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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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拍攝進行得很順利,整個過程齊崔崔都不再提那句話,仿佛從來都不曾說過。

歐陽回到車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Ed什麽都不知道,一副兄長的口吻:“我早說過,太累了就不要強求。在家休息多好,我還能沾光休個假……”

歐陽忍無可忍,命令:“回公司!”

範之沅見到歐陽,憋著笑故作驚奇:“喲,這麽敬業,我可是聽說你胃出血,住院一星期。”

“誰說的你找誰,跟我沒關系。”

範之沅吩咐Ed:“你去跟策劃部解釋一下。”Ed如釋重負立刻走人,範之沅接著補充,“這個月獎金扣掉一半。”

Ed垂死掙紮:“我也是為了歐陽好,從長遠考慮,讓他適當休息一下有利於公司發展。”

“全扣。”範之沅果斷地揮揮手:“不要啰唆,我要和歐陽單獨談。”

Ed不情不願地走了,留下歐陽聽候發落。歐陽先發制人:“範老師,你說……”

他本以為範之沅要同他談陸星回,已經打算和盤托出,沒想到範之沅開口卻是:“齊崔崔的經濟人剛才打來電話,想要和你傳緋聞。”

歐陽楞住了。她怎麽會直接通知範之沅?

“聽對方的意思,是齊崔崔主動要求的。她說你最近□□纏身,一直拖下去也不是個事。”範之沅挑眉:“你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怎麽樣,你答應嗎?”

歐陽不置可否:“我想聽聽你的意思。”

“齊崔崔貴為天後,願意自降身價扮演轉移目標的靶子,我們求之不得。”範之沅輕輕敲擊桌面。

“可是我昨天已經帶人參加宴會,現在新聞都應該出了。”

範之沅想起這茬,點了點頭:“這事我還要替阿厲謝謝你,情感新聞,還是他出道這麽多年頭一回遇上。”

歐陽聽不明白了。

“你自己看新聞吧。還是來說你的問題。”範之沅回歸正題,嚴肅起來,“齊崔崔我知道一點,重情重義,大家都是這麽評價的。所以……她是不是對你,嗯?”

歐陽淡淡地說:“或許吧,她今天有那麽點意思。可是我,我不想再談感情。”他頓了頓,“我受不起,也給不了。”

範之沅嘆了口氣:“可是你需要她。就當欠她個人情,這件事拒絕了,她面子上也過不去,大家都不開心,何必呢。”

歐陽聽了默不作聲。這樣的人情,要他怎麽還得起。

“對了,你剛才要說什麽?”範之沅挺關心地問。

加上齊崔崔這件事,歐陽的心頭已經堆積了太多事,有些緩不過氣來,被範之沅這麽一問,突然不敢說出口。連他自己都為這問題感到可恥,答案明明呼之欲出,他還來向旁人求證些什麽呢?

“陸星回又對你說了什麽?”範之沅無奈,他當然知道歐陽這副樣子是因為誰,“昨天她莫名其妙跟外國富商出席宴會,你又喝得爛醉,瞎子才看不出來。”

歐陽像是自言自語:“我該不該相信她?”

範之沅看著他,等著他自己說。

歐陽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亂了,理不清頭緒。他是怕自己看清了,心裏更加難過,問題懸而不決的時候,結局是未知的,可當狠下心來解決,他們就真的結束了。這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他不甘心。

可再不甘心,又能怎麽樣呢?

尤金扭開門,悄無聲息地站在歐陽身後。他提供了一種可能。

歐陽看著尤金拿來的卡片,那麽輕,卻又好似千斤重鼎,壓在某一個地方。歐陽想,如果我看不見就好了。他的喉嚨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尤金別過頭去,他怕看見歐陽的眼睛,瞳仁裏自己的倒影,看上去何其殘忍。他也怕看見歐陽深深的絕望,就像被逼到了懸崖,而且他明知道是懸崖,還不得不去跳。

“這是我和她回國時候的登機牌。”尤金心一橫,對歐陽說。其實他不說歐陽也知道,只是聽了這話,歐陽才緩過神,陷入一種更為真實的無力感。那些字句就像一只手輕輕一推,讓歐陽墜入深淵,他早知道會掉下懸崖,可現在才明白,下墜的感覺是什麽樣。

令人心慌。

四周都是虛空,什麽都抓不住,什麽都留不住。

尤金在歐陽身旁坐下,三個人皆是沈默。

那張登機牌滑落到地上,歐陽定了定神,說:“我知道了。”他又說,“她昨天對我說,她懷孕了。”歐陽刻意不去提她的名字,他沒力氣再提。

尤金沒有過多的思索,直接說:“我和她沒做防護措施。”

範之沅錯愕,他是商人,見慣了名利場上的爾虞我詐,這麽坦白直接的對話還是第一次見,一時間接受不了。

尤金接著說:“不過我們只有一次。”他站起身,看著歐陽痛苦地抱著頭。他突然有些羨慕歐陽,因為他自己,永遠都不可能感受到這麽刻骨銘心的相愛。

所以最後他笑了笑,“歐陽,她是我妹妹,我相信她。”

