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

簡若一臉虛脫的打開了門。

她臉色蒼白，看上去仿佛已經被掏空了身體。

夏洛克原本正在沙發上擺弄他的手機，此刻擡起頭，瞟了一眼簡若，露出一抹笑意來：“——你終於回來了。噢，看樣子你沒能騙過你的老師。我真為你感到遺憾。”

“……”簡若一臉冷漠，脫下了那雙陪伴她先經歷血案又經歷訓斥的繡花鞋，換上拖鞋，準備先去沖個腳，天知道她多麽痛苦的忍受著這雙帶著血汙的鞋子奔波於牛津街道。它陪伴著她，不僅經歷了一場暗殺，而且經歷一場訓斥——可她完全無法直視這雙鞋，只要一看到腳上的它，她就忍不住想起暗紅的血和本·博魯特那張死不瞑目的臉。

不想還好，一想又是一身雞皮疙瘩，簡若搖了搖頭，往浴室走去。

“你的鞋，”夏洛克皺著眉頭，“如果我是你，我根本無法忍受——”

——是的，她也完全無法忍受好嗎？！！

簡若一時間有些激動，終於有人說出她的感受了，她猛地扭過頭來，試圖在夏洛克的語句中找到一點安慰感：“對吧對吧——我就說……”

“——那血的顏色也太不規則了。”夏洛克接完下一句，輕輕一頓，微妙的看了一眼簡若“哦，你想說什麽？”

“……沒什麽，”簡若面無表情，麻木的把頭扭回去，簡直想拍自己一巴掌，早就知道夏洛克腦回路與眾不同了。讓你找虐！！讓你找虐！！“我只是覺得……你觀察的，十分，仔細。”簡若口不對心，十分勉強的說完這句話。

“難道你走了一路，就沒有任何人註意到這一點嗎？我是說——沒有人註意到你的鞋上面滿是血？我以為那可真夠明顯的。”夏洛克望了她一眼，“這不科學！”

“註意？如果你說的是我的鞋子的話，”簡若皮笑肉不笑，理了下頭發，“噢，他們誇我說我的紅鞋子很漂亮。這算嗎？”

——我特麽買的是白鞋子！！！！這鞋子上的紅色是血染的啊餵！！

被誇獎紅鞋子很漂亮完全不覺得高興相反覺得莫名發寒好嗎？！

夏洛克沈默了一瞬，咳嗽了一聲：“——咳、很貼切的誇獎。”當然，如果他的聲線裏不要帶著這麽明顯的笑意的話，簡若覺得自己可能還是會相信他的。

簡若：……

她心累轉進了浴室。

……感覺自己再也不會愛了【手動再見】。

……

夏洛克在拉小提琴，他站在窗子旁，任由風拂動樂譜，悠揚的小提琴聲順著風倒灌回屋子裏，擱在茶幾上的幾張白色紙張被風掀飛，嘩啦啦落了一地。

簡若一邊拿幹毛巾擦著頭發，一邊往外走，水滴滴答答順著發梢落了一地，不知道是不是窗子開著的緣故，她忍不住停下來，打了一個噴嚏。

“——可以關一下窗戶嗎夏洛克？”她問正在窗戶邊拉小提琴的夏洛克，拿手蹭了蹭鼻子，“我有點冷。”

“我正在忙。”他起了一個音，“如你所見。”

簡若又打了一個噴嚏：“可我有點冷，夏洛克，哦，我真可憐，整整一夜沒合眼，跟你跑東跑西，親眼目睹了一場暗殺簡直有了心理陰影然後就片刻不停地進了警局——你說我會不會過勞死？唉，算了，就讓我在寒風瑟瑟中孤獨的抱著自己，患感冒然後靜靜的消失在人世間吧——我死了倒無所謂，我最擔心的是夏利你的晚飯——沒人做晚飯，你只能自己打電話訂外賣了……”

夏洛克毫不猶豫關上了窗戶。

簡若聳了聳肩，結束了她的“可憐”論調，她坐上沙發，舒服的喟嘆了一聲。沒幹的發梢迅速泅濕沙發面料，像深色的花朵，悄然綻放。

——就讓我安靜的這麽癱一會兒……就一會兒。簡若瞇起眼睛，下一刻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擡起一只手，不動聲色的開口： “噢，對了，夏洛克，你有沒有什麽敵人之類的。”

夏洛克手指微頓，一段流暢和諧的音調就這樣凝滯：“你指哪一個。”

“最變態最瘋狂的那一個。”簡若仍嫌不夠，仔細回想了一下莫裏亞蒂給她的感覺，“把你當對手，而且還對你很熟悉的樣子，應該很早就認識你了。”

她沒直接說出莫裏亞蒂的名字——雖然覺得這家夥的名字是從九那裏聽到的應該沒錯，但是萬一他一開始用的就是假名呢？想想連“九”這個名字都未必是真的，說不定“吉姆·莫裏亞蒂”也只是他的代號而已。

代號有什麽用？只能起到誤導別人的作用，不如不說。

“你不是已經見過了嗎？”夏洛克垂下眼簾，不以為意，繼續剛才卡住的章節開始演奏。

“！”簡若一僵，打起了哈哈，雖然當著莫裏亞蒂的面她一副“夏洛克什麽都知道哦”的迷之自信，但是其實她還是很虛的，而且她其實希望夏洛克什麽都不知道——連他自己都搞不懂為什麽，“……是嗎？”

