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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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歐陽心裏不痛快,打電話給阿厲:“大叔,推掉今晚所有通告,去你家喝酒。”

語氣強硬得對方不敢說不,戰戰兢兢地答應下來,似是很委屈。

歐陽煩躁地把手機扔在副駕駛上,一腳油門狂飆起來,眼前全是陸星回對尤金笑的樣子,車開得不管不顧。直到和迎面來的一輛貨車險險擦過,才一下子冷靜下來,把車停在路邊,剎車痕拉了好遠。歐陽壓抑得喘不過氣,到後備箱拿了一瓶水從頭上澆下,手撐在車上大口喘息,勒令自己不去想她。

範之沅覺得阿厲老實本分又有才華,對他一向偏愛,前兩年蔣岱房產轉讓,他便做主半買半送給了阿厲。阿厲聽見門鈴聲去開門,看見濕漉漉的歐陽嚇了一跳,拿毛巾給他擦。比起周子略來,歐陽和阿厲走動得更多,單身漢的煩心事總不好老麻煩別人的老公,因為時不時的夜宿阿厲家,阿厲就給歐陽留了房間,替他添置洗漱用品,算是歐陽的半個家。

歐陽胡亂擦了擦,拿起啤酒一口氣灌下大半瓶。

“你慢點。”阿厲非常擔心,又拿起毛巾,“你好好擦幹,小心感冒了。”

歐陽把毛巾蒙在頭上,仰面靠在沙發上,整個人看起來很疲憊。

尤金出道的陣仗搞得很大,關註度極高,陸星回車禍的事火速登上晚報,歐行想壓都來不及。阿厲看過報紙,稍一聯想便猜了個大概,知道歐陽心裏不好受,也沒什麽話可說,只好喝酒,陪他受著。

歐陽悶頭喝了一晚上酒,最後縮在沙發上想睡。阿厲推他洗個熱水澡,歐陽不情願,哼哼了幾句,聲音裏已經有鼻音。

“歐陽,你要感冒了。”

“把陸星回給我我就去。”這家夥突然來了這麽一句。

阿厲轉不過彎來。

“在手機裏。”歐陽摸出車鑰匙,好像又清醒了一點,“車上。拿給我啊,一定。”然後才晃悠悠地去了浴室。

阿厲無奈。

天又開始下雨,最近淫雨霏霏悶熱得很,有點映襯現實的意味。阿厲撐把傘出門,打開門腳下差點絆住,低頭發現臺階上居然坐了個人,明明被雨淋得狼狽,卻睡得很香甜。厲連楞住了,想了想,還是先給歐陽拿了手機,往回走的時候,把傘輕輕插在那人手裏。

“你們都想什麽呢?”厲連小聲問。

沒有回答。

無意中按亮歐陽的手機屏幕,原來是一張偷拍的照片,穿著病號服的陸星回笑得燦爛,畫面裏只有她一個人,不過阿厲猜得出她在對誰笑。

不是歐陽。

【2】

第二天歐陽是被電話吵醒的,手機原來一直被他緊緊握著,更吵得他不得安生。

經紀人Ed語速很快,先是關心他自昨天下午從節目中出走到現在都幹了什麽,又一遍遍叮囑他千萬不要出門。

歐陽感到莫名其妙,昨天……昨天他明明躲過狗仔了。

“你自己看新聞吧。”Ed急匆匆掛了電話。

打開網頁,娛樂門戶網站首頁跳著巨大的“歐陽尤金醫院大打出手”,刺得歐陽眼睛疼。配文的照片裏倒是沒有兩人正面沖突的畫面,不過那張自己痛苦地抱頭蹲在病房外的照片已經足夠說明問題,別人的女朋友,他這麽關心幹什麽。

歐陽頭痛,再往下看,居然是周子略買榜的消息。文章裏說得頭頭是道:天王周子略唱片的銷量在榜單統計結束前半小時激增五千張,打敗歐陽的新專輯成為銷售冠軍。這已經是周子略連續二十三周蟬聯冠軍寶座,同時打破銷量榜記錄,成為最長壽的冠軍唱片。通過數據不難看出,周子略為破紀錄不惜和同公司藝人歐陽撕破臉,表面以兄弟相稱的兩人其實一直面臨歐行一哥之爭,這次買榜事件的爆出,不免讓我們對大牌娛樂公司不為人知的□□產生新的聯想……

歐陽氣憤得一拳捶在鍵盤上。

阿厲勸他:“又不是第一天當藝人,隨他們說去吧,周子略肯定不會幹這種事的。”

“我當然知道不是周子略。”歐陽撐著額頭,“他們是把藝人當敵人啊,一天好日子都不讓我們過。看,偷拍,真是防不勝防。昨天本來想揍尤金的,看見有狗仔就沒動手,結果還是被拍到。”

“尤金?”

“對啊,他沒保護好陸星回,挨揍還不應該?”

