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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一直在下，林雨坐在老師的座位上拿著黃老師給的稿紙，撕開分發給我們。

他坐在我旁邊，用手托著腦袋，一臉自信：“你寫過檢討嗎？我可以教教你，我從小就寫，已經到爐火純青的地步了。”

我搖頭：“寫你的。”我拿著空白的稿紙，不清楚自己要寫什麽，是要寫老師我錯了嗎？

沈南星有些不好意思，她給我道歉說：“餵，小朱我下次再也不帶你改什麽校服了，對不起。”

我看著她說：“沒事，本來就是我自己想畫的。”

年輕的時候我們的心底都有一個要變壞的想法，很多人不敢，怕接受批評，其實所謂的不勇敢，只是在眾多規矩裏，不敢做最想做的自己。

而所謂的勇敢，被掛上不聽話不守規矩這樣的罪名，在我們看來明明只是特立獨行而已。

老師說不讓留劉海，我們便變會拿發夾把劉海夾上，然後在背後吐槽老師管的真多，在老師請假的日子裏，我們會把那個小小的發夾偷偷拿下來，其實每個人的心裏都有這樣一個夾子，它的名字叫聽話，也叫叛逆，它其實就是青春本身。

孫雲擡頭看我，我撞上她的眼神，急忙低下頭。

我不了解孫雲，在同一班級生活兩個多月，我們並未說過幾句話，只是在走廊碰到了會笑著打招呼。

我一直都有關註她，我知道她是體育生，是我們班級的寶貝，她練的項目不是我們大家常常聽說的游泳賽跑，她是跳花樣滑冰的。

聽阿南說她下個學期應該不會經常來上課了，所以她一直很熱情，班級的所有活動她都會參加。

我記得我們班剛剛建班級群的時候，她就很熱心地加了每一個人的QQ。

她是生活委員，每天負責班級的日常通風，她喜歡待在窗戶旁邊，無論夏天還是冬天。

她的書桌裏有很多瓶瓶罐罐，護手霜，口紅，眼影，美瞳等等，她有四五個小鏡子，有一次她在自習課上照鏡子，鏡子的光投到了我的脖子上。

我擡起頭去看她，她收起鏡子，在本子上圖圖畫畫。

孫雲是我們班級最矮的那個女生，因為跳花樣滑冰，她打過針，具體叫什麽我不清楚，只是偶然聽到她之前和劉敏說，為了不長高，她有打過針。

我一直偷偷關註孫雲，比關註蘇蕊還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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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正發現自己喜歡上付新是因為孫雲。

我之前一直對一件事耿耿於懷。

忘記是哪天了，我只記得那天天氣很好，剛開學沒多久，付新的人緣特別好，感覺整個年級才開學沒多久他便全認識了。

那天我從水房接水回來，看見付新在我們班級門口不知道在幹嘛，我以為他是來找我的，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問:“餵，幹嘛呢，在我班門口晃什麽呀？”

他卻像看見救世主一樣把一個信封遞給我:“你幫我送給你們班的孫雲。”

我好奇的問:“這什麽呀？情書？”

他點點頭笑而不語，走了很遠之後轉身和我說了一句:“你別偷看啊。”

第二天我問付新：“信我幫你送到了，想怎麽感謝我啊？”問完我臉就紅了，偷偷跑掉，之後對此事絕口不提。

他當時沒有要感謝我的意思，隨口說了一句：“送到就行。”

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認識孫雲的，但是我知道那是我第一次對他撒謊，我沒有幫他送信，而且我扣留了信，並且打開看了。

當時看信的我很傷心，眼淚就在眼眶不停地打轉，我覺得冷傲的付新怎麽會寫那麽多感人的情話，我有點生氣，也有些難過，回家後我思考了很久我為什麽會生氣，總結來總結去總結出了一句話:“我是真的喜歡上付新了。”

這件事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我的心頭，雖然它早就化掉了，但剛剛和孫雲對視的時候，我才發現我一直記得這件事，那封情書的內容我也一直記得。

那是一張很特別的卡片，上面畫著一個女孩在冰面上翩翩起舞的樣子，畫的旁邊有很好看的剛筆字：

孫雲，從第一次遇見你，我便喜歡你，你個子不高，會蹦起來搶我手裏拿的名單，你會在走廊微笑著主動和我打招呼。

都說愛情會讓一個人語無倫次，我想我就是這樣，不知道要寫什麽，只希望當你看到我喜歡你這幾個字時，你會說一句我也是。

那張卡片並不長，所以內容我都記得，只有兩段話和孫雲這個名字。

後來付新的身旁也出現了蘇蕊，所以我不清楚付新的世界裏到底有多少個女孩。

我搖搖頭想告訴自己不要瞎想，窗外的雪沒有要停的意思，我用手把稿紙鋪平，拔下筆帽放在桌子上，然後寫了三個字：檢討書

林雨在一旁很小聲的叫我：“餵，你這一看就是第一次寫檢討，半天沒寫出一個字。”

我不理他，他繼續說：“我體育課在這默寫古詩的時候，數學老師表揚你了，還說你之前在辦公室寫題很認真呢，不讓你去了，你就考好了。”

我轉頭給他漏出一個很醜的表情：“哦。”

