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

不知什麽時候起，天突然不聲不響的陰沈了下去。

烏雲慢慢的擁簇到了一起，風越發的猛烈，撞擊著窗戶，嘭嘭的聲響伴隨著樹冠搖動的聲音，讓人想起那些電影裏那些出事的夜晚。

異曲同工之妙。

簡若撐著頭坐在沙發上，昏昏欲睡，每次即將陷入昏睡時就會身體前傾，往前一倒，猛然驚醒，睡眼朦朧又把頭擱置在手上——周而覆始。

夏洛克從臥室出來，去拿放在被墊在一堆報紙下面的電腦，抽到一半瞥了一眼簡若，回過頭繼續抽出電腦，然後又回過頭——簡若正皺著眉頭準備繼續恢覆最開始的姿勢。

夏洛克抿了抿嘴角，不知道為什麽感覺嘴角上揚。

——這看上去太蠢了。

不管從哪個方面來講，都太蠢了。

他別別扭扭的想。

……然後倨傲的又看了一眼簡若。

他當然不會被簡若逗笑——顯而易見，他只是在嘲笑這麽蠢的簡。

這一會兒已經足夠簡若重新往前傾倒，猛地驚醒一次了，她動了一下嘴唇，有些懵的抓了抓頭發。

“如果我是你，我可不會選擇這樣繼續下去。”夏洛克清了清嗓子，“噢，這就是一個無盡循環的怪圈——你就不能換個地方睡嗎？”

“……睡？”簡若有些楞，她的大腦仿佛一臺剛剛重啟的電腦，一時間有些卡機，她的表情像是在極力的回想著什麽，“——不，我沒睡啊，我是在——”她停頓了一下，“嗯，在看電視呢。”

她自然地示意夏洛克往前看去——

那臺房東留下來的老舊電視安靜的躺在那裏，屏幕是純然的黑色。

“……”

簡若驚呆了：“……誒等等，我開過電視啊！什麽時候關的，是不是被你故意關上了！”她看向夏洛克。

夏洛克牽動兩頰，露出一個不算笑容的巨大笑容：“——噢，當然是我，我在臥室裏憑借心電感應關掉了你面前的電視還沒有引起你的註意——當然是我。顯而易見。順便一提，看看電視的插銷和線路上的灰塵……看來你打開電視的時候是用魔法讓它們自行打開的。”

簡若木著臉，有些煩躁：“……啊啊啊可是我記得自己明明已經打開電視了——難道是我剛才在做夢嗎？”她一臉郁悶，去開電視。

這臺老式的電視顯然已經出現了一點老化的問題，簡若插上插銷，按下開關後也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畫面，聲音倒是有，只是摻雜著“滋滋”的電子音，就像漏電了一樣讓人聽不下去。

她一臉無語的拍了兩下，緊了緊後面的插頭，也不知道是觸動了哪條重要的線路，電視“滋——”的一聲，突然清晰起來。

簡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露出了由衷的驚嘆的眼神：“——看來我有修電視的天賦。”

對此夏洛克嗤之以鼻。嗯．．．．．簡若無視了他的嗤之以鼻。

簡若在抽屜裏找到遙控器，換了一個臺。

新聞直播。

晃動的鏡頭裏全是警官，簡若甚至看到了雷斯垂德一閃而過的面孔。

她對新聞完全沒有什麽興趣，不過看到熟人的臉總是會有許些好奇的，她有些興奮的示意夏洛克看電視：“嘿，夏洛克！你快看，雷斯垂德上電視了！”

夏洛克嫌棄的抽回自己被簡若興奮之下捉住的手臂：“——你在興奮什麽？蘇格蘭場的蠢面孔出現在電視上的頻率就和他們犯蠢的次數一樣多。”

簡若：“……你說的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電視裏的女記者穿著防彈衣，一臉緊張：“……今天下午5點市區附近出現了一名身穿炸藥包的男子，該男子狀若瘋癲揚言要證明自己的身份，據悉，他早有精神病史，幾天前剛剛被精神病院診斷恢覆正常出院……”

鏡頭閃到了那名男子。

他看上去十分崩潰，整個人斯歇底裏，像一根緊繃的弦，下一秒鐘就會爆炸開來：“……不要過來！離我遠一點！滾開！”

警察試圖想通過談判安撫他的情緒——考慮到他遲遲沒有引爆炸彈，他們認為他還處於猶豫的階段，有挽回的餘地。

鏡頭又轉回了記者，她語速極快：“現在蘇格蘭場已經請來了這位試圖自炸的先生的親人試圖舒緩他的情緒——”