範之沅感到莫名其妙,撿起登機牌看了一眼,心思覆雜起來。他語重心長地勸說歐陽:“年輕人,當斷則斷。”

說得簡單。歐陽低下頭,悶悶地喝了口水。

範之沅搖了搖頭,不知道歐陽有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他知道歐陽會給出自己的判斷,雖然歐陽看上去總是玩世不恭漫不經心,但他其實是個非常重感情的人,缺乏關懷的幼年經歷造就了他敏感而脆弱的內心,他要麽冷靜自持不給真心,要麽,就用情至深,一旦動心,就放棄不了。

可範之沅想不到的是,陸星回之於歐陽,已經不僅僅是愛與不愛那麽簡單,她是銜接他少年與成年的那條紐帶,他把自己當成一項事業,慘淡經營這些年的唯一動力,就是再與她相見。一份長久的情感,跨越了經年累月的思念,即使是錯誤,也因為對方的名字而刻上不一樣的色彩。他多麽想忘記,可是忘記談何容易。因為愛過,食髓知味,就再也放不下。

歐陽放下水杯,久久沒有動靜,就那樣木然地坐著,仿佛這樣的決斷超出了他的能力範圍。

這樣的歐陽其實已經給出了答案。

範之沅了然,給出下半句: “……放不下,就追。”

【2】

陸星回說了幾次Jones那邊都沒有動靜,她知道自己再多說也是白費唇舌,他就是這樣偏執,決定了的事,絕不允許別人有任何異議。陸星回見一時半會回不了烏梅鎮,只好打電話告訴母親要在深圳多留一陣。林晴滿心以為她在歐陽那裏,連聲答應,陸星回不忍掃她的興,只能默認。

接下來的日子,她每天窩在公寓裏看書,聽音樂,權當是胎教。Jones有收藏的習慣,這次來深圳,帶了不少珍藏本過來。他財大氣粗,購下的書不乏限量簽名版,還有市面上早已斷銷的老版本。公寓裏各個角落都是書,陸星回不管走到哪裏,隨手拿起一本就能看。她心裏亂糟糟的,長篇也看不進去,故事都是有一搭沒一搭零散著讀,她只是想讓自己忙起來。她安安靜靜地生活著,仿佛這裏沒有其他人。

Jones大部分時間也在公寓裏陪著她,看她在夕陽下讀書的嫻靜樣子,走過去撫她的頭發:“我是特意為你把書帶來的。”

陸星回停下翻書的動作,定定地說:“謝謝。”

Jones這天卻特別有興致,他說:“你在看什麽,讀給我聽。”

“我累。”

仿佛跟他多說一個字都是種折磨。

Jones嘲笑她幼稚。他很少對陸星回發火,其實是他對陸星回的印象還停留在初見的那一年,那時她還是個小姑娘,無助又仿徨,他一直把她當小孩子,懶得和她動氣。

Jones把她的書輕輕合上:“你不就是想回去嗎?好啊,我答應你。”

陸星回眼睛一下子亮了。

“明天就出發。”

陸星回懷孕的反應不是很大,但長途奔波,她還是覺得不舒服,老想吐。

Jones提心吊膽,他很少這麽緊張,覺得車上坐著個易碎物品。他詢問:“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陸星回連連擺手,她現在歸心似箭,慘白著臉堅持說:“不用。”

其實她額頭已經起了一層冷汗,從Jones的角度看去,陽光正映得她額頭亮晶晶的。她的臉那樣白,皮膚仿若透明,連額角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她脆弱的樣子,讓Jones心裏塌陷了一角。

他點點頭:“好吧。”卻悄悄放緩了車速,選一首輕柔的音樂,聽得陸星回放松下來,不一會就睡著了。

等陸星回再醒過來,Jones已經停車看了她好一會。

陸星回迷迷糊糊地問:“到了嗎?”

Jones收回目光,掩飾地應著:“到了到了。”

“你怎麽不叫我。”

“剛到。”他匆匆忙忙下了車,繞過來為她開門。

她走進家門,林晴不在,陸星回招呼Jones先坐著。回到家她心情豁然開朗,翻箱倒櫃地找到茶葉,沖了杯推過去:“渴了吧,先喝點水。”

他嘗了一口:“這麽次的茶葉,我還是第一次喝。”

陸星回白了他一眼:“自然比不上你家的玉露瓊漿,可這是我家裏最好的茶葉了。我媽只有家裏來了客人,才泡一點,平時自己都舍不得喝。”

Jones看了她一眼,笑笑,沒有說話。

陸星回捧著杯,瞇起眼睛笑:“Jones,謝謝你送我回來。”

Jones正對著門口,這時候擡起頭,提醒她:“你母親回來了。”

陸星回回過頭:“媽,我回來了。”

林晴狐疑地瞥一眼Jones,匆忙把陸星回拉到一邊,低聲問:“你不是跟歐陽在一起嗎,怎麽帶了這麽個人回家?”

