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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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裏有的不僅僅是血的味道,還有淡淡的屍體腐化的味道。孟媛年紀不大,但身為醫者就不可能對這種氣味不熟悉。

出乎意料的是,一行人戒備的走進索梅綠洲,並沒有看到想象中血流成河、橫屍遍野的場景。大漠清亮的月光下,索梅綠洲當真無愧於“大漠明珠”的稱號,喬木、灌木、藤木、草木綠意如洗,又因為滿目黃沙看多了,竟有了幾分不真實感。但是除了蔥郁的植物,也真的看不到其他活物了,飛禽走獸一應俱無。

葉習皺眉看了一會兒,下令人群分散各處打探消息。

半個時辰以後,近衛和將士們陸續回到原處,只是面上神色都不太好。

“將軍,到處都看過了,沒有人,也不見任何屍首。”

葉習點點頭

“另外,將軍,不知道為什麽,索梅湖已經幹涸了。”

葉習一頓。前邊那句葉習多多少少料到了,後邊那句卻是大出意外,手裏原本握著的水囊“咯吱”兩聲,徹底開裂了。這種水囊的用材都是堅韌的獸皮,尋常刀劍都很難割開,青年將領微微垂眸看著掌心流淌著的水流,面上一派陰沈。——他早從葉詡那裏聽說了,合頁雙株最可能存活的地方就是索梅湖底。

“什麽!”孟媛正在旁邊跟曲和嘀咕,乍聽到這個消息直接跳了起來。“湖水幹了?索梅湖不是號稱永不幹涸的麽?怎麽會幹掉了的?”

將士當然不知道原因,只面上怪異道:“屬下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只是湖水真的沒有了。”

大漠存在了多少年,索梅綠洲就存在了多少年;索梅綠洲存在了多少年,索梅湖就存在了多少年。這存在了數萬年的湖水,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

孟媛臉上的神色停滯了片刻,恍恍惚惚道:“這不可能……。”說完拔腿就往綠洲深處跑去。

開什麽玩笑?合頁雙株生長在湖水底部的河床上,千年萬年的,隔著水流照射下來日光、月光才是它的生長條件,沒有了湖水的阻隔,這種珍貴的藥草即刻就能在灼熱的日光下灰飛煙滅。索梅湖水幹涸了……她去哪裏找五哥急需救命用的合頁雙株?

曲和更是驚愕。去年秋天她在這裏待了兩日,親眼見過那片明鏡般的大湖,這才幾個月,竟然就幹涸了。

曲和趕到湖邊的時候,直直地倒抽了一口冷氣。索梅湖真的已經幹涸,方圓足有百頃的湖水消失得無影無蹤,露出了底下猙獰的河床。因為湖水幹涸,人站在原本的湖邊上就像是站在一個大坑的邊緣,大漠深夜的寒風呼嘯而過。她見過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湖邊有清洗短劍的劍客、言笑晏晏的異族女子、把酒言歡的商隊,此時再看著深褐色的河床,只覺得不可置信。

就算去年後半年以來漠西就一直幹旱,也沒有理由這一湖的水突然就消失了。千萬年以來,又不是只有這一年大旱,不管旱澇天災如何肆虐從不受其影響的索梅湖出現這種情況,這也太奇怪了。

而好不容易來到湖邊的年輕醫者一個踉蹌,差點跪倒下去。

“怎麽……會這樣?”

孟媛眼中一酸,攥緊了扶住自己的男子的手臂,高聲喊道:“六哥,怎麽會這樣?!”

葉習又怎麽會知道呢。這個年輕的破狼將領默默看著這片猙獰的幹枯河床,渾身氣勢慢慢就變了,孟媛畢竟不習武,被他身上劇烈的戾氣激得渾身一凜,下意識就放手退開了距離。

“六、六哥?”

曲和也回過神來,一把按住葉習的手臂,只覺得觸手冰涼跟冰塊一樣,可眼前的人眼底的情緒已經快要沸騰了。

“澤長——冷靜!”曲和看了他一眼,“你冷靜一點,我覺得不對勁,我下去看看。”

曲和的輕功是慕容岐親傳,柳劍劍客的輕功在當年也是很出名的,主要是身法賞心悅目。所以當下,就算是曲和一身裝束灰撲撲,那曾經名動天下的輕功使出來,整個人依然是飄逸輕盈的。

曲和一落到河床上就覺察到不對,目光警惕起來。

河床上的淤泥分布不均,有的地方泥濘深陷,有的地方卻大面積幹裂,露出來的東西也不少,半腐敗的枯枝敗葉,各式銅鐵器皿,還有數不清的森森白骨。骨骸的數量著實令曲和吃了一驚。

誰能想到,昔日寧靜漂亮的大湖底下竟然埋葬了這樣多的白骨。

“咯——”空蕩蕩的湖底,猙獰的河床上,一個土塊碎裂的聲音從陰影裏傳來。

曲和眼光一掃,並沒有在光影裏看到什麽人的身影。她心中微微一跳,驟然想到已經許多日不見消息的鬼琴門,難道他們一直沒有動作是等在這裏?她抿了抿唇,背上彎刀出鞘:“什麽人在這裏?”

