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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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思故我在。這是一個哲學問題。

我的存在是這世界上唯一可以確定的東西,因為一旦我懷疑,否定我的存在,就恰恰證明,我是存在的。

所以,無論這個世界定位在哪裏,與我原本所屬的世界有著怎樣的天差地別——唯一可以證明的是,我,作為唯一的醒目的定位標志,是真實存在的。

So?

這個真實存在著的我,這個糾結著擁有著多段記憶的我,到底是誰呢?

這個問題毫無意義——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因為很少有人遭遇這麽極端的情況——一個人怎麽會有一段以上截然不同卻完整地記憶呢?不存在這個問題,也就無所謂回答和解釋。

她是個例,她是少數派。

簡若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她的牙齒上下打戰——如果你嘗試過這種感受,仿佛是腦袋裏裝進了一片大海,而這片海洋正在進行著海嘯。

——這一次,和她所否認的可以單獨存在的‘簡若’的記憶可不一樣——

它是連貫存在的,所以猛烈,長達兩個世紀的漫長歲月,雖然遺失了很大一部分碎片,可是大浪淘沙,遺留下來的卻都是一些對於記憶個體來說最重要,最刻骨銘心的片段。

還有那些——有關簡若的記憶。

她坐在夕陽中,背著一些亂七八糟的單詞,舌尖翹起,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昏昏欲睡,是不是看向坐在窗子旁邊撐著下顎的男人。

恍恍惚惚中,她分明見過這樣的場景,一一在目。

那個人蔚藍色的眼眸深沈如海——任由夕陽給他的輪廓描上一層金紅色的邊。

“If I should see you……”

支離破碎的音節就這樣散落在黃昏的揉搓之中。

她的頭無力地,深深地垂了下去——

他沒有死——他怎麽可能死,那是兩個人見過的最後一面,他一如最初和她遇見時的樣子,帶著笑意,難以揣測,連讀起詩的樣子都一如既往的飽含深意,每一個神態,每一個細節,甚至發音出的那一個舌音,模糊的震顫在空氣中的樣子,都似乎隱藏著什麽陰謀和算計。

她都還記得——

if I should see you,after long year.

How should I greet, with tears, with silence.

隔著生死,談何重逢?

而如果他沒有死——

阿喀琉斯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他手中的木偶——因為如果他沒有死,奉神者絕對不會選擇阿喀琉斯——

她踏著帆船,和記憶的狂潮殊死搏鬥,試圖探明一切的真相,然而越深入,越抑制不住顫抖。

“簡!”

她聞聲擡頭,夏洛克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旁,就像是每一次他所做的一樣——夏洛克·福爾摩斯,她勉強著,沖他笑了一下——

“他對你做了什麽?反噬?暗示?——不,不不——”他看起來極力維持冷靜,卻是在強迫著自己進入思考的狀態,這表情和他一點也也不搭,夏洛克·福爾摩斯應該永遠都是沈著穩定的,可是這樣的夏洛克,卻讓她覺得很——

夏洛克的手已經伸了過來,試圖扶起她。可是下一刻,簡若的腦海裏卻閃現過一些刺激的香艷的畫面——正如阿喀琉斯所說的那樣,即使前兩代的家夥們沈迷於科學和軍事,也無法阻止後兩代迎合時代潮流放浪不羈展現意大利男人的力和美——

她突然覺得被男人觸碰是一件那麽惡心的事,尤其是她居然還對這個男人有莫名的不可言說的好感——這一剎那,她有些分不清楚自己的性別,她分明是男人,又怎麽可以對男人產生什麽不該有的好感?

簡若猛地推開了夏洛克,夏洛克沒有防備,微微往後一頓,簡若伏在地上,幹嘔起來——

夏洛克有些不冷靜的神態已經完全的僵住了,他死死地盯著簡若,神情由原本的不可置信變得凝重起來。

——太好猜了。

當你知道一切的真相之後,當你知道眼前的人正在經歷什麽的時候。

簡若臉色發青,手緊緊的扣在一起,掙紮著,顫抖著——

性別識別障礙——很好,第一步融合的時候,就出現了這樣的窘境。

這就是為什麽,安東尼奧沒有像對待以往的那些試驗品那樣,直接對她灌輸記憶吧——哈,怪不得弒神者沒人能夠發現她——誰會想到,有一天,自持身份的神明,會選擇一個會每月虛弱會結婚會懷孕甚至會生孩子的女人作為繼承者呢——?

