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7.

簡若是一個有堅持的人。

毋庸置疑。

就她堅持按照這個套路繼續走完全程而言，她已經足夠有堅持了。

她仍然夾著那支煙。煙蒂在閃爍不定的猩紅色中逐漸掉落，她以前很喜歡這個，可以激發她很多的靈感，不過現在——

她扯起嘴角，露出了一個無謂的笑容。

“嗯哼~”她聳了聳肩，“——吸煙有害健康？我喜歡這句話。”

然後她又抽了一口煙，這次她沒有悉數吞進去，而是緩緩回煙，隔著煙霧，註視著對面支著下巴的男人——這個動作夏洛克也經常做，可是同樣一個動作，夏洛克做起來就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有意思，眼前這個變態卻怎麽做怎麽讓人覺得不爽【微笑】。

“噢。你剛剛還說你喜歡把煙霧吞進去。”他笑瞇瞇的指出來。

“——你不是喜歡我的變化無常？”簡若冷漠的把半截煙丟進垃圾桶，“真巧，我也很喜歡我的變化無常。”

——要裝，就裝個痛快。

他讚嘆式的看著簡若動作，慢慢的，拍了拍手：“——我喜歡你的戲目，親愛的，感謝你的傾情演出——不過，再好的戲劇，也有落下帷幕的那一刻。”他掀起眼皮，神情古怪，“現在，你可以卸下偽裝了。”

看穿？

……呵呵。

所有人都把她當傻子嗎？先是麥考夫，又是這位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先生。——又是試探，她真是受夠了這群自以為是的混蛋，難道他們是認真的嗎？認真的以為——她會這麽容易被動搖？

她笑了一聲，不以為意的樣子：“世人都在偽裝，先生，難道現在你不是在偽裝嗎？”

沈默。

他像是剛剛認識她，收起了臉上所有的表情，睜大眼睛，註視著簡若，簡若和他對視，絲毫沒有要挪開的意思。

兩個人之間，突然就有了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然而再長久的沈默，都會被打破。終於，他瞇起了眼睛，臉上的神情一變，變得十分的溫和，就像是那種有些怯懦害羞的男生：“噢，你看我，baby，我居然忘記了自我介紹——我……”

“——小吉姆？”簡若露出微笑，搖了搖手指“你跟我想象中的可不一樣。”

“Wooo~Amazing。”他露出一個誇張的表情，下一秒瞬間松弛，“——ok，——吉姆·莫裏亞蒂，你可以叫我吉姆，dear。”他用手撐著頭，“或許你會樂意講講推理過程。”

“推理過程？我可不是夏洛克·福爾摩斯。”簡若嗤笑一聲，支起身子來，手臂撐在扶手上，托著自己的臉，“——你知道，第六感嗎？”

“我喜歡你的幽默感，dear Janey。”

簡若在心底對這個昵稱冷笑了一下。

“這麽說，你也不會相信我是憑借第六感看出你扮演的警官的疏漏之處咯？”簡若挑了挑眉毛，“我為此感到遺憾，如果你想要的是理性標準答案，應該去找夏洛克，他已經給你了一個完美的模板，看看他的推理——完美的推演了你所扮演的角色。”

“那是我想要的模板，卻不是我想要的答案。”吉姆遺憾的搖了搖頭，“我可真難過，你知道，我有一段時間一直把他當作能夠和我並肩的人物——但他卻讓我失望。”

“你認為夏洛克沒有看出來？”

“不然？”

簡若笑了起來：“那說明你不了解他——不過無所謂，你也沒必要了解他不是嗎？”

吉姆眼帶輕蔑，卻故作誇張：“所以我應該更期待一點麽——baby，比起這個，我對你更感興趣。難道你沒有發現麽？”

“——什麽？”她語氣平淡。

“你是天生的犯罪者，簡。”他微笑著，不動聲色的說出石破天驚的話語，卻像是在普通的道一句“今天天氣真好”。

簡若臉色一僵，手胳膊一軟差點沒滑下扶手。她咳嗽了一聲，坐直了身體，深深覺得眼前的家夥可能已經瘋了。

“我看了那些案子還有你的表演——親愛的，你想象不出我當時的驚喜——”他雙手交握，擱置在桌面上，半遮掩住唇角，“一塊璞玉，除了你站錯了地方——你應該屬於我們，更廣闊的世界，更適合你施展身手——”

簡若：我的內心毫無波動……甚至……

然而她卻露出了一種感興趣的眼神，擡高下顎，微微挑了挑眉毛，示意對方繼續——她可以感覺出來對面這個人對情緒和微表情的關註度——是不是所有的自大狂都有這種特質？他們總是對自己觀察得來的東西深信不疑，於是個個都對微表情和肢體語言十分的了解。

上帝知道她實在喜歡他們這樣的特質，因為她最擅長的，就是欺騙別人的“觀察”。

親愛的吉姆顯然認為她已經對自己所說的“黑暗世界”感興趣，由此更加確信簡若加入他們的成功率只高不低。

莫裏亞蒂的臉上露出了某種狂熱式的興奮，他壓低聲音，音調中帶有無可阻擋的蠱惑性，即使簡若不喜歡對方，也不得不承認，他有一種奇異的領袖魅力，雖然是個小個子——噢，這讓她想起了拿破侖。