幹涸的湖底還有遺留著潮意,大片幹枯的藻類散發著腥氣,月光照不到的陰影裏,魅影重重。

隱在陰影裏的人看清來人卻松了口氣,又見她拔了刀,也是一時興起,清清朗朗笑起來:“如此,來試試吧!”

話音方落,一道銀光自曲和左方劃來,在深褐色的湖底異常顯眼。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下,遠沒有川澤邊上那鬼琴門的彎刀有殺氣,曲和卻不敢大意,略側身,雙刀先後起勢。

“!”[十剎]輕輕嗡鳴,隨即被它們的主人握住旋了個半圈,銀光被化開,曲和腳下微微換了個方位,那人卻仍是不見蹤跡,只淡淡笑聲傳來:“不錯不錯!再來。”

曲和卻是滿心驚訝,那人使出的銀光短而窄,她原以為是刀光,誰知交手的一瞬間——那竟然是劍光!她跟師哥對過十幾年的招,對劍光劍氣也算熟悉,能把劍法使出這種效果來的,她還真沒見過。

曲和皺了皺眉,突然就使出了那鬼魅的隱刀刀法,一時只見河床上彎月紛沓,刀光肆意,一片肅殺。說來,從前曲和的刀法也是快而準,卻很少帶有殺意;自從隱刀刀法練得差不多,她的刀法裏隱隱的也有了殺氣。當然,這種殺氣跟靖王等人是沒法比的,也就能唬一唬尋常的習武之人。

“啊——”那人低嘆一聲,“你的刀法竟然練成了。”

果真如此。曲和手下一頓,“你到底是什麽人?”

那人只笑,隨後意氣風發道:“好!能得如此刀法相待,在下也合該盡心盡力!”說著一個白色的身影倏忽就出現在左前方,一擡手,露出了右手上的銀色短劍,隨後微微側身,一把黑色的短劍正垂在左手處。那人用只兩人聽得到的聲音道:“剛好,你用雙刀,我用雙劍。這是雙語劍,在下就以這一對寶劍,來試一試這名動武林的隱刀刀法好了。”

一雙彎刀,黑色的弦月連綿,隱刀刀法鬼魅無蹤。

一對短劍,黑白雙語,凜冽而綿延的劍氣不絕。

曲和心中驚詫,這劍法——?子桑的劍法君子端方,飄逸出塵,這個人的劍法少了幾分端方,多了幾分剛凜,但交手的感覺就是很熟悉。曲和分心想著,這會是誰的故人?師傅,九叔,還是……師哥?

兩人說話動手間,湖邊上的幾個人都察覺了不對勁,陸陸續續落了下來。

畢竟不是真的要爭個你輸我贏,白衣人跟曲和對了幾招,差不多摸清了她的武功高低,再繼續下去也沒意思,說不好自己還要吃虧。於是明智地一撤身,雙劍回轉,整個人白衣飄飄的退出了戰圈。曲和也看出來他沒有惡意,扣住雙刀,擡眼去看那人的面貌,只見那人長身如玉,白衣翩翩,一頭黑發束在額後,露出了青年俊朗的面容。

白衣青年一手握住兩把短劍,上下看了看曲和,突然又笑起來。隨後一手伸到袖中摸了摸,掏出個東西來。

“小和,初次見面,這個就當是見面禮了。”那人清朗笑著,一把將手裏的東西拋了過來。

若不是他言語誠懇,就看那拋東西的力度,葉習當真覺得他是扔了個暗器過來。

其實青年只是知道曲和手上的功夫,還沒從激動中回過神來,一時忘了對面的是個姑娘。

曲和心中奇怪,一擡手接住那物,攤開手一看——上好的青雨碧玉鐲子一對。天垂大陸上盛產玉石的地方都不在雲重,而青雨碧又是極罕見的玉種,這對玉鐲子通體瑩潤,色澤如雨後天青,觸手溫涼,渾然天成,看得出是極好的。

旁邊的葉習一眼看到,擡眼細細打量來人。出手這樣大方……這曾言明來自於漣城的雲重女子,又究竟是什麽來歷?

曲和也是一楞,立刻道:“這太貴重,我不能收。”說著就要把玉鐲子拋回去。可憐那價值連城的青雨碧,只消一個不小心,那可是會碎的。

白衣青年連忙擺手,“別,給你你就拿著。小和,我虛長你幾歲,算來也是你的兄長,長者賜、不可辭,你拿著就是。”

什麽亂七八糟的。

“你……”曲和想了想,“你是我師傅的朋友麽?”

青年立馬俊眉一挑,“咳,小和,你那師傅我可高攀不起。敝姓白,來自燈江江南,一雪莊。”

曲和一頓,想起什麽來。“你是……九叔家——?”

葉習卻是眉心一跳,“一雪莊?你是白無衣?”

青年笑著理了理袖子,“對,九叔不放心你,讓我來這兒等你。”又轉頭看著葉習,“青年才俊,血色修羅,閣下想必就是破狼軍靖王座下,副將葉習?”

葉習點頭。兩人眼神相對片刻,各自轉開頭,心中都對對方起了警惕。

作者有話要說: 我果然…是個配角癖。

白無衣是出來打醬油的。嗯,第二卷裏他也接著打醬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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