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應該去看看那個地下室。”夏洛克漫不經心的補充了一句，“或許你會對它感興趣。”

有點冷，牛津的天空可以看見閃耀著的星星，它們看上去就像是被妥善的安放在黑色天鵝絨面料上的鉆石，矜貴的顯現出一點光亮。

簡若拾起地上夏洛克的大衣，披在身上，沒有回應夏洛克的話。

“我們是不是應該去那邊了？”她微微擡頭示意，已經有警察往這邊走過來，“——我想，或許我需要去做一個筆錄。”

“聽上去真糟糕。”

“不會比你的陰謀論更糟糕了，夏洛克。”簡若垂下眼眸，“——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我的人生是被安排的，那才是真正的噩夢。”她晃悠著，往前走了兩步。

有一句話她藏在心底，沒有問出口。可是它是存在的，如鯁在喉。

——如果夏洛克的陰謀論成立，那麽夏洛克在其中扮演著什麽樣的角色呢？一個闖入者？還是一個被算計進去的推動者？

簡若呼了一口氣，似乎想要把一切郁郁寡歡的東西全部吐露出來，連帶著那些反應遲鈍的“過去”一起。

......

雷斯垂德握著鋼筆，咳嗽了一聲，敲擊了兩下桌面：“——真倒黴。對嗎？”

簡若扯了一下嘴角：“的確夠倒黴的，上次是夏洛克，這次是我——我們的房子都可以改名了——犯罪嫌疑人之屋如何？”

“這名字挺貼切的——”雷斯垂德煞有其事的點點頭，下一秒窗外傳來一陣咳嗽聲，審訊室外，布萊克警長背著手，瞪著眼睛看著兩個人。

雷斯垂德猛地坐直了身體，表情嚴肅的翻了翻手中的記錄：“......我已經看了你在警察局大致的筆錄，所以，你完全是無辜涉案？正當防衛？”

“我認為是的。”簡若點點頭，“我當時只是想去買包煙而已——說起來，那包煙落在案發現場了。”

“——噢，那件證物之一？我就說為什麽案發現場會有一包沒拆封的煙呢！”雷斯垂德恍然大悟，掃視著簡若，“等等，你......抽煙？”

簡若一僵：“......不是，那是我幫夏洛克買的。”

雷斯垂德眼神更加“意味深長”起來了：“原來如此。”他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簡若：......等等，你知道什麽了？

雷斯垂德敲了兩下本子：“——好吧，實際上之前的筆錄已經夠詳細了。你可以離開了，簡，如果有什麽的話，我會再給你打電話的。”

簡若點了點頭：“好——夏洛克呢？”

“夏洛克？”雷斯垂德想了一下，“估計在解剖室那邊吧——那邊放著死者的屍體，還沒來得及送走。”

“哦，是嗎？那我過去找他。”她站起來，“——這次負責隨行的法醫是誰啊？”

“安德森。”雷斯垂德隨意說道。

兩個人幾乎在同一刻想到了一個問題。

“......夏洛克不會被打吧？”簡若脫口而出。

面面相覷。

......

夏洛克帶上了乳白色的橡膠手套，專註的盯著那具屍體。

“你現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變態。”安德森瞪著眼睛，擋在夏洛克的面前，“——好吧，我不知道為什麽蘇格蘭場像是發了瘋，把你這樣一個外人放進來參與屍檢，但是我必須告訴你——我決不允許你幹·擾·我的·工·作。”或許是因為長期待在實驗室，安德森的皮膚較一般人更顯得蒼白，他指著夏洛克，眼神充滿厭惡，看上去像是典型的癮君子。

夏洛克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巨大的笑容：“噢——我當然不會幹擾你的工作——現在你可以出去了，我不喜歡別人幹擾我的工作。”

他伸出手打算把安德森推出去，門卻從外面被打開了。

簡若楞了一下：“......這是在幹什麽？”

“簡，來得正好。”夏洛克開口，“把門開大點。”

簡若有點納悶，不過還是依言拉開了門。

“——你們想做......哦等等等等幹什麽！你們這群混蛋想幹什麽！——等等！”安德森終於回過神來，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夏洛克不費吹灰之力把他扔出了門外，在他沒有來得及阻擋之前就關上了大門，順便上鎖，只留下安德森無力而憤怒的拍門聲和咒罵聲。

