找去了。”

體育老師沒再說什麽，他看著我們手中的扇子說：“我們這堂課任務簡單，學太極扇就好。這學期我們要學完，下學期市裏會有比賽，我們要在體育場，打給領導們看，整個年級都要參與，大家先學，到時候整齊度我們再練。”

老師讓我們分小組練習，阿南負責教小組長，然後小組長再去教其他人。

我拿著紅色的大扇子揮來揮去，我把扇子拋起來，再伸手去接，擡頭看到林雨正趴在辦公室的窗戶上，不知道在看什麽。

我沒有心情學太極扇，不知道阿姨走沒走，付新的轉學手續有沒有辦好，我本來想這次沒考好繼續努力，這學期還有機會，卻沒想到會這樣，沒準他這學期就轉走了。

阿南一直在很認真的教，但小組長學的特別慢，所以等到下課我們也沒有學會什麽。

終於熬到下課，室外待久了便真的從頭凍到腳。

-36-

我和阿南手牽著手回教室，剛剛走進教學樓，就聽見身後有人在喊：“下雪了，下雪了。”

阿南拉著我回到操場。

阿南很興奮，她撐開扇子接雪，一次又一次。

我也擡頭，雪花慢慢落下，天空滿是白色，雪花從天而降，落到我的頭上，臉上，我的耳邊都是大家開心的聲音。

所有的人都喜歡初雪，因為電視劇裏說初雪那天，適合表白，因為小說裏寫如果初雪這天你和一個人在一起，那麽你們會一直在一起。

阿南還在操場上轉圈：“走啦，回去了，還要上自習。”

阿南戀戀不舍，她看著落在地上便化掉的雪說：“你下次多穿點，不過好久沒看到雪了。而且是初雪，許願很靈的，和你一起看初雪的人，你們會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這不算初雪，雨夾雪，落在地上就化掉，而且時間應該也不會很久。”

阿南搖頭：“才不是。這就是初雪，它是我這個冬天看到的第一眼雪，當然是初雪。”

“走啦，上課去。”

我們回到教室，上課鈴已經響過了，林雨坐在講臺上，從我這個角度看他，他背後的那個靜字，像是鑲在他身上一樣。

我的手機突然響了，林雨擡頭看了我一眼，沒說什麽，繼續低頭做題。

我把手機拿到書下面，偷偷翻看。

猴子【我今天提前走了，不上自習了，路滑，你回家的時候註意安全。】

我打了一行字【好，你是這學期就轉學？】

我打完又刪掉。

【好，我這次考了年紀35，差5名就可以和你一個考場了。】

打完我又一次刪掉。

感覺自己的桌子上有一個很大的影子，回頭才發現，黃老師就站在我身後：“拿來，我放學還你。”老師從後門進來，竟一點聲音都沒有。

我把手機放到老師的手上。老師站在我旁邊對講臺上的林雨說：“林雨你回來坐，這趟課大家都先停筆，我說些事情。”

林雨搬著凳子回來，黃老師拿著一個檔案袋走到講臺上。

黃老師語重心長的說：“說第一件事：

我很生氣，這個檔案袋裏是考試的答題卡，各科老師都把答題卡拿回來看了，我發現大家最近很浮躁，不好好塗卡，有人在答題卡上塗字，還有人在答題卡上塗了一只豬，如果大家不尊重考試，那你取得的成績沒有任何意義。

寫字畫豬的同學，還有校服塗鴉的兩位同學，你們下課到我辦公室來。

第二件：我們學校期末要評比7中十佳青年，下學期五月會在大禮堂舉行頒獎晚會，這個活動是校領導直接選的，當然也可以推薦，自薦，一會大家拿出一張紙條，寫上你推薦的人的名字，然後交上來。等你們寫完我再說第三件。

班級裏一片撕紙聲，我剛想撕，看到林雨遞過來半張撕好的紙，我合上作業本。

在那張紙條上寫了三個大字：沈南星。

學生時代，每一次撕紙每一次寫名字，大家都會不約而同地寫和自己最熟的朋友。

課間，我和林雨，沈南星，孫雲在老師的辦公室站成一排。

我們都沒想到孫雲是那個不好好塗卡的人，她英語很好，上一次考試上百，作文還被黃老師拿來當做範文，這次總成績第一。

阿南好奇地問：“你塗的什麽字？”

孫雲搖頭表示自己不想說。

黃老師坐在凳子上，遞給我們一人一張卡片，卡片是藍色的。

上面寫著：

犯錯卡

我不應該_____。

日期_____。

黃老師站起來指著桌子說：“簽完放這，下節自習課你們也不用回去了，坐在這把檢討寫完，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如今是什麽樣的學生，校服亂塗亂畫，答題卡上也畫畫，你們覺得自己有藝術細胞是吧？那行下周的板報，還有走廊的優秀作文展示墻，都交給你們負責，我知道我第一次帶班，可能帶不好，但是我不希望它處處都挨批評，成績不好，咱們可以慢慢來，但是態度還是要有的吧？林雨你作為班長到底都在做些什麽？朱琪琪自習課玩手機？沈南星明天把你的褲腿給我改回來，上衣換回來了，不知道把褲子也換回來麽？孫雲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老師對你要求不高，但是你想做什麽樣的人這很重要，包括你的成績，你很努力，但是態度比努力更重要。”

黃老師說著抱起一摞很厚的作業，林雨打算伸手去接，被黃老師兇了回來：“好好寫檢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