“當然，麥考夫，你不是早就見過了嗎？我所有敵人中最變態最瘋狂的那一個。”

“……”

簡若一言難盡，覆雜的砸吧了一下嘴，覺得嘴裏有點苦——真是浪費感情，但是好像也不怎麽突兀是怎麽回事？

“好吧，我該說什麽？心疼你和這樣一個敵人對抗了這麽久？”她有些無力，“……算了算了我一想到麥考夫那張圓乎乎的臉就沒法正經和你討論這個敵人的話題了。……哦，對了，你不是逮捕了那個狙擊手——我記得早上你就跟過去旁觀審訊了，情況怎麽樣？”

“well，顯然他已經經歷過充分的訓練，對於反審訊很有一套——”

“哇哦，所以你撞上鐵板了？”簡若有些不可思議的停下手上擦頭發的動作，看了過去。

“哦，你怎麽會這麽想？”夏洛克收起小提琴，有些詫異的看了她一眼，“——你居然會認為那種粗糙的反審訊手段可以隱瞞一切？……當一個人站在我眼前時，他的存在就是最大的破綻，我以為對此你已經足夠清楚了。”

“所以你發現了什麽有趣的東西？”簡若問他。

夏洛克擡高下巴，眼神示意簡若去看茶幾上摞起來的高高的一摞報紙。

它們淩亂的擺放在一起，簡若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字符，看起來像是西班牙語，法語之類的。

她身體前傾去夠那些報紙，雖然很多文字都看不懂，但是陪著的小圖卻能看出來並不是什麽好消息——清一色的槍擊案。

“……噢，這讓我想起來上次你說的了——還是那群瘋子……為了利益？”

“顯而易見，他們的勢力正在繼續擴張，而且比之前要猛烈得多——……看來他們組織內部有了什麽新的變動，看看那些案子——他想要打響名聲，試圖將自己的肌肉展示給黑暗世界的其他對手們……”

“這和那個狙擊手有什麽直接聯系？”簡若有些不解的抖開那份報紙。

“因為那個狙擊手不屬於‘弒神者’。顯然他屬於那個新的，和那群瘋子合作的組織。”

“他可能只是個被雇傭的殺手，我們都知道這很常見。”簡若一臉無所謂，攤開手。——很好，夏洛克的推理和莫裏亞蒂重合了。合作者。嗯哼~看來她猜錯了，那個狙擊手是莫裏亞蒂的人，那家夥一看就不會久居人下——平等合作？還是想就著“弒神者”的東風，吃掉一大片的地盤？……不不不，他這種人可不會樂意把自己束縛在特定的區域……比起“占有”，他顯然更享受“操縱”一切。

那麽，是為了打響名聲？

哈、……有點意思。莫非他希望成為一張籠罩在整個黑暗世界上方的網？

……聽起來真讓人熱血沸騰。

“你知道些什麽。”夏洛克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她的面前，他們離的很近，簡若恰好對上夏洛克的眼睛，她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眸的每一個細節，純粹的灰。

她笑了一下，換了一個姿勢：“是嗎？可能吧。”

——她比那個木訥的狙擊手更擅長說謊。

……也更擅長應對審訊。

她對此熟悉的樣子，就像是已經有了條件反射，下意識的就已經做出了最佳的防備——是誰？誰教導過她這些？她到底經歷了什麽？

夏洛克退後了一點：“——顯然並不是。高學歷，從過軍，神槍手，狡詐，槍殺本·博魯特之前他剛剛從橋牌俱樂部回來——這樣一個人，不會僅僅是一個雇傭殺手。他有固定的組織，在那裏他向來只服從一個人，那個人讓他由衷的敬佩……噢，看來是個犯罪專家。”

感謝夏洛克，簡若覺得她獲得的訊息更多了。

“這對你來說是個好消息不是嗎？”簡若漫不經心的撫摸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新對手，新游戲，又是新的聖誕節——老天爺，舊的那個還沒過去呢！”

“如果狙擊手屬於新的合作者，那麽就足以解釋——”夏洛克掂起一張報紙，向簡若展示，“最近這群家夥們有些超乎尋常的攻勢了。Well，看來新的合作者，那位犯罪專家儼然已經是他們為了擴張計劃的顧問——”

——顧問？……這可真是，套在莫裏亞蒂身上毫無違和感。

“所以那個狙擊手身上還能挖出點別的什麽嗎？”簡若歪著頭，“——我是說，能不能根據他來推理出他那位boss？”

夏洛克露出一點驚嘆的表情，簡若有預感他的下一句肯定不是什麽好話——她後悔說這句了……然而還沒等她做好迎接夏洛克式嘲諷的準備，夏洛克的手機就異常及時的震動了一下。

兩個人同時看了過去。

簡若迅速的拿起了手機遞給夏洛克：“——我知道你一定會讓我幫你拿手機，來，用吧。”

夏洛克接了過去，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皺了下眉。

簡若暇整以待，她知道夏洛克總會把消息內容告訴她的。

根據以往的經驗。

【微笑】

“看來你奇幻的設想無法實現了。”夏洛克收起手機，瞟了一眼簡若，“——莫蘭，我是說那個狙擊手。”他停頓了一下，“——已經出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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