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79 媽媽住院

關燈
方亦和拿出那張照片時,我整個人都懵了,自己覺得人都要騰空了,腦袋一片空白,幾乎不知所雲的在和方亦和對話。現在十幾分鐘過去了,我終於慢慢有了知覺,看著方亦和一張一合的嘴問:“我懂,其實你的意思是越是一無所有的人越把感情看成全部,擁有的東西越多感情在你們生活中所占的比重越少,所以越能看淡感情,這也有道理,試想一下白富美有幾個為感情去自殺的,做出這些事的往往都是一無所有的小姑娘。”

我理順了思路,重覆了一遍方亦和的話,自己的心終於靜了下來。

顧覃之,很好。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方亦和拿出一份項目計劃書遞給我說,“這個項目你看一下,感不感興趣,感興趣的話這個項目,我現在能拍板交給你做。”她說到這裏頓了一下又道,“不管怎麽說,有人向我推薦過你的設計,我雖不欣賞你的人,但很欣賞你的設計。”

我在桌子下面用力搓了一下自己發抖的手,然後去接過方亦和的項目計劃書。現在的我是一個商人,剛剛起步還在溫飽線上掙紮的商人,為了生意我能把方亦和當成合作夥伴。

她看出我還沒平靜下來,卻不說破,體貼異常的不再提一句私事。

我拿著計劃書,一字一句的看下去,心最終平靜下,看到了最後的活動時間,長舒了一口氣說:“沒問題。我能接下,時間也來得及,你們要一套執行方案,三套備用方案,價格略微有些低了,再提價百分之十,我就接了這單。”

方亦和明媚的笑了笑說:“好,我提價百分之十五,提前一周交稿。”

“好。”我一口應下。

“三天之內你和我約個時間,去我公司簽合同。”方亦和臨走前和敲定了簽合同的時間。

我看著她離開了背影,整個人都癱軟在沙發裏。剛才她給我看的照片,把我心裏對顧覃之僅剩的柔情和猶豫徹底消除了。如果她是在我決定生球球以前,把這個照片給我看,我還會要球球嗎?

這個問題不敢深想,畢竟球球是我的孩子,我的這種想法對他來說很殘忍。

我不知道自己在江南岸緩了多久,等到回到辦公室時,大家都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看到我進來很關心地問:“徐姐,你怎麽了?臉色這麽蒼白?”

“沒事,低血糖。下班了嗎?”我問。

“嗯,最近項目不緊,大家都忙完了。”林雨婷對我說。

“我知道,都忙完了就早點回去。”我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下班時間五分了。

林雨婷是我公司新招聘來的行政,公事雖小,雜事不少,有林雨婷了以後,很多雜事都能從各自手裏甩出去,做設計的就專心做設計,大家的效率高了不少。

“那,徐姐再見。”她向我揮了揮手。

我勉強笑著,看著員工一個一個離開公司,自己關上門坐在位置一下找不到重點了。

事情永遠這樣,以當事人意想不到的方式在發展。

吳阿姨的電話把我從沈思當中叫了過來:“小徐,回來吃飯嗎?我這邊早餵好球球了,你再不回來飯菜都要再熱第二遍了。”

“不好意思,忙忘了。”我忙站了起來。

此時辦公室裏漆黑一片,借著落地窗透進來的光線,我找到門把,拉門出去邊接電話邊下樓。

剛才我在想,方亦和既然能從顧覃之的行車記錄儀裏知道他的行蹤。未必沒聽到關於孩子那一段,她既然沒提,那就說明她對這個孩子不感興趣,甚至是在用這種方式讓我把孩子與顧覃之撇幹凈。

她所想與我所謀完全一致,所以只要她肯配合,我一定演好接下來的戲。

進門之前我把所有不愉快都卸了下來,裝出滿臉的笑走進房間,球球和其他孩子比起來,身邊只有我一個人,除了我以外還有一個吳阿姨,我們兩個就是他生活的百分之百,如果我心情不好的壞,對他的影響也是百分之百,為了孩子,我也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喜形於色了。