陸星回平靜地回答:“媽,我和歐陽分手了。”

“分手?”林晴吃了一驚,再看看Jones,十分費解,“那他怎麽又來了?”

“他只是個朋友,我搭他的車回來,他在國外……”

Jones突兀地打斷,一抹笑意仿佛預謀已久:“林女士,我冒昧來訪,其實是想請求你把女兒嫁給我。”

【3】

陸星回是被Jones硬塞進車裏的。他渾身冒著火氣,魔鬼一般把她扛起來,出家門走了幾百米,對陸星回的掙紮置之不理。林晴追在後面,喊著讓他把人留下,不然就報警。Jones打開車門把她撂進後座,冷笑著告訴林晴:“陸星回是我的,誰都不要和我搶。”

他那樣的陰鷙,充滿著戾氣。林晴被嚇住了腳步,怕他會再做出什麽傷害女兒的事,不敢再上前,只能眼睜睜看著汽車揚長而去。

她不知道女兒怎麽就惹上這樣的人,突如其來的求婚嚇了她一跳。陸星回死活不松口,甚至說“我死都不會嫁給你”,Jones聽了這話一下子就爆發了,他緊緊箍著陸星回的手臂,咬著牙根說:“我會讓你比死還難受。”

他當著自己的面把陸星回帶走,甚至連反抗的機會都不留給她。林晴目睹這一幕,覺得天都黑了,她踉蹌地退了幾步,終於無力地跪倒在地。

Jones一路把車開得飛快,一天之內跑了來回,陸星回難受得虛脫。

陸星回有氣無力的,好像都不認識眼前這個人:“我越來越不懂你了。”

“你不需要懂我,你只要在我身邊。”Jones有些後悔之前的粗暴,她畢竟是個孕婦。他放緩了語調,十分溫和地對她說:“我娶你,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我們也可以相互作伴。這樣不好嗎?”

不好,很不好。

陸星回搖搖頭:“我不需要伴。我沒有爸爸,也成長得很好。”

Jones打斷她:“可是你渴望爸爸。你家院子裏立著一根旗桿,我看見了。”

陸星回語塞,終於實話實說:“我的孩子,不需要你這樣的爸爸。”

Jones又笑了,那笑容有些僵硬:“我會讓你需要的。”

陸星回當時不明白,但她知道那不是什麽好事。

她又被鎖在公寓裏了。和Jones鬧翻後,他知道她不願見他,便很少回來。陸星回不知道他在哪裏做什麽,更不想知道。

有人按時給她送飯,是個與她年紀相仿的青年,自我介紹是Jones新招的中國特助,姓藍。陸星回聽完忍不住笑了,揶揄道:“你們特助,就幹些給老板的情人送飯的活?”

藍特助有些靦腆,臉立刻就紅了:“老板說,你是他的未婚妻。”

“我不是。”

藍特助有些局促,以為自己說錯了話,惹得未來夫人生氣。陸星回見他犯難,低頭看看擺了滿滿一桌子的菜:“這麽多我吃不完,你陪我一起吧。”

“……這不好。”

桌上的菜的確遠超一人份,琳琳瑯瑯的顏色鮮亮,Jones擔心陸星回吃的不對胃口,特意叫人把菜分量減半,菜色增加。陸星回知道是Jones心細,要是他只是個普通朋友,她會感激不盡。

陸星回坐下來吃飯,藍特助觀察著她的表情,以準備第二天的飯菜。

後來送過來的菜的確更合她胃口。藍特助很欣慰:“你今天飯吃得很香。”

“你是婦產科的?”陸星回覺得他有趣,閣下筷子調侃。

“其實老板比我更關心你。”藍特助不由為Jones說好話,“他很愛你,你就不要再生他的氣。”

“是他這樣跟你說?”陸星回心裏的火蹭的一下子冒起來。她這些天裝著風淡雲閑的樣子,其實心裏依舊難過得緊。她只是不想舉動太過明顯,弄得Jones回來。她閣下筷子,淡淡地嘲諷,“那他有沒有告訴你,是他讓我和孩子的爸爸分開。”

她是故意的,看著藍特助微微驚愕的表情,她有種報覆的快感。

其實有什麽用呢,不過是她自己的心理安慰罷了,她再怎麽說,都不會影響Jones。

藍特助能被Jones委托,當然是個聰明人,一眼看出陸星回和Jones的關系不便多提,想起Jones說過她喜歡歐陽,及時岔開了話題:“你聽說了沒有,歐陽的代言被撤了?”

陸星回警覺:“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年輕女孩子哪個不喜歡他。我有些女朋友,現在都為這事愁眉苦臉的。”

陸星回一只手在餐桌底下,拽著衣角擰著,但還是很平靜地問:“他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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