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3

關燈
【1】

齊崔崔親自約張代表吃飯,約了幾次,對方都推脫有事,她幹脆到服裝公司門口蹲點,終於令他點了頭。她沒有告訴經紀人,推掉一天的通告,謊稱不舒服,提前一個小時去等。是應酬,她精心化了裝,穿著低胸的禮服,打算全程賠笑。

酒店是對方定的,在一家星級飯店的頂層,出了名的私密,價錢也不便宜。張代表美其名曰防止偷拍,其實齊崔崔心裏清楚,他不過是想借此機會嘗點便宜。

她心裏厭惡,但也只能應下來。她不知道歐陽遇上了什麽麻煩,但她想幫他一把。

結果卻出乎意料,張代表姍姍來遲,先是灌了她三杯酒,接著開門見山:“齊小姐,我知道你想幫歐陽,但恕我直言,他的對手太厲害,憑你還動不了他。”

齊崔崔斂了笑意:“對手?”

“不是我有意為難你們,說起來,你們兩位也和我公司合作五年了,按道理,合約還沒到期,加上兩位的人氣,我們是不會解約的。可是,這是美國總部的意思……”張代表彈彈煙灰,猛地吸了一口,說話的時候嘴裏一直往外冒煙,“一般涉及到地域性強的問題,比如特色款式和國內代言,總部是不會過多幹涉的,所以……歐陽這回真是惹麻煩了。”

齊崔崔楞楞地停著,她之前想過這是針對歐陽的行為,但她沒想到對方勢力這麽大,竟然牽扯上了美國的人。她下意識舉起杯子喝了一口,根本忘記了那是酒,辣得嗓子疼。

“齊小姐,你若真想幫他,首先要顧全自己。你再這麽為他奔波,我怕你也被人盯上。別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我不開玩笑的。”齊崔崔對張代表有所改觀,笑了笑,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又好像早就打算賠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這些我都不在乎,我在乎他。請你回去,把我的合約一並接觸,我會讓經濟人跟你聯系。”

張代表把煙摁滅,有些同情似的:“你這麽掏心掏肺地對他,他知道嗎?”

齊崔崔笑起來:“你別看他花花公子似的,其實特別專情,他只有一個前女友,分手很多年了。他一直單身,除了周子略的老婆,他身邊只有我一個女朋友。”

張代表也跟著笑,沒多說什麽,起身告辭:“我先走了,免得被別人拍到照片。你以後別再在我公司樓下堵人了,我可消受不起。對了,千萬別說是我告訴你這些。”

齊崔崔掀開厚重窗簾的一角,看見張代表的車開了出去。她給歐陽打電話:“你來廣華頂層,我請你吃飯。”

歐陽還在猶豫,齊崔崔又說:“我有事要問你,等你。”說完就掛了電話。

歐陽知道如果他不去,齊崔崔真能等他一宿。他本就為了工作的事忙得焦頭爛額,所以一去態度並不是很好,語氣更像是質問:“到底什麽事?”

齊崔崔好整以暇:“剛才請人吃飯,他走了。我看這一大桌也浪費,就賣你個人情。你吃飯了沒?”

被她這麽一問,歐陽才覺得真是餓了,範之沅帶著他跟公關部開會剛結束沒一會,中午飯就沒吃,他已經前胸貼後背了。

菜是按照張代表的口味點的,淮揚菜,每份的分量都很少,味道又淡,倒是刀工繁覆很見功夫。齊崔崔是北方人,向來吃不慣這樣的小碟子小碗,嫌太過小家子氣。歐陽感到奇怪:“什麽人要你親自請?”

“你先吃,我一會告訴你。”

歐陽看出來齊崔崔有事瞞著他,迅速地扒了幾口飯:“師姐,有話直說吧。”

齊崔崔問:“是不是有人封殺你?”

“不是封殺,我不知道自己得罪了誰,有人在砸錢打壓我。”

“砸錢?”

“不管對方是什麽人,都不是為了經濟利益。他好像,只是不惜一切代價地要我不好過。”

“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

歐陽無奈地搖了搖頭:“這問題範之沅問我好幾遍了。”

齊崔崔更加吃驚,他們似乎走進一個無解的謎題。她皺著眉頭沈思,被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粥嚇了一跳。

“你多少吃一點,別總苦著一張臉,被別人看了去還以為我欺負你呢。”歐陽不在意地笑笑,自己也舀了一碗,明明端上桌很久,竟還冒著熱氣。他湊近了聞:“真香啊……這粥熬得不錯,到火候了。”

“你還有心情品粥?”