“今天忙到現在?”一進門吳阿姨就關切的問。

“嗯,可不是,都忘記時間了,要不一定給你打個電話說一下。”我笑了笑,自己站起來去熱飯,吳阿姨搶著要去,被我按到了椅子上,“你帶球球這一天也不輕松,休息一下。”

“球球睡了一會兒了,我來弄。”吳阿姨拿起碗去幫我盛飯。她走進廚房的背影,忽然讓我想到了我媽媽,在我的記憶裏,她有給我盛過飯嗎?

很快吳阿姨就走出來了,我把腦子裏這點不靠譜兒的念頭甩開,笑著接過碗開始吃飯。

我現在的生活很好,有自己的孩子有自己的小家,至於愛人有沒有我已經不太介意了。

我的初戀是齊越,在一起的時候我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對他好,最後怎麽樣,他和一個有錢女人跑了;第二次愛戀是顧覃之,他用富二代的手段追求我,讓了圓了一回被霸道總裁愛上的夢;現在,兜兜轉轉一大圈,我成了一個帶著孩子的單親媽媽,反而踏實了,生命也充實起來。

半夜球球踢被子,我摸黑給他蓋好以後習慣性的去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手機,忽然就看到手機上有三個未接電話,劃開來一看都是同一個人打進來的,他在我通訊錄上的名字是肖肖。

肖肖的名字至少有一年半沒有出現在我的通話記錄裏了,她打電話過來必定有急事,我不及細想拿起手機輕手輕腳的出了臥室,到了客廳給她回撥過去。

電話才響了兩聲她就接通了,第一句就是:“徐圖,快回來一趟吧,你媽媽住院了,心臟病。”

“現在情況怎麽樣?”我下意識的問。

“這一次已經搶救過來了,但是醫生說下一次未必有這麽幸運了。”肖肖在那邊說,“第一時間我給你打電話,你沒接。你爸爸找到我的,說一定要通知你回來見你媽最後一面。”

我真的不敢相信肖肖的話。在我的印象裏我父母還年輕著呢,他們至少在近二三十年內不會出現什麽急病,當年離開家的時候我給肖肖留了電話,想的就是等到他們重病了通知我一下,沒想到居然這麽快。

“你不要再生氣了,回來吧,她現在已經是那個樣子了,我看著都覺得心酸。”肖肖在電話那頭繼續說著,“徐圖,我不相信你從未想過他們。”

“我盡快回,告訴我醫院。”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讓我沈得措手不及。我以為他們兩個還能身體健康互相鬥個幾十年,沒想到居然這樣了。

我以為我會恨著他們直到最後,甚至對於他們的死亡我也不放在心裏,但是真的聽到了媽媽急病住院的消息時,我心裏難受得控制不住眼淚。

掛了電話我呆了半天,客廳的燈突然被打開了,吳阿姨站在臥室門口些疑惑地看著我問:“怎麽了?半夜不睡覺?出什麽事了?聽到你在接電話。”

“我媽住院了。”我呆呆的說。

“那快點回去啊,在本市嗎?”她焦急的問。

我搖了搖頭說:“在H市,我馬上訂機票,球球也要跟著去,他還沒斷奶,到時候我在醫院旁邊找一個酒店,你帶著球球住下,我抽空回來餵奶。”

說著我站了起來,在屋子裏轉了兩圈才想到訂機票是需要用手機的。

“別急,別急。”吳阿姨清醒了過來,忙安慰我。

我把一切都收拾好,天已經亮了,球球睡醒了在臥室裏哼唧著含糊不清的叫了一聲媽大哭起來。

我沖進臥室抱起球球,餵好奶,然後背著包帶著吳阿姨一路急吼吼的趕到了機場。

帝都到H市差不多要用一個小時,趕到醫院時已經是上午十一點半。

肖肖在醫院門口接我,看到我懷裏抱著球球時,眼睛往我身後望過去問:“你結婚了?這是你的孩子?你老公呢?”

