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0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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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8.

“簡。”吉莉安有些難言的握著她放在床側的手,嘆了一口氣,“……我有一件事情,不知道應該不應該告訴你。”

此時病房裏還安靜的很,吉莉安做“心理疏導”之前先疏通了整個房間,不知道是不是這個原因,簡若總覺得她的聲音在房間裏似乎還帶著許些的回音。

有些空蕩蕩的。

“什麽?”簡若扯了一下嘴角,試圖緩解這突如其來沈重起來的氣氛,“——難道你想告訴我你喜歡上我了嗎?”

吉莉安失笑,擡起頭看著她,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有細碎的光芒在躍動:“……你還記得上次我們在泰晤士河畔偶遇的事情嗎?”

“當然。”簡若有些奇怪她為什麽會提起這個,“……不就是前幾天的事情嗎?”

“對。”吉莉安把頭發挽到耳後,“那天我們談到這起案子,我當時表現得有點猶豫,你問我‘怎麽了’,你還記得嗎?”

“我記得。”簡若感受到一絲不對勁,她微微坐直了些,有些專註的看著吉莉安。

“——我當時說沒什麽,可是實際上,當時我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只是我開始以為這只是巧合,直到你和福爾摩斯先生破了這起案子,我才覺得,”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如何形容,“……you know,有些事情過於巧合,就讓人感覺到由衷的不對勁了。”

簡若皺了皺眉。

“那件事情我記得非常清楚——因為那是我和卡爾創辦公司合作以來,第一次失敗的案子。”吉莉安微微垂下眼簾,仿佛陷入了回憶,“那時候我們已經闖出了一些名氣,案子也接的多了起來,然後慢慢的和國家機器也有了接觸,後來那一天,我們和FBI有了接觸……”

“……他們雖然有專業的測謊師,可是出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卻期望能夠找一個足夠中立的組織來完成測謊。那是一個連環殺人案的兇手,”吉莉安停了一下,皺了皺眉,“不——也許不能夠這麽說,在兇手自首之前,沒有任何人發現那是一起連環殺人案。”

簡若的手微微收緊。

“——是的,自首。據說他是在一個雨夜敲開了警察局的大門,神情瘋瘋癲癲,告訴警察他殺了人,他們都以為他是個瘋子——因為他說自己已經殺死了遠在阿拉斯加州,佛羅裏達州以及其他地方毫無關聯的將近十個人——而那時候他一直在紐約。”

窗外有呼嘯的風漸漸起來——窗簾微微擺動,簡若不安的皺了皺眉。

“警察們都以為他在說笑話,可是他卻詳細的描述了自己殺人的方法和那些人死亡方式上的聯系——他說他利用互聯網和電話對那些人進行催眠,然後讓他們相繼自殺,他為了減輕破案的難易程度甚至在現場留下了一些信息,可是結果卻沒有一個人發現,他說自己終於忍受不了自己天才的創意卻被無視的痛苦了——於是他自己站出來解謎。”

吉莉安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沈重的意味來:“……這聽起來很瘋狂,對不對?”

“……”簡若抿了抿嘴角,沒有說話。

“那些案子大多數都是以自殺來立案,有些人死的很安詳,有些人則死的十分扭曲,兇手自首這件事情顯然刺激到了很多人,FBI接手了這個案子——雖然事情聽起來十分的離奇,但是似乎也已經在兇手的自述下水落石出,就在一切都結尾FBI準備了結這個案子的時候,事情有了轉折——”

吉莉安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兇手的父母站了出來——他們聲稱他們的孩子有精神病史,並且拿出了幾年前的有效病歷。”

吉莉安擡頭註視著簡若,她的眼底映著窗戶外明亮的光芒,表情卻是一種特有的凝重:“——他們說他有很嚴重的臆想癥,總是做一些令人無法理解的舉動——偶爾還會狂熱的聲稱自己是神——可實際上他並不是基督教徒。”吉莉安嗤笑了一聲。

“如果他是的話,他就不會聲稱自己是神了。”簡若輕聲提醒道,她的臉上波瀾不驚,只有自己知道內心的波濤洶湧——神明,作為一個並不信奉神的唯物主義者,這個詞語對於她而言,最近出現的有些過於頻繁了。

“……哦,你說的沒錯。”吉莉安有點不好意思,“是的——我們說到哪了?那個兇手——他叫洛瑞——他堅持說他父母在撒謊,並且對自己的罪狀供認不諱,每次提到犯罪過程,露出的都是典型的洋洋得意的表情。”

她有些厭惡的說:“……所以FBI找到了我們,讓我們來做一項獨立的評估,關於他們是否說謊。”

“我以為病歷是真實存在的?為什麽他們不去那所醫院查查看?”簡若有些疑問。

“真實存在?”吉莉安的表情暗了下來,“——實際上,親愛的姑娘,雖然我並不想承認,但是‘世界即謊言’這句話並不是沒有依據。什麽都可能是虛假的——甚至有時候是你自己,簡。”她好像在解釋,又好像只是無謂的感嘆。

“……然後呢?”簡若問她,“你們做出了什麽樣的結論?”簡若緊緊的註視著吉莉安,聆聽著她要說出的話。

可吉莉安沒有直接回答簡若的問題:“……我對洛瑞的印象很深——他沈默的時候,就像是在學校裏經常遇見的那種並不出眾的乖男孩,彬彬有禮,舉止文雅,可是一旦說起催眠,說起兇殺案——他就像是一個真正的精神病人,瘋狂,無所掩飾,叫囂著誇耀著自己的‘豐功偉績’,毫不畏懼任何等待他的懲罰——他有一種奇怪的自信和淡然,似乎覺得沒有人會拿他怎麽樣,或者是,沒有人能夠把他怎麽樣,我問過他為什麽要殺人,他說他最初只是想做個試驗,可是後來,他只想著展示自己炫耀自己催眠技術的高超——”

