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蓮心焚(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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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廬兒斂著眼眸,看不清神情,只是小聲說:“多有得罪了,顏小姐。”

這是顏鄠在失去意識之前看到的最後的景象。顏鄠和廬兒並沒有見過太多次,她對廬兒的印象一方面來自煙蕪的記憶,另一方面則來自少有的幾次見面。在她的印象裏,廬兒就是個唯唯諾諾恪守本分的少年,不僅是長得一副瘦小的樣子,連心智也跟半大的孩子似的,當差這麽久雖然辦事挺穩重,但是眼睛滴溜溜轉時的活潑靈氣騙不了人。除了,那次在白露的私房菜管理,廬兒看向她的那個意味不明的眼神。現在顏鄠突然明白了那個眼神的含義,是嫉妒、憤怒和不甘。終究人不可貌相,顏鄠猛然想起廬兒雖然是少年的模樣,可是他也是活過千百年的妖,怎可能真如看上去的那般單純呢。想來那顆名為嫉妒的種子,從她還是煙蕪的時候就已經生根發芽了。

顏鄠覺得後頸一陣鈍痛,但至少能有知覺了,是件好事。顏鄠經過了這麽多事,也學會淡定了。

緩緩睜開眼睛,眼前的模糊漸漸散去。可是,眼前的事物仍然看不清。光線很暗,顏鄠根本搞不清楚自己在什麽地方。自己手腳都能動,並沒有被限制行動,可見廬兒對她極為放心,打定主意她跑不掉。轉念一想,廬兒看著弱不禁風,好歹也是千年老妖,顏鄠看著結實,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廬兒要想玩兒點什麽手段,還真不是顏鄠可以抗衡的。

顏鄠剛還以為自己可以隨意活動,可是下一秒就發現自己想多了。顏鄠晃晃悠悠站起來,只有自己順便方圓五十公分的地方有微弱的亮光,能讓她知道自己踏踏實實踩在地方,盡管腳下硬硬的並且凹凸不平,似乎還有一些空隙,但至少沒有飄在一片黑暗裏。四下漆黑一片,顏鄠不敢貿然向前走,先伸出雙手摸索著。身體都不用往前傾,就站在原地,顏鄠摸到一道冰涼的墻壁,觸感光滑,很像玻璃。

顏鄠轉了一圈,那道疑似玻璃墻的東西都在,向上方和下方探了探,均是封閉的。顏鄠有些洩氣地坐下來,靠在墻壁上,縱然她已經表現得非常淡定了,此時也有些不知所措。

背後的障蔽驀然灼熱起來,顏鄠被嚇了一跳,也燙得不輕,趕忙躲開,動作幅度又不敢太大,生怕躲了這邊撞上那邊。

四周亮了起來,是那種如同火焰的橘色的光亮。事實上,顏鄠也猜對了,她向下望了一眼,下方竟是熊熊的火焰,四周的橘色火光跳動個不停,她老老實實地呆著,再也不敢隨便動了。奇怪的是,顏鄠剛才碰到的玻璃墻壁似乎並不存在,顏鄠坐在地上,已經能感受到火光炙烤著臉頰的灼燒感。

顏鄠發現自己所在的地面並不是一整片地面,只有方圓五十公分大,僅能容納一人。而她終於看清自己坐在什麽地方,一個巨大的蓮蓬, 周圍,是荷花瓣。而這荷花並不是普通的荷花,並不只是因為巨大,更因為這多荷花的花瓣呈現出妖艷的紅色,在火光的映襯下更顯得妖嬈萬分。

“予獨愛蓮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凈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顏鄠在心裏吐槽,這不簡直放屁麽。誰說蓮花都是高潔清純的呀?這就有一朵不拘一格的。認為“蓮,花之君子者也”的,那是你們沒見過世面,自己都快被這朵蓮花玩兒死了。

事實上,顏鄠也只能這樣轉移一下自己的註意力。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獨自面對這樣離奇的場面,終究還是怕的。