“本來是沒心情的,可是坐在這裏,聽聽音樂吃吃飯,突然覺得那些都沒什麽。大不了,我從此退出娛樂圈,又不是一窮二白,我還可以去教唱歌,教樂器。”

齊崔崔覺得不可思議,凝視著他的眼睛質問:“你不是說,音樂是你的夢想?”

歐陽有些失神。

他手裏的勺子一頓,緩緩地說:“夢想是可以被放棄的。我們以為我們離了誰就活不下去,其實還不是年少無知。”他攪著碗裏的粥,源源不斷的熱氣散了出來,“明明誰離了誰都可以活得很好。”

有一次他從樹上摔下來,陸星回為了照顧他,每天變著花樣給他做飯。他就是那時候愛上喝粥的,因為她熬得特別香,和別人都不一樣。後來他也試著去熬,卻怎麽都做不出那種味道。他心中一清二楚,他找的不是粥,而是熬粥的人,他以為他找到了,後來才發現,那個人早就變了。所以,最美味的粥是吃不到的,只能存在夢裏。

他也不想多執著,人活在世上,凡事都想稱心如意,怎麽可能呢。

他說:“你不要為我的事太過掛心,我自己都不在意,你擔心什麽。”

齊崔崔有些生氣:“你怎麽這麽自暴自棄?”

歐陽反問她:“在圈裏這麽多年,你不累嗎?沒有隱私,沒有自由,每天都要扮演虛假的完美。其實那根本不是我,我歐陽就是紐約街頭的一個小混混,幹遍了作奸犯科的勾當,我不是好人。”

“你說這些幹什麽?”

“我是告訴你,像我這樣的人,不值得你愛。”

齊崔崔瞪大了眼睛,半晌才說:“我不管,我要你。”

“我害的我初戀毀容,前女友回來我身邊想要搞垮我。我自己都還有一大堆問題解決不好,再沒有一顆心可以給你。”

“你裝什麽文藝腔?哈哈哈……”齊崔崔突然哈哈大笑,上氣不接下氣。她沒忍住,眼淚伴隨著笑聲湧了出來,“你……你太好笑了……哈哈……”後來笑聲漸漸低了下去,她捂著臉,眼淚溢出指縫:“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歐陽斬釘截鐵地說:“沒有。”

齊崔崔嘆了口氣:“我還沒問呢……不過你猜對了問題,我想錯了答案。”

歐陽有些歉疚:“對不起,我只當你是我的師姐。我不想……連累你。”

“我和你共進退。”齊崔崔打起精神來,“到時候,記得給我留個助教的位置。”

【2】

歐陽的處境極為艱難,幾乎是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工作機會,快得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歐陽自己倒是極坦然,他對範之沅說:“既然事已至此,你也不用再白費心力。擺明了是有人在針對我。我打不過還躲不過嗎,不如趁機離開娛樂圈,反正這麽多年我也累了。”他滿不在乎地晃著腿,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範之沅正蹙著眉跟策劃部確認最終方案,聽了這話勃然大怒,當著全會議室的人把資料一砸,劈頭蓋臉地罵:“你小子能耐啊,自己惹了禍拍拍屁股就想走人!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對公司的影響有多大,上上下下幾百口人指著你討口飯吃,是你說不幹就不幹的?”

範之沅一向寵著歐陽,Ed知道他是真生氣了,戰戰兢兢地上來勸他熄火,悄悄給歐陽使眼色,叫他低頭認錯。

歐陽是不怕範之沅沖他發火的,但被他這麽一說心裏愈發愧疚,不再說話。

範之沅拍著桌子,好像力氣一下子使完了,又虛拍了幾下,看著歐陽苦口婆心:“歐陽,以前你遇到事情不會逃避的,就算你不為自己想,也該想想自己的責任。這裏每一個人都為了你幾天沒睡一個囫圇覺。”範之沅掃一眼噤若寒蟬的其他人,心裏很不是滋味。他想起當年跟歐陽簽約的時候,有些感慨,“你不是說,你熱愛音樂,要唱給全世界聽。現在遇上一點波折就要放棄了嗎?就因為一個陸星回?”他想起來就心煩,說不下去。

歐陽被戳了痛處。

範之沅氣咻咻地走出會議室:“散會!”到門口又回頭瞪了歐陽一眼,“你好好反省,今天晚上……就算綁我也把你綁去。”

歐陽有些恍惚的,又十分沮喪,因為財經頻道已經播放了新聞,說美籍華裔富商Killian Jones與中國未婚妻訂婚。鏡頭只是一掃而過,但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看清她的臉了。