“那一天卡爾對著錄像坐了一夜——全部都是真話。可他的父母也沒有說假話,我們沒有辦法判斷這個案子的真相。”吉莉安握緊了簡若的手,“第一次失敗,這滋味著實不好受。我和卡爾準備離開的那一天,讓人更不好受的事情發生了——”

簡若放輕了聲音,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那麽做——只是下意識的,深深的看著吉莉安的眼睛:“——發生了什麽?”

吉莉安收緊了手指,有些失神的註視著簡若:“——他死了。洛瑞死了。”

……

已是暮色四合。

“你確定要出院?小姐?”塗著艷色口紅的醫院前臺人員拿筆扣擊著桌面,掃視了一眼簡若,又問了一遍。

“當然要出院。”簡若毫不猶豫,順帶著眼角的餘光往右一瞟——夏洛克站在不遠處醫院的正門口,永不疲倦的擺弄著他那臺並不出奇的黑色手機。

“可是你身上的傷似乎……”前臺人員似乎想要繼續勸阻簡若——簡若不明白這是為什麽,或許是因為自己相對過於幼小的長相給了對方發揮母愛的充足空間?又或者她只是想為了醫院拉上一筆業務?

……可惜她並不關心別人的想法。

“關於我的傷,我相信我總是會了解的比其他人更多一些。”她禮貌的翹起一點嘴唇,收緊下顎,做出一副冷淡卻不會過於漠然的神情。

對方有些愕然,隨即聳了聳肩,開始準備單子,這位前臺小姐顯然是位略有些散漫的人,她擡高著一邊的肩膀,歪著頭,低聲重覆著單子上的字母,握筆的姿勢也並不純熟,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小孩子。

這有點讓人心生煩躁。

在這樣一個黃昏裏,時間總是走的很慢,掛在醫院墻壁正中央的的鐘表每一步都仿佛不堪重負,好像曳著什麽東西在行走,簡若幾乎可以想象出鐘表指針每挪動一下而發出的沈重喘息。

她等著這位拖沓的服務人員,百無聊賴的盯著那只鐘表。

秒針在一步一步的往前,簡若出神的看著它,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哢噠——”

巨大嘈雜的聲音——醫院的門被轟然推開,擔架床在叫嚷聲中快速的往前移動,簡若驚愕的看了過去,在推動擔架床的醫護人員之間,她看見了一雙眼睛——

一雙晦澀而溢滿了痛苦的眼睛。

那種感情如此的強烈——明明隔得不算近,擔架移動的速度也算得上是快,可是卻好像一擊即中,讓簡若有了前所未有的沖擊感——

她忍不住後仰了一下,貼近了臺子。眼見著那擔架車在視線中逐漸遠去。

“——小姐,你的單子。”身後那位塗著紅唇的前臺女士拿著筆戳了戳她,她挑著眉,有些奇怪的註視著簡若下意識扭過來的臉龐,“——你看起來有些慌張?”

……慌張?

這是什麽見鬼的形容詞?

她為什麽要慌張?

簡若笑了一下,她什麽都沒有說,只是結果紙和筆,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還好受傷的是肩膀,倒是不怎麽影響這些基本的動作——她放下筆,輕輕嘆了一口氣。然而到底還是有一丁點的在意,她不經意的問這位前臺女士:“……嗨,你知道剛才過去的是什麽人嗎?”

“我怎麽會知道?”女士有些驚訝又有些輕蔑的笑了一下,“——那是新來的病人,還沒有登記過呢!”

……也是。

她搖了搖頭,只覺得腦袋越發鈍。仿佛有什麽東西捶打著她的腦袋,頭痛欲裂——這種古怪的感受從吉莉安離開之時就開始了。

她不安的揉搓著手臂——夏洛克還站在那裏,像是一座雕像——為什麽他一動不動呢?她閉上眼睛,希望可以恢覆平靜。

她想起很多東西,亂七八糟的辭藻,亂七八糟的記憶,像是一袋子的東西被隨意的倒在她的腦袋裏,最後閃過的,是“逢魔時刻”這個頗有些莫名其妙的詞語。

什麽魔?怎麽逢?

她往夏洛克那邊走過去,拄著那根看起來有些蠢的拐杖,眼睛不經意的劃過墻壁上那只鐘表。

……九。

表停了。

就在簡若轉過頭去看那突然闖入的擔架車的那一刻,它就已經耗盡了足以支撐它繼續的電力,無力的停留在九的數字上面,秒針顫動著想要往上走最後一步——然而這無力的掙紮卻像是一出無聲的默劇,註定以荒謬作為結局。

簡若已經可以看見它註定的結局。

九。

她把手擱在外套口袋裏,小心翼翼的避開牽動肩膀上的傷,抿著嘴唇,再不去看那只鐘。

——就讓它和那雙痛苦的眼睛的主人,連同今天的一切,埋葬在這裏吧。

……今天過後,她就依然還是她。

這是一章男主出了場卻只有側影的情節= =

這是一章男主成了背景板的情節= =

簡若:你不是要數數嗎?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十一十二——誰不會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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