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不讀了？你才多大啊？怎麽著？也要把中學讀完？不對，不對，必須讀完高中，你？你真是要氣死我了…。”

餘小麥真是急了，孫明妮雖然頑劣，可不讀的心思，在口中一提，她的心還是慌慌的直跳，只因，只要妮子出口的話，十有八九都是板上入釘的事。

笑看著餘小麥那激動的小模樣，孫明妮卻無所謂的唇角一勾，將手中的棒冰往她手上一送，大咧咧的往臺階上一坐，舔著手中的棒冰，嘻嘻的安撫著，情緒瀕臨暴動的小麥麥…

“小麥，我可以不浪費國家書本嗎？浪費可恥你懂不懂？你讀那些書，那是棟梁，可我讀了，那就是房梁，還是那種要塌的房梁…”

噗嗤一聲…

金露露口中的棒冰水，直直的噴了沈一冰滿袖子，沈一冰立即眉頭一豎，金露露立馬狗腿的給她擦擦，在擦擦…

餘小麥瞄了一眼，旁邊不會打起來的戰爭，繼續苦口勸著，盡職盡責的當著知心姐姐：“妮子，我們才多大啊！14歲！你要當童工嗎？如果你有困難，還有我爸呢，你不能不讀書了。”

聽聞此話，孫明妮卻蹙了蹙眉，一副不理解的瞧著餘小麥，那眼神明明就是直白的告訴她，餘爸爸你不用提，那根本就是我親爹，提也沒用。

完了？餘小麥心裏默默哀嚎著，悲愴著，就妮子那眼神，她不用多琢磨，瞬間就懂了，她給出的結果是啥！見自己勸不動她，忙用眼神示意著一旁的一冰快點搭搭腔，可此時的沈一冰，卻呆呆的看向前方，又一次神游太空去了，餘小麥心裏這個氣啊，見沈一冰指望不上，忙又瞧向金露露，知道露露心眼實，真真是眼睛都快眨殘廢了。

可金露露小朋友，卻一口一口的咬著手中的棒冰，接收到餘小麥求助的目光，撅著小嘴就來了一句：“我也不想念了…”

呃？

餘小麥真真是一口氣堵在了心口，手中的棒冰一扔，轉身就走，不理會這群沒有人性的家夥了，可她的身後，偏偏就有不怕死的金露露，哇啦著傻冒出一句：“小麥，你不吃，我吃了啊…”

“哈哈…哈哈…”

孫明妮在笑，笑的很大聲，似乎也很開心，可心思細膩的餘小麥，還是聽出了那笑聲中悲涼與無奈。

孫媽媽是瘋子，徹底不清醒的瘋，也就是這幾年的事，在妮子還小的時候，她的瘋病，偶爾才會犯一次，一犯病的她，便會推著一輛二八的破車子，一身土黃色的軍裝，見誰都說，我男人讓我去部隊，去部隊。

沒錯，雖然孫媽媽是個瘋子，可她偏偏記得孫明妮的爸爸是個軍官，像他們那年代的人，如孫媽媽這樣的姑娘，能嫁給軍官是一件非常榮耀和幸運的事，可這樣的幸運卻早了些，在孫媽媽還未嫁給孫爸爸時，她就懷上了孫明妮，而這時，孫爸爸卻因為一個任務，徹底的消聲覓跡了，很狗血的一段劇情，卻真實的將孫媽媽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逼瘋了，未婚先孕未婚先子，那樣的年代，吐沫星子真能將人活活淹死，因此孫媽媽從老家跑了，一個人跑到了北京城，最開始挺著肚子，給人買燒餅，如果有人問，她就說，她男人是部隊的，執行任務走了，一走便沒了消息…。

這樣的說辭，那樣的年代，自然有人同情她，更有居委會大媽，好心的將她安排到當時的紡織廠上班，讓她能有一個穩定的收入，好照顧將來出生的孩子，就這樣，孫媽媽算是在好心人的幫助下，徹底的穩定了，也搬入了當時紡織廠給安排的筒子樓，雖破點，卻不要錢，日子雖苦，也勉強能度日…。

而這棟筒子樓，也正是餘小麥，金露露和沈一冰的家，所以，這四個光腚的女娃娃，從小就在一起混，一起玩…

如果硬要比，誰的家物質條件更好些，當數餘小麥的家庭，只因餘媽媽在這棟破舊的筒子樓中，是唯一在機關上班的人，雖只是一名小小的文員，卻絕對能讓這棟筒子樓中的人，高看一眼了，餘爸爸的工作在電廠，普通的安裝工人，絕對的雙職工家庭。至於沈家嘛！沈一冰的父親早早就沒了，工傷死亡，雖有撫恤金，卻少的可憐，她的身下還有個弟弟，雖然沈媽媽也有固定的工作，是社區的財務，但重壓下的兩個孩子，還是讓沈家的生活，過的有些緊巴。

金露露的情況更不必說了，那就是夾縫中生活的可憐蟲，但孫明妮的實際情況，還不如金露露，起碼金媽媽是正常的，而孫媽媽卻是時常犯病的精神病患者，隨著她年齡的增長，她犯病的頻率也越來越高，近幾年中，如果不是靠著低保收入與紡織廠不願意和一個瘋子計較得失，她們估計連一個遮風擋雨的地方都沒有，而小小的孫明妮，從七歲起，就已經早起，幫早點攤端盤子洗碗了，小小的身板，早已承擔起一個家的重擔，因為她的媽媽是瘋子…

每每憶起這些，餘小麥的心裏就酸酸的，這麽多年來，可以說，餘家是幫孫家最多最多的，但對於自家都勉強度日的小老百姓，給予別人的幫助，無疑是杯水車薪，所以，13歲的餘小麥只能氣，氣妮子過早的放棄了自己，更氣現實的殘酷與無奈…

－－－－－－題外話－－－－－－

落落慢慢交代小花朵們的童年，真是有些追憶的無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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