就這麽迫不及待嗎?急著投進下一個懷抱?陸星回,你怎麽可以一次又一次地傷我的心,虧我還拼命給你找借口,可原來你根本不需要,你是如此急切向我證明你的目的。無論我在給你多少次機會,你都只會告訴我我錯得有多離譜罷了。

歐陽,再沒有人比你更傻。

晚上歐陽去赴投資方的酒局。說是對方的太太喜歡歐陽,範之沅千叮嚀萬囑咐要他一定殷勤一些,哄得別人開心了,說不定能在新戲裏撈一個角色。

他歐陽竟也淪落到要靠賣笑混飯吃了。咬了咬牙,他推開包廂的門。

裏面的燈光太足,那光線從門裏湧出來讓歐陽覺得刺眼,他不由閉了閉眼睛。

陸星回挽著Jones的手臂笑盈盈看著他。

歐陽覺得自己已經麻木了,甚至都沒什麽感覺,他微笑:“對不起,我來遲了。”

Jones與他寒暄了幾句就沒了下文,陸星回更是一言不發。歐陽則是滔滔不絕地說著,今天他是餐桌上的表演者,他要負責讓飯局不冷場。

他沒吃幾口飯,一直在說,時不時還要唱上幾句,Jones和陸星回一直微笑著,那麽平靜,仿佛他真的只是他們花錢請來逗樂的人。難道不是嗎,他就是來交易的,放棄尊嚴地搏人一笑,不知道為了什麽。一直說得口幹舌燥,他舉起酒瓶往嘴裏灌,啤酒冰涼的,有水珠順著他的手指往下淌。

他多麽希望瓶中的酒喝不完,這樣他才可以不必搜腸刮肚去討面對的人的歡心。

他沒覺得自己有多難過,不過突然腹中絞痛,歐陽咧開一個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前腳剛出門,陸星回就倏地站起來:“我去補個妝。”

Jones擡頭看她,她因為一直咬著嘴唇,和腮紅一比顯得嘴唇特別蒼白。

Jones一臉挖苦:“心疼了,想追出去看看?”他拉過陸星回的手,刻意而暧昧地攥著,“你想做什麽,我都不會攔你,我的未婚妻。”

“我知道。只要你信守承諾不再為難歐陽,我就跟你結婚。”陸星回提醒他,也是提醒自己:“我一輩子都不會離開你。”

陸星回沒走幾步就看見歐陽匆匆往回趕,她停下腳步:“歐陽。”

她已經很久沒好好地看一眼他。他瘦了,仿佛都撐不起那件襯衣,臉色也不好,陸星回不知怎麽,忽地想起學過的一句課文,“嶺南的荔枝花寂寞地憔悴”。

總是這樣,見不到的時候千想萬念,真見了面反而只記得一些無關緊要的事。

“有什麽事情麽?”歐陽很客氣地問。彬彬有禮的,像對待一個客人。

陸星回有些不知所措:“我就是……來問問你……我看你臉色不對,你沒事吧。”

“怎麽敢勞煩陸小姐。我沒事,好得很。”

“可是你看起來真的很虛弱。你先回去吧。”她下意識搭上他的肩,推了一推。

“陸星回!”歐陽一下子握住她的手腕,她以前不戴首飾的,但今天戴了一條鉆石手鏈,正被他緊緊握住,刺得他手心生疼。他隱忍而痛苦地問:“這就是你的目的嗎?你看到了吧,我就是這樣,要討好別人,像一條狗一樣。這就是娛樂圈,沒人捧你,你屁都不是,說什麽實力,根本一點用都沒有。你的選擇是正確的,我給不了別人幸福。但可不可以求你放過我……你都是別人的妻子了。”

陸星回無語,手腕隱隱作痛卻流不出眼淚。

“我放下尊嚴,也不過是為了錢。說起來我們是一樣的人,我不應該指責你。錢嘛,誰不想要……更何況他可以給你想要的生活,給你名分。”歐陽松開手,笑容苦澀:“我還忘記了說恭喜。”

陸星回垂下眼簾,也勾起一抹笑意:“謝謝。”

兩個人一前一後回了包廂。有些事三個人心知肚明,表面上還要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多荒謬啊。

Jones站起身:“我正在投資一部新戲,有個角色剛好合適你,不知道有沒有興趣。”

終於進入正題,陸星回覺得解脫了,這意味著飯局結束在即。她心裏很沮喪,歐陽對她說的那些話其實影響不大,因為她早已沒了心思去想覆合的事,她現在只希望歐陽的事業重新經營起來,還有就是把孩子順利地生下來,至於其他的,她已經不再祈盼了。