“你認為你是在模擬犯罪？你以為你是懷著正義之心，輕易揣摩出罪犯的想法？那些使用著模擬犯罪法的警員們，他們沈浸在這種犯罪的模擬中時，設身處地的沈浸在犯罪的狂熱之中，那一刻，他們就是罪犯；可你不是，我親愛的簡，你難道沒有註意過這個問題嗎？你看透那些犯罪，就像是上帝掌握著全局，冷眼旁觀的看透一切——你和我是一樣的，我們身上天生帶有犯罪基因。我們天生就應該成為領導者——指揮一切的發生，看著世間的秩序盡在掌握。”

莫裏亞蒂低聲說著，眼底有莫名的詭秘的光閃動。

多有趣的話語。

簡若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這番話似乎對她毫無觸動，她歪了歪頭，一貫的不以為意：“所以這就是你今天來的目的？說到底，想拉我入夥？”她的手指輕輕扣擊了一下扶手，“——所以那位被逮捕的，可憐的狙擊手呢？你們的一線人員都不管了嗎？……哦，我忘了。你和那群以‘弒神’為目的的瘋子們只是合作關系而已，想來——也不會在意對方的人的死活？”

莫裏亞蒂避開了她的註視，他輕輕聳了聳肩，取過擱在桌面上的帽子，斜斜的戴在頭上，帽子是歪的，掩住了他一半的臉：“為你的敏銳而高興，親愛的朋友——我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你加入我們那一天——”他神色暧昧，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裏折射出一種奇特的光，讓人想起紅燈區內彩色幽暗的霓虹燈，照在人的臉上晦暗不明。

他站了起來，繞過桌子，經過簡若，最後停在椅子前面，手像是不經意一般搭在簡若的椅背上：“——噢，和你在一起真愉快，不過我得走了。”

“就這樣嗎？”簡若也不看他，“——就是為了，招聘？”

莫裏亞蒂好像被她的用詞給逗樂了，他低聲笑了出來：“……less is more。”

他往門外走去，簡若一動不動，聽著門“吱呀”轉開，聽見他的聲音又恢覆了最開始有些頹喪又柔和的樣子：“——……哦。已經結束了……是的，當然，當然沒有任何問題。好的——”

——就像是一位就職於英國警署，再正常不過的一名普通警官那樣。

毫無破綻。

她坐在椅子上，平靜的露出了一個不含任何笑意的笑容來。

……

“結束了？”夏洛克直起原本斜倚著墻壁的身體，看向簡若。

她看起來有點神思恍惚，不過還是朝他露出了一個得體的溫和的笑容：“啊。結束了。”

和風。

不遠處有兩三個警官恰好走過。

陽光在樹葉間躍動，可以聽見清晰的鳥鳴聲。

太陽依舊照常升起，這個世界看上去如此和平，幾乎沒有人會去想在這陽光燦爛的日子之前，在黎明未至之時，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

這樣平靜的氛圍讓簡若疑心昨天是在做夢——昨天發生的一切當然不是她在做夢，她腳上那一塊讓人難以忍受的猩紅色和剛剛順利離開的莫裏亞蒂都可以作證，可是正是因為她如此確信自己沒有做夢，才會越發覺得生活的荒謬。

生活的平靜才是最大的謊言。

“我剛才撒了一個謊。”簡若想要尋找一個傾訴的對象，夏洛克並不是很好的選擇，但是此時此刻出現在她面前的，只有他一個，就像是命運的抉擇，她毫無選擇的餘地。

“人總是會撒謊，這並不稀奇。”夏洛克走在她前面一點，她看不見他的臉。

這有點怪怪的。夏洛克不難推理出她剛才出乎尋常的舉動隱藏了什麽秘密。奇怪的是，一貫對解謎最為熱衷的他，此時此刻卻看都不看她一眼，居然還在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像是為她開脫。

……這真是稀奇。

他說那話時候的語調，讓簡若覺得出奇的熟悉——那分明就是她說話的腔調，帶著某種裝模作樣的平靜。

不過簡若一向很有堅持。

“……我騙了一個人，這個人閱人無數，十分難騙。”她堅持著想說完，說這話有點像懺悔，她自己也覺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可是還是想說，“——好吧其實我有點驕傲，你知道騙倒這樣一個人充分展現了我的實力。我真厲害啊~”她停頓了一下，抿了抿嘴，聲音有點飄忽，“像我這樣的人呢，最擅長騙人了，夏洛克，你可千萬別被我騙了。”

她笑了一下，笑的有點澀，在夏洛克的視線裏，垂下了眼簾。

夏洛克沈默了一瞬，下一刻卻揚起眉毛，雙手插兜：“——哦，是嗎？我簡直要相信你的智商真的有高到這種地步了。”

“……”

“——等你先能夠騙過那位精明的導師，成功的糊弄過去你今天上午的缺課，再做這種憑借你那離奇的智商就能夠騙過我的白日夢吧。”夏洛克嘲笑道。

“！”簡若簡直要驚呆了，她石化在原地，顫巍巍的準備去摸自己兜裏的手機，卻頭皮發麻的想起她的手機早就已經丟失在了上次綁架中的事情。

……完、蛋、了。

她簡直快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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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劇場】

小弟A：老大，你的手機！

九：......嗯？手機？【接過來端詳】啊——錯了，這不是我的手機，喲，還有不少短信呢？“你為什麽沒來？收到請回覆”嘖，未知號碼，這是誰，真不禮貌，幹脆替簡若回了吧......關你屁事......ok，好了。完美！

此時，正在匆匆往學校趕的簡若突然背後一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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