只有那個安東尼奧瘋子幹的出來。

或許對他來說,她根本算不上什麽繼承人——所有人都只是他的擋箭牌罷了,簡若也只不過是其中最特別的一塊擋·箭·牌。

——安東尼奧!!

她的長發順著那個彎腰的姿勢悉數垂了下來,遮掩住她有些猙獰的面孔。

簡若懷著某種了悟一般的憤怒,硬生生的挺過了一大波劇痛——成功的觸發了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昏了過去。

……

簡若是在拉鋸式的小提琴聲中醒來的。

她視線模糊,眼神毫無焦距,拉鋸的聲音持續刺痛著耳膜,周而覆始好像永無止境,恍恍惚惚分明就是地獄。

她動了一下手指,憑借著本能死死的捂住了耳朵。

也許是動作太大——拉鋸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站在窗子邊的夏洛克回過頭,註視著沙發上蜷成一團的簡若:“哦——謝天謝地,你終於醒了,如果你再不醒,糟糕的事情就要發生了,簡。”

簡若松了一下捂住耳朵的手:“什麽糟糕的事情?”

“你和我,我們兩個人——”夏洛克慢吞吞的說,“我們都會錯過晚飯點。”

“……”簡若的眼神一時間很覆雜,“你就非要等到我醒來才能吃飯嗎?”——沒想到夏洛克這麽看重她。

“哦——當然,”夏洛克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簡若,“你不醒來做飯,我們怎麽可能吃上晚飯——”

……呵呵。

這種想揍人的沖動是什麽情況——恢覆記憶的後遺癥嗎?

簡若皮笑肉不笑,一手撐著沙發,慢慢坐了起來。

昏沈沈的,毯子自身上滑落,正好落在她的手臂彎曲處,她提起來,俯身將自己的面龐埋進毯子中,低低的喟嘆了一聲。

“你沒有把我送進醫院嗎?”她的聲音有些沈悶,“我可是一個病患。”

“病患?神經病嗎?”夏洛克滿不在乎的回了一句,轉身又拉起了小提琴。

暮色沈沈,光線襯得夏洛克剪影如畫,勾勒出他的背影,說不清道不明的帥氣——如果可以忽略他重新開始的,拉鋸一般的聲音的話。

簡若眉毛直跳,有些煩躁:“——我寧願我是一個神經病,我說——你拉了多久的小提琴了?沒人投訴嗎?”

“首先,如果你是神經病的話,醫院是沒有辦法滿足你的需要的,”夏洛克毫不在意,一臉享受式的繼續進行著他那讓人一言難盡的音樂之旅,“其次,如果說瘋狂的拍門和對著窗戶大叫算得上是投訴的話——”他停頓了一下,“倒是有幾個呆瓜那麽做了。”

“我的天哪。”簡若咽了口唾沫。“我已經可以預想到我們要有怎樣一筆額外開支了——你對我們那些可憐的鄰居做了什麽?我是說,你有沒有好好跟他們解釋?”

“……嗯哼。”夏洛克思索了一秒,“我沒開門,你知道的,我正在思考。”

“……親愛的,你總是會讓我誤以為你有足夠的錢財能夠支付你的任性。”簡若扯了一下嘴角,“然而我必須得告訴你,你之前發表的那篇論文獲得的稿酬已經快要見底了——”

“b~”

簡若抽了一下嘴角:“這不是無不無聊的問題——你要知道,我們要支付房租……等等,房東太太去世了,現在我們的房租是交給誰?不不不不——你先把你那動人的音樂停一會兒,我聽的腦袋疼——”

夏洛克的眼底寫滿了“真麻煩”的字樣,他放下了小提琴:“與其考慮這些問題,我倒認為你應該做一些實事,簡。”

“實事?做飯嗎?”簡若笑了一下,“我是病患,我不做。”

“你只是恢覆了一些記憶而已,我並不認為這是什麽病。”

“我需要整理一下這些記憶。”簡若雙手合十,高深莫測的樣子,“我覺得自己有點精神不正常,很可能突然暴起殺人——我得控制我自己。”

“得了吧。你總是喜歡把事情搞得戲劇化——”夏洛克嫌棄的撇了撇嘴,“如果你什麽都不做,我們只有餓肚子的選項。”

“我喜歡這個選項。”簡若毫不猶豫,“——適當的節制有利於長足的發展。”

她沖夏洛克露出了一個挑釁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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