赤鴳君能找到這裏嗎?林大神,林助理呢?那個不要臉的司岸呢?……他們,有沒有發現她不見了……

顏鄠有些喪氣,她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絕境,那種不可逆轉不可破的絕境。陵光和大神他們還忙著對付土禦門家,不知道能否有空來搭救她。白露嘛,一向事不關己高高掛起,連南海這麽大的事都沒有主動搭把手的意思,顏鄠和白露也沒什麽太深的交情,憑什麽期望白露能夠來救她呢?至於司岸,這個冤家,這個家夥鞭長莫及,想來還壓根兒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事,顏鄠是信息中心,可是信息中心自己都性命難保了。能否自救呢?這個想法在第一時間就被顏鄠否決了。別看她看上去比廬兒老成,再次強調,廬兒可是千年老妖啊,而他背後……等等!他的背後……顏鄠猛然想起一個重要的問題,廬兒的意圖是什麽?是否有人在背後支持著他的行為?看廬兒平日護住心切的樣子,不像是假的,他才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莫名其妙找陵光麻煩。如果不是為了為難陵光,那麽就只有一個目的,為難顏鄠。

顏鄠再次回想上次廬兒的那個情緒覆雜的眼神。廬兒究竟是嫉妒她什麽呢?美貌嗎?不能吧,以前的煙蕪不敢說,但至少現在老大不小的顏鄠,看上去絕對沒有廬兒水靈。可是,顏鄠真的想不到一個讓廬兒來對付她的正當理由了。難不成,是為了爭寵?顏鄠被火烤著,竟然打了個寒顫。

不得不說,顏鄠真相了。

顏鄠覺得自己已經走進了一個死胡同,眼看就要在這裏困死化灰了,不禁懊惱起來。既然不能用手觸碰,幹脆狠狠踢一腳,反正穿著鞋呢,不怕這麽點熱度,運動鞋這麽結實,一時半會兒也踢不壞。

顏鄠打定洩憤的主意,狠狠向前踢了一腳。“咣”一聲響,真的像是提到了玻璃上一樣,雖然肉眼看什麽都沒有,可是那層屏障真真實實存在。

“省省吧,別費力氣了。”灼熱的空氣裏傳了一個涼涼的聲音。

廬兒現身了,整個人懸空著剩下輕微浮動,好似在熱浪中沈浮。

顏鄠翻了個白眼,幹脆省去了那種裝腔作勢的害怕和恐慌,也不問“我和你無冤無仇,為什麽抓我”,直截了當地問:“說吧,你想要什麽?”

廬兒冷笑一聲,沒有回答顏鄠的問題,自顧自地說著:“煙蕪,主人從前對我也有過笑臉,可是自從你出現了,主人的眼裏就只有你一人。我多期望他能將心分給我一點,一點點就好。可是,你一個人貪婪地獨占主人的恩寵。明明是你無能,明明是你命數已盡,憑什麽你的死亡要讓主人承擔後果。你一個小小的燈靈,何德何能讓主人為你肝腸寸斷。我從來沒見過主人那樣無助……那樣……哼,主人為了你只身涉險,為了你幾乎丟掉性命,你居然還有臉再次出現!你,你……你就該魂飛魄散!即使沒有灰飛煙滅,能夠茍活於世,你就該日日自責……”

顏鄠聽明白了,原來真的是爭寵……事情說起來跟煙蕪本身沒什麽關系,可是廬兒這樣主觀臆斷自我□□真的好嗎?

“廬兒,強扭的瓜不甜,愛這種東西,強求不來。其實吧,我對赤鴳君沒你想象得那麽……”顏鄠說著酸不溜秋的話,心裏一陣惡寒。

“住口!你是罪人!”廬兒怒吼道。

顏鄠被震得耳膜一疼。

“主人對你掏心掏肺,你居然如此負心!你捫心自問,主人真心待你,你呢!”

顏鄠被廬兒吼得怔住了,滿腦子都是那句質問——主人對你掏心掏肺,那你呢?

那你呢?那你呢?你呢?你呢?你……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火勢猛然增大,火焰一下子冒了上來,火苗似乎可以燎道臉上,嚇得顏鄠瞬間慌了神。

顏鄠慌張地尖叫起來,火舌像是活了一樣,向她湧來,想要舔舐、啃食她的臉和身體。

火光裏,廬兒面目猙獰,笑得陰慘。可是,下一秒,廬兒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

“你可知你對主人的心……哈哈哈……哈哈……原來你才是最可憐的人……自己的心,自己都不知道……你對主人的真心……哈哈哈……”廬兒一邊笑一邊流淚,身影頃刻間消失在火光之中。

顏鄠被這熊熊大火嚇得不輕,恍惚間聽見廬兒最後的那句話,恍然大悟。

周身的火苗好像被什麽隔絕了,自己絲毫感覺不到熱量。顏鄠低頭一看,手上的鐲子正在發著幽光,散發著陣陣清涼。

蓮心焚,連心者即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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