在女警官的陪同下，泣不成聲的女人悲傷的看著陷入了瘋狂的男人：“ｄｅａｒ——”

那個炸藥客楞了一下，好像認出了自己的母親：“——你來做什麽？”

“我來請求你——不要這樣，不要這樣對待你自己——”她的聲音浸泡在淚水之中，簡若可以聽出其中的悲切哀求。

他的表情有些松動，就當所有人都以為有了什麽成效的時候，他卻突然陷入了瘋狂，他揮舞著手臂，像是在排斥著這個世界：“——不！你們都在說謊！你們沒有人相信我——你們以為我是瘋子，哈、、哈哈哈，我要證明給你們看！我要讓你們知道我是對的！我是對的！”

“不！不要！不管你說什麽我都會信你的，只要你放過自己，不要引爆炸彈——！”他的母親幾乎想要跪下來求他，她看上去那麽可憐。

簡若只覺得十分的揪心，她下意識的看向夏洛克：“——她真可憐，我希望那個炸彈客最後能夠放下炸彈…….”

夏洛克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噢，很有趣的想法。但是這話你告訴我有什麽意義？我又不是那個炸藥客，沒法給你任何回覆。”

——這個對人情世故一點不通的笨蛋！

簡若憤憤的盯著他：“你就不能給一點建設性意見嗎？——或者讚同一下我總行吧。”

“為什麽要讚同你——”夏洛克一臉詫異，“——你明明很清楚沒有誰能夠幹涉另一個人的生死，既然是他自己選擇的自我爆炸，自然會對自己的選擇負責，警方只需要疏散周圍的金魚們——至於其他的事情，哦，他們純粹是多管閑事。”

簡容張了張嘴，到底什麽也沒說出來。

夏洛克的想法並不算是小眾——關於“自由”範圍的領域裏，自殺是不是人的自由一直是一個難以得出結論的話題，很多人認為自殺是人的權利，就像是他能夠選擇生存一樣，可是當人們發現身邊的人自殺時，又忍不住飽含某種斥責性的同情——夏洛克不會。

他的理智是純粹的，無時無刻不運用在生活的各個方面。

可是往往越是純粹的東西，就越是讓人望而生畏。

“——我不認為他會因為一個女人毫無重點和邏輯的勸慰而放棄自己籌劃已久的‘證明’。”夏洛克停頓了一下，頭也不擡的開口，“看看他的表情，手勢，他已經摸了不下五次身上的炸彈，他十分認真，有厭世抑郁的傾向——或許本來這個傾向還不至於讓他公然表演自殺，不過……”他瞇了瞇眼睛，“——顯然發生了什麽意外情況。他的眼睛在來回巡視，他在等一個人，那個人抵達現場之後，他才會進行最後的‘表演’，顯而易見，噢，看看他看向鏡頭時的表情，明顯的得意狂熱——他想揚名立萬。”

他勾起唇角，嗤笑了一聲，“……這主意蠢極了，不過配上他混亂的大腦似乎並不離奇。”

簡若抿了抿嘴，她心情低沈，沈默的轉過頭——她實在希望夏洛克這次是錯誤的，可是顯然……

夏洛克從來沒有出過錯。

電視裏，那個炸彈客臉色已經逐漸恢覆了平靜。他看上去臉色慘白，看向自己的母親時眼神有些飄忽不定：“——我早就說過，我是不一樣的——我不會死的……可是沒有一個人信我。”他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情緒的小孩子，捂著臉，“——……沒有一個人！”

他又擡起頭，臉上淚水殘留在臉上，可是表情卻是一片憤恨：“我跟你們這群人不一樣——我是神啊！神！我不會死的！我要證明給你們看——”

他的視線定在了一點上，慢慢的浮現出一種詭異的笑容來：“——你們以為你們能夠殺死神嗎？蠢貨們——誰都做不到，我會回來的，很快。”

他沈靜的，毫無預兆的按下了紅色的按鈕。

“嘭——”尖叫聲，嘈雜的警笛聲——

簡若“啪”的一聲關掉了電視。

——如夏洛克所料。

所以一群人圍觀了一場自殺？

簡若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局。她料想到了，卻還是不敢相信。

她回頭去看夏洛克，想要從他身上獲得共鳴：“——夏……”

夏洛克面無表情，一動不動：“……你聽到了嗎？”他微微擡起頭，眼睛在閃光，“那個炸彈客，看來一點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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