一顆心空落落的,這讓她感到輕快了些許。

【3】

第二天陸星回睡到很晚,沒什麽事情做,她悶得難受,午飯的時候只吃了一點。藍特助勸她多吃些,她搖搖頭:“我今天沒什麽胃口。”

餐桌正對著飄窗,看得出外面秋高氣爽,天藍得特別通透。陸星回瞇起眼看了一會,告訴藍特助:“我想出去走走,你不用跟著我。支會他一聲就行。”

藍特助微微尷尬。

陸星回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說:“我知道他讓你盯著我。因為他工作上都是親力親為,從沒用過助理。”

藍特助氣餒:“那好吧,你一定要註意安全,有問題可以打我電話,我是婦產醫生。”

“那以後叫你藍醫生吧。”陸星回微笑。

工作日的午後,街上沒什麽人。陸星回走得很慢,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Jones的動作迅速,街邊的廣告牌已經換上了歐陽新拍的宣傳照。她駐足看了一會畫面上的歐陽,笑容明朗,一只手緊緊環著齊崔崔,似乎他和誰在一起,看起來都好過自己。

他笑得那樣真實,反倒顯得虛假。

大概走了很久,額頭起了一層薄汗,腿也酸酸的,正好路邊有一家咖啡館,她就走了進去。

店主是個很和氣的中年人,熱情地問:“下午好,咖啡還是奶茶?”

“來杯最貴的。”

Jones給了她一張卡,數字後面的零她從來沒有細數,只知道是很大的一筆。

現在她連錢都不缺,多招人羨慕。

這話說得像到酒館喝酒的漢子,或是財大氣粗的地主老財,店主稍稍打量了她一下,打趣道:“我們這定的調子是文藝小資,姑娘你打開方式不對。”

她勉強笑了笑:“那我下次註意。”

“你們這麽大的小姑娘都喜歡喝甜的,給你推薦一款吧,香草杏仁摩卡,挺受歡迎的。”

“好,什麽都好。”

往往自己沒有察覺的,總會被旁人窺出端倪來,比如她,以為自己就像街上每一個行人一樣,背著自己的故事,沒有人看得出她的悲歡。其實不是,當一個人悲痛欲絕的時候,是可以被感知的。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但店主一眼就看出她的失魂落魄。

店主很隨意地說:“姑娘,失戀了啊?”

陸星回無語,只是說:“多加糖。”

“行,我知道,心裏面苦,嘴上總想吃點甜的補補。”店主樂呵呵地忙活起來,咖啡是現煮的,香味一點點飄散開來。“不過光靠吃糖治不了情傷,到時候傷心加蛀牙,更疼。”

“你這是不是客人特別少?”陸星回聽他絮絮叨叨,忍不住問。

“地兒偏,離著市中心老遠,平時都是我一個人呆著。”

“那你不虧死了。”

“本來就沒打算賺多少,我就住這,兩層樓,老房子了。”店主指了指天花板,“有人來就當交個朋友,沒人就自己寫些東西。”

“作家啊。”陸星回恍然大悟。

店主擺擺手:“哎,什麽作家,自娛自樂罷了。其實我是宅男,反正這裏有wifi,不無聊。”

陸星回報以微笑。

“密碼是‘海枯石爛’的拼音,不過我更希望跟你聊聊天。”

古老的愛情誓言,聽到都會心頭一顫,可誰能等到海枯石爛呢,只餘她一個人,就算等到了又能怎麽樣。

陸星回看一眼咖啡機:“還沒好嗎?”

“馬上馬上,你要冰的還是熱的?秋老虎厲害著呢,給你來杯冰的吧。”

“謝謝,多少錢?”

店主遞過咖啡,“十九。”

陸星回一邊掏錢包,一邊問:“不是最貴的?”

“最貴的二十四,有意思嗎?”店主從櫃臺走出來,“來,你坐。”

“密碼是海枯石爛,有什麽寓意?”

“我長得不帥,工作不體面,可我又希望有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情,對方一定要漂亮,知性,優雅,最好是完美的。是不是典型的癩□□想吃天鵝肉?”

“是有點。”陸星回很認真地點點頭,“所以你就沒談過戀愛?”