“也,也是。”阿厲幹巴巴地笑。

【3】

周子略開完澄清發布會,筋疲力盡地回到家。

岳流蘇看了電視轉播,憂心忡忡的,這是周子略出道以來的最大醜聞,接到消息後她氣得發抖,周子略反過來安慰她別擔心,說清者自清。

可她怎麽能夠?周子略剛一露面,記者就丟出一連串尖銳問題,咄咄逼人地反覆強調“買榜”“不合”“欺騙”,岳流蘇一邊看一邊緊張,肚子跟著痛起來。

“你現在經不起刺激,這些事就交給我來處理,你只要在我身後享受就好了。我是男人,就應該承受更多。”周子略洗了手,坐在她床邊。

“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明明沒有!”

“他們有所謂的證據。”周子略輕柔地撫摸她的肚子,六個月了,一個新生命的心跳已經奏響,帶給人歡愉。周子略的手停下來,聲音低沈,“而且,鐵證如山。”

“周子略……”岳流蘇欠起身,想擁抱他,被他堪堪躲開。

“我要去寫新的聲明,會很晚睡,你不用等我了。”

周子略帶上臥室的門,目光深沈。他有很多問題、很多郁結,欲言又止,面對岳流蘇關切的眼神,他都不忍心問出口。他還在等,等她自己說出來。如果是別人,他會毫不猶豫地質問,步步緊逼不留餘地,他不容許音樂裏摻雜進銅臭味,這是他的原則。

可偏偏這個人是岳流蘇,他深愛的妻子,這個已經愛了他二十年,正在為他孕育一個希望的女人。不管她做錯了什麽,她的出發點永遠都是為了他。只要她說,他都原諒。

“為什麽不說呢?”周子略不知道問誰。

【4】

周子略和衣在書房睡了一夜,早上岳流蘇親自端了早餐進去。周子略皺著眉還在睡,顯示器也沒關,她輕輕放下餐碟,湊近看了一眼,前幾行還是正經的聲明,到後來就是滿屏的“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對我隱瞞?

為什麽不相信我的音樂?

為什麽不跟我商量?

為什麽還是認為你可以掌握一切?

為什麽?!

周子略睜眼就看見略顯豐腴的岳流蘇,他伸手關掉顯示器,“有輻射,不是讓你不要再進書房了麽?”

“我是懷孕不是絕癥。”岳流蘇沒好氣地說。她對周子略的情緒一向敏感,察覺到他不想見她。

“你不要鬧。”周子略沒睡好,頭痛欲裂,起身找水喝。

岳流蘇趕在他前面倒了一杯水,重重地放在他手裏。水濺了周子略一身,他一下子沒了動作,僵立在門口。

岳流蘇懷孕後脾氣一直不好,看見水灑了,心裏也是後悔的,但嘴上仍在示威:“你不是要喝水嗎?喝啊。”

周子略低著頭,每一塊肌肉都繃緊。

“怎麽,嫌我倒的水不好喝?”岳流蘇哼了一聲,“還是根本就在嫌棄我。先是整夜整夜地不著家,好不容易回家了,又來睡書房,恨不得離我遠遠的。”

“別說了。”

“被我說中了?我知道你跟我結婚不是自願……”

“我叫你別說了!”周子略突然爆發,一個轉身把她抵在墻上。岳流蘇驚呼,聽見他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往外擠,“岳流蘇,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應該圍著你轉?我是你丈夫,不是你用來炫耀的皇冠!你現在這個樣子,怎麽配做我兒子的母親?我想我應該提醒過你,不要,不要插手我的音樂。”

岳流蘇這下終於明白了,聲音很輕,問得卻沈重:“原來,我在你心裏,就是一個用卑鄙手段掠奪不屬於我的東西的人。”

她擡著下巴看周子略,肩膀被緊緊箍住,整個人抖得像篩子一樣。

“你說出來,我會原諒你。”

岳流蘇突然覺得心很累,閉上眼不想看見他,碩大的淚珠滾落。她問:“周子略,你愛我嗎?”

周子略感覺到面前的這個人突然洩了氣,軟軟地靠在墻上,他幾乎就要心軟了。可是他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你覺得呢?”

岳流蘇笑了。這個回答,對她而言就是宣判。

周子略松開手。她靠著墻壁慢慢滑下去,想,這就是她拼了命要愛的人啊。

眼淚打在地板上,聲音像心碎一樣清脆。

【5】

岳流蘇沒吃午飯就被她父親接走了。她沒帶什麽東西,走的時候跟他說了句:“我累了,我們離婚吧。”

周子略沒說好,也沒說不好,甚至都沒看她一眼。

岳流蘇沒等到回應,嘆口氣走了。到門口又想起來:“我跟我爸說過了,這次的事他會處理。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周子略把臉埋進手掌:“需要我說謝謝嗎?”