夏洛克翻了個白眼：“哦，謝天謝地，總算安靜了。”

“他話很多嗎？”簡若眨眨眼，有點納悶。

“不——他的心理活動很多，那些思考——吵死人了。”夏洛克隨口說著，往屍體那邊走去。

“那我是不是也應該出去——？”簡若後知後覺的發現現在這個屋子裏只有她和夏洛克兩個活人，另外兩個死人還偏偏是她完全不想應對的。

“你？”夏洛克回頭看了一眼簡若，“噢，不用——你的大腦一向很安靜。”

簡若：？！

——......這是誇獎嗎？

她抱著手臂，靠著門邊：“——好吧，那麽現在你要做什麽？”

“屍檢。如果你可以觀察一下的話。”夏洛克頭也不回，他站在試驗臺旁邊，似乎在思考著什麽。

“我完全不能夠理解你為什麽要對他們進行屍檢。難道他們的死因好不夠明顯嗎？”簡若抿了抿嘴角，她刻意的不去看那兩具被夏洛克展現在她面前的屍體，“——尤其是房東太太，不管怎麽說，她也是我們的熟人，難道我們就不能保留這位老婦人的全屍嗎？”

“熟人？什麽時候的熟人？”夏洛克瞟了簡若一言——他剛剛拿起擱在那邊的一條馬鞭，“啪”的一聲試在實驗臺上，然後露出了一點滿意的笑容，“——恕我直言，你們相處的時間還不到一天。”

“可是我們有很長時間的交流時間——通過電子郵件，我知道她喜歡養花，有一點輕微的潔癖，笑起來會有一個小酒窩所以年紀大了之後就很少笑，年輕的時候有過羅曼蒂克的故事，而且很愛她的丈夫和兒子——好吧，如果她有兒子的話......等等夏洛克！”簡若有點驚恐的註視著夏洛克，“你不會要把這條鞭子用在房東太太身上吧！你這是鞭屍！！臥槽你積點陰德吧！”

夏洛克看了眼自己的鞭子：“well，很好——看來我們的房東太太通過郵件的自我描述成功向你塑造了一個生動完整的形象——至於剩下的沒有描述的細節，你自然會為她補充完全，哦，真是巧妙地手法——就因為她的一兩句話，就能夠讓你覺得她異常的親切？——恕我直言，簡，你並不是第一次看見屍體不是嗎？屍檢只不過是一種科學性的操作，更何況實際上你和她也並沒有這麽熟悉——”

“......說話的時候可以先放下鞭子嗎？”簡若僵著臉，“......就算按照你的理論，我們並不算熟悉——可是她救了我，而且她現在死了——更重要的是，她的死因明明已經足夠明確，你卻要選擇最粗暴的方式進行屍檢——拜托！她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哦，簡——每天都有人死去。”夏洛克臉色冷淡的回覆著她，“——你在為我工作，所以你最好也克服這種想法。”

簡若微微張開嘴，想要說什麽，她擡起手，卻在一半的時候，無力地垂了下來，她扯了一下嘴角，卻無論如何也沒法管住自己溢於言表的失望，她有些乏力，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某種兔死狐悲的心理——看到夏洛克如此冷淡的態度，她居然覺得有些茫然：“......如果有一天，躺在那裏的，是我呢？”

這不是不可能，不是嗎？那個殺手原本盯上的就是她，如果不是房東太太，躺在這裏的現在就是她——不管怎麽說，現在的情況是，有人想要殺她，可是她什麽也不知道——誰知道那些人是誰呢？

“......”夏洛克動了動嘴角，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應該反駁——躺在那裏的人怎麽會是她呢？他怎麽會讓她躺在解剖室冰冷的解剖臺上？怎麽會有這種可能——她不會死的。

每一天都會有人死，全世界的人都可能隨時喪命，可是她就在她的身邊，觸手可及的地方——

她不可能會死。

這當然是一個邏輯謬誤——既然全世界的人都可能隨時喪命，那麽簡若也絕不會成為那個例外——理智冷冷的提醒著他。

夏洛克抿了抿嘴角，瞥了一眼簡若。

她背抵在墻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無話可說了嗎？

他停頓了一會，重新拿起鞭子——那麽——

“夏洛克。”簡若擡起臉，註視著他，“——我想起了一點關於過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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