林雨半蹲著把腦袋湊到我們四個人中間：“今天初雪，我們四個能一起在這裏也不容易，勉強算共患難，你們周末想不想去玩？”

孫雲第一個回答：“好呀。”

沈南星一臉詫異：“林雨，你想幹什麽？平時見你出門比登天還難。”

林雨笑笑：“學校附近新開了一家電玩城，想找人一起。”

孫雲滿眼期待：“一起去嘛，我每天只有上課學習訓練超無聊。”

林雨轉頭看著我，我頓了頓，木訥地點頭：“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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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一個人去水果店買水果，我身上一張一塊錢都沒有，車站旁的水果店裏放著一首鳳凰傳奇的歌，歌名我一時想不起，我沒有想吃的水果，走進水果店只是想把五塊變成一塊。

水果店冬季也有西瓜，但價格很貴，我從水果店的最左邊來到最右邊，看了看我並沒有什麽想買的，最後我隨手拿了一顆檸檬，想著應該也不是貴，便買了。

檸檬身上穿著一件薄薄的透明塑料袋樣的服裝，我隨手拿的這顆，等車時我仔細觀察這顆檸檬，發現它黃色的外衣上有很多小斑點，不知是不是每一顆檸檬都有。

雪花落在我手上，也落在檸檬的透明塑料袋上，一秒鐘不到，便化掉了。

因為初雪，車站的人比往常要多，六點半的公交車也變得人擠人。

我在擁擠中上車，我站在後門附近，我背著書包死死地抓著座位上的扶手。

有人從我身後來到我的左邊，她也把著扶手，我並沒有註意到她是誰，我聽到她說：“我和付新同班，我們說過幾次話。”

我擡頭看到的是蘇蕊，她笑著看著窗外，蘇蕊留著短發，中分，她的頭發被從窗戶的一個小縫隙吹來的風吹起，她看上去並不開心。

我看看四周問她：“你在跟我說話？”

蘇蕊並沒有轉頭她繼續看著窗外，她沒接我的話，而是問我：“付新的父母離過婚嗎？”

我睜大眼睛：“付叔叔和阿姨關系很好，怎麽可能離婚，當然沒有過。”

蘇蕊半天沒有說話，我剛要開口問她為何這樣問的時候，她說：“那你幫我跟他說一聲......”她停住。

我繼續問：“什麽？”

她想了想說：“算了，沒什麽，謝謝。”

“哦。”我低著頭，我很想知道蘇蕊沒說出口的那句話是什麽，但我隱隱約約覺得蘇蕊比我更接近付新的內心。

後來我和蘇蕊沒有再聊天，公交上來一些人又下去一些人我們都有了座位，我們戴著各自的耳機一直沈默著。

蘇蕊快要下車時走到車門口，她看看我，然後摘下耳機，過了好一會，車快要停了，她拍拍我的肩膀說：“拜拜。”

我下意識的揮手做出再見的動作。

蘇蕊在我們年級是大家都喜歡的好孩子，成績好，人也漂亮，我們班上有幾個男生每天都在討論蘇蕊喜歡什麽，他們下課會跑去7班獻殷勤，送禮物，幫忙值日，打水等等。

我站在車上看著下車後的她一直在往前走，車子速度快，我們趕超到她前面，紅綠燈又給了她趕超我們的機會，她走到車旁邊的時候，又一次沖我擺手，我也沖她擺手說：“再見。”

很快我也該下車了，我起身抓著後門旁的黃色柱子，柱子很細，有點冰，車門打開，我下車，朝著天橋走去，遠遠地我看到付新就站在天橋下面。

他走過來對我說：“本來以為下雪會晚，沒想到今天的公交很快。”

“你怎麽來了，不是回家了嗎？”

“出來買東西，想著你快到了，便走過來試試。”

我們一起上樓梯，檸檬從我手裏劃了出去，我轉身去撿，它一個臺階一個臺階的滾著，付新快步跑下去，撿起檸檬，地上有雪化成的水，檸檬被弄臟了。

付新從口袋裏掏出一張面巾紙擦了擦，把檸檬遞給我。

我拿著那顆檸檬跟他解釋道：“我今天沒有一塊錢，所以去水果店破的，不知道要買什麽，看到檸檬覺得黃色挺好看的，就隨手拿了。”

他點頭，我們一起上樓梯，這是我們第一次在天橋這個樓梯上把面對面的兩個樓梯都走了一遍。

檸檬在中間滑下去，滾到了沒有公交車站牌的那一邊。

我們之間變得很安靜，檸檬的塑料袋在我手中發出刺啦的聲音，天橋下面有車子駛過，天橋微微抖動，我跟在付新身後，他停了停，和我並排走著。

感覺有點尷尬，我便先開口說：“我今天在學校看到你和阿姨了，這麽快就轉學嗎？會不會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走這個天橋了？”

他沒有停下，我也沒有，過了幾秒他說：“對不起啊，我不知道我媽媽那麽快就把一切都準備好了，我明天就走。”

我笑著說：“還真是，真是最後一次一起走這個天橋了呢。”

他沈默，我調整好情緒，猛得拽住他的衣服，他轉過身停下看著我，我說：“幹嘛呀，不許傷感，又不是見不到了，賴我賴我，不應該說這些的，你到B市好好混，沒準我成績上去了，會考去B市呢，到時候就讓你給我當導游。”

他終於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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