岳流蘇把門摔得震天響。

周子略不理解她。他也有點不理解他自己。

因為旗下力捧的藝人醜聞頻出,整個歐行都受到了牽連。早前排好的通告接連取消,倒無端得了一個悠長假期,阿厲覺得比起朋友們自己幸運得多,也不覺得沮喪。他幹脆把周子略帶到自己家,三個人一起商量。

歐陽不相信岳流蘇會做這麽不理智的事,好脾氣的阿厲也指責周子略太過武斷。

周子略發愁:“整件事的受益者是我,既然不是公司幹的,除了她我想不出還有誰會為我花這麽多錢。”

“所以你就無憑無據地懷疑她?”歐陽一臉鄙夷,“如果我是她,我也離婚。”

阿厲見周子略無精打采的樣子,不想再打擊他,“反正你沒做過,姚家不是幫你查去了嗎,等一切水落石出就沒事了。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想一想岳流蘇怎麽辦,總不能一直讓她住自己家。”

周子略頭更痛了,對阿厲說:“給我一片頭痛藥。”

歐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拍了一下:“不許逃避,說正事呢。”

“就算是我錯怪了流蘇,可是……可是她為什麽不解釋?難道在我們的關系中錯的就只有我一個人嗎?她不也一直不相信我愛她。”

“愛情明明是平等的,是不是她一直追著你,讓你產生了高貴的錯覺?”

歐陽手搭在周子略肩膀上,“別看大叔沒談過戀愛,看問題絕對是一針見血。我告訴你,女人是要哄的,你心裏怎麽想,一定要告訴人家,你要不說,她就不知道你愛她。”

周子略若有所思:“你哄過陸星回了嗎?”

歐陽放開周子略,有點尷尬。

阿厲給兩個人拿藥,後知後覺地問:“怎麽都不說話了?”

剛好歐陽手機響了,他急忙接起來:“餵?”

那邊沒聲音,歐陽比了個安靜的手勢,仔細聽,好像聽見了淺淺的呼吸聲,頻率很快。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很肯定:“陸星回?”

阿厲和周子略都楞住了。

“……你怎麽了,在醫院麽?需要我去找你?……你說話。”

“是我。”陸星回的聲音有點慌亂,好像在斟酌該說什麽,等了會才問,“你怎麽感冒了?”

【6】

陸星回一早打發尤金去公司,反覆保證有醫生在不用擔心自己,尤金這才放心。

醫院裏有報紙,她看完後心驚,後背冒了細細密密一層汗。有範之沅的關照,醫院裏的醫生護士都對她很客氣,她請護士關一下門,說想休息一會。年輕的護士想起昨天歐陽牽腸掛肚的樣子,忍不住多看她一眼,給她添了杯水才走。

陸星回確認沒人了,小心地撥通號碼。

“我沒想到你會主動打給我。”那邊的人輕笑。

陸星回抓著床單,臉色蒼白:“你監視我的手機?”

“顯然,我需要時刻保證你的安全。”男聲聽起來心情不錯,把她的名字含在嘴裏繞個彎才吐出來,“And,你知道的,我很在乎你。”

“你卑鄙。”

“我們是夥伴。”他對陸星回的控訴不甚在意,依舊慢悠悠的,“你幫我做事,我才能為你保守秘密。”

“Jones,別傷害他。”陸星回哀求,“你這麽做有什麽好處?”

“我快樂。”

“快樂?花一大筆錢看周子略焦頭爛額你就會快樂?”

“沒錯。別人不快樂,我才快樂。”

“你太扭曲了。和你說話我覺得惡心。”

“但你需要我,別否認,是我救了你。”

“……我寧願自己從沒遇見過你。”

“不要沖動,And,看看他擔心你的模樣,你不會舍得離開他的。順便說一句,這照片拍得真不錯,登在八卦雜志上真是太可惜了。”

“你錯了,我舍得離開他,但是我舍不得傷害他。”陸星回嗓子有點啞,“給我歐陽的手機號碼。”

掛斷電話,陸星回抱著被子渾身發抖,收到號碼後求救般地立刻撥過去。她沒想到歐陽立刻就接了起來。

他語調柔和,安撫她似的:“陸星回,你說話。”

陸星回呆了呆,一瞬間忘了很多事,又想起了更多事,很自然地關心他:“你多註意休息,不要太累。”

歐陽無聲地笑了。

陸星回亂七八糟地說著,沒什麽重點,就是普通的家常對白。歐陽小時候臆想中的媽媽也總是這樣絮絮叨叨,歐陽很想聽她這樣一直說下去,但是陸星回卻停了下來。

“怎麽不說了?多喝姜湯,嗯,然後呢?”

陸星回突然就安心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沒什麽。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莫名其妙地要說這些。”

“我印象裏的陸星回就應該說這些。”

周子略阿厲一直豎著耳朵聽,對這通電話充滿困惑。

歐陽又問:“你好些了嗎?”

“挺好的,醫生說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兩個人沒什麽話說,就這麽舉著手機沈默著,都不願意掛斷,又都怕對方先放棄。陸星回想了半天,說了一句:“我看見新聞了,你沒事吧。”

“我習慣了,不用擔心。”

好像沒有再繼續的理由,陸星回有點失望地說:“那……那沒事,我先掛了。”

收起手機,歐陽臉上還掛著笑,面對兩個人審問的神情,歐陽晃晃手機隨意地應付了句:“不知道她怎麽有我電話。”

話才出口,歐陽也困惑了,陸星回……怎麽會有自己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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