店主大笑:“你是第一個這麽誠實的人,簡直不適合在社會上生活。”

陸星回攪了攪杯裏的冰塊,玩笑似的說:“我被人包養了,的確已經不需要社會生活。”

店主拿她無可奈何,盯著空氣裏的某一點,若有所思:“其實我是真的想吃天鵝肉。學生時代我是書呆子,不敢想那些風花雪月的事,後來可以戀愛了,結果正趕上有個女明星出道,驚鴻一瞥啊,她跟我想象中的另一半不差分毫,你要我怎麽忘了她。別人都不知道,在他們看來我只是普通的追星,可實際上我瘋狂地迷戀她。”

陸星回靜靜地聽著。

“因為遠離,所以她更加完美,後來她退出了娛樂圈,我也沒能愛上別人。我覺得我的愛情可以海枯石爛,也只有我可以,因為沒有開始,才沒有結束。”

“蔣岱。”陸星回輕輕吐出兩個字,店主有些驚慌地看了她一眼,她怎麽一下就猜中。

“我哥哥也瘋狂地迷戀蔣岱,別人都說他是癡心妄想,可是他不服。最後他真的見到了蔣岱,成了他的學生。”

店主沈默了一會,因為很多年來,這場暗戀都像是他夢裏的秘密,今天從別人嘴裏說出來,好像受到了某種肯定,他感到滿足。他問:“那她現在呢?”

“現在?”

“她好嗎?”

陸星回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對方問的是蔣岱,點了下頭:“對她自己而言,應該是好的。有那麽多人愛她,陪伴她。她記得她愛的人,而且她愛的人……也很疼愛她。”

“哦。”

沒人說話。安靜下來才聽清這裏的音樂,女聲很輕柔,曲調也是緩慢的,是那首《The End Of The World》。

Why does my heart go on beating

Why do these eyes of mine cry

Don't they know it's the end of the world

It ended when you said goodbye.

歌聲那樣低緩,那些詞句就像細密的雨點,滴在她的心上。咖啡裏有大半杯的冰塊,融化的時候冒著白氣。陸星回端起杯子,桌上留下一個飽滿的圓形水跡。她看看窗外,日頭不再炙熱,這裏真的偏僻,車都沒幾輛。

她站起身:“我要走了。謝謝你的咖啡。”

“你根本都沒喝啊。”

“我懷孕了,不喝咖啡。”

“喲,那我把錢退給你吧,都沒喝你看看。”店主低下頭去翻口袋,陸星回早已推開店門,他喊:“陸星回!”

她有些警惕地問:“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他重覆之前說過的話:“我瘋狂地迷戀蔣岱。”

陸星回一顆心放下來,強顏歡笑:“沒多少錢,對我來說沒有意義的。心情不好碰上不收錢的店鋪,都是電視裏騙人的,你不要慣壞我。”

“我知道的。”店主無限酸澀地說:“我想問問你,蔣岱還能不能拍戲。我最喜歡的本子,一直都給她留著。”

陸星回盯著自己的鞋尖,“用不上了,你快拿出去賣了吧。”

店主垂下頭去:“我猜到了,早猜到了。”

陸星回看著他失落的樣子,突然靈光一閃,有些激動地跑回來:“你是陳泰龍!《遠星一夢》就是你自己的故事是嗎?”

“真是聰明。”

《遠星一夢》是國內文藝片的口碑之作,拿下了好幾個國際大獎,編劇陳泰龍也因為低調的為人和少產高質的劇本頗受認可。他寫的劇本稱得上無差評,造就了很多當紅影星。能出演他的電影,即使是配角,也被視為對演員的一種榮譽。

“你能不能……能不能讓歐陽出演你的電影?”

“歐陽?”陳泰龍饒有興趣。

陸星回有些局促地說:“他是個很認真地藝人,肯吃苦也很有天分。他可以是個很好的演員,只要你給他機會。你知道,他最近情況不太好,需要一部分量重的作品。”

她語速很快,說得像打了腹稿一樣流暢。

陳泰龍眼睛很尖,再加上一直對那屆明星學院各外關註,打從陸星回一推門就認出了她。他一直對陸星回和歐陽之間若即若離的關系感到好奇,現在聽她這麽說,不由產生了一些聯想。

陸星回說:“我只是提供一個建議,希望你考慮。”

走出去一段距離,陸星回回頭看了一眼,之前沒什麽心思,只是隨便找個店鉆了進去,現在看看,果然,木色招牌上的字棱角柔和。

海枯石爛。

陸星回一路走,一路在心裏念叨這四個字,翻來覆去。如果她的感情無法止息,如果他們今生就這樣了,那麽,她單方面的愛是不是就可以挨得到海枯石爛呢。

她願意就這樣相信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