“肖肖,這是三個問題,等我有時間一個一個說。”我抱著球球問,“在哪個病房?”

肖肖沒再和多說,接過我手裏的東西,與吳阿姨打了一聲招呼,帶著我就往病房走。

病床上那個女人與我印象中的不一樣,她更瘦了,而且更老了。坐在她病床邊上的男人依然是老樣子,雖然年過五十。卻一點也不見老態,他坐得筆直,側影依英俊無比。

聽到我的腳步聲,床上的女人擡起頭,坐在床邊的男人回過頭。

這一對就是我的爸媽,六年未見的爸媽。

“徐徐,你回來了?”媽媽的眼睛一下就濕了,我應了一聲,第一次順從的在她的招呼下走到她身後,手一下就被她緊緊握住。

再看向她的臉時,上面眼淚流成一片。

“這孩子是?”爸爸把註意力放到了球球身上。盯著我問。

我對吳阿姨使了個眼色,讓她出去,然後把孩子遞給了肖肖說:“我兒子。”

“你結婚了?結婚對象是誰?還是齊越嗎?怎麽結婚這樣的大事都不和家裏打招呼?”爸爸的問題像是連珠炮一樣。

“我結不結婚與你沒關系,早就和你說過了,你就當我死了。”我看向爸爸。

“徐徐,別一見面就和爸爸吵架。”媽媽弱弱的說了一聲。

對於媽媽的這種語氣我無奈了,只能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但是還是聽了她的話,沒再和爸爸吵下去。

“不管怎麽樣,徐徐結婚了是好事。你們先別吵,影響阿姨休息。”肖肖開口說,“我把孩子帶出去玩一會兒,你們慢慢聊。”

我不擔心球球,外面有吳阿姨,他一般情況下不會鬧,於是在床邊蹲了下來,與媽媽平視,看著她消瘦的臉我心裏特別難受。

“媽,你怎麽樣?”我問。

“我沒事,好了。”媽媽用手撫摸著我的頭頂說。“結婚了怎麽不和家裏說一聲?我這個當媽的不合格,你結婚也不知道,什麽都沒給你準備。”

“她翅膀硬,不願意靠家裏。”老爸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問,“你對象是做什麽的?現在生活怎麽樣?”

我真的討厭他一開口就是這種命令的語氣,看著他嘆了一口氣說:“爸,我回來了,媽這兒你不用照顧了,你的小兒子是不是該你回去陪陪了。”

“你媽這邊也沒事了,家裏也有醫生。病歷都看過了,藥也開好了,就等你回來以後出院,咱們在家裏養著。”老爸說著打電話讓司機開車過來接。

“那個家,我不回。”我直接頂了回去。轉眼又問媽媽,“咱們在醫院好好養養好不好?回去也沒什麽意思,還不如躲在醫院清靜。”

“徐徐,就當是為媽好嗎?咱回去住兩天,好好聊聊天。”媽媽又一次拉住我的手,“我真的沒事了,都好了。”

我真氣得一血差點噴出來。剛想頂回去就看到了她哀求的眼神,深吸一口氣把剛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好。”我咬牙應了一聲。

一直站在一旁的爸爸看到我同意了,臉上露出一點笑,對我說:“徐徐,你真的沒你弟弟懂事,一個快三十歲,一個才七歲,這對比……”

“爸,您兒子天下第一,好了嗎?”我不耐煩地說,“我不回家住,咱們家附近不是開了一家喜來登,我去訂一間房,白天去陪我媽,晚上住酒店。”

“你敢!”爸爸向我瞪眼。

“我就敢。”我瞪了回去,“一個家裏有兩個女主人,我怕我兒子學壞。”

眼前這個老而帥氣的男人氣得差點一個倒仰,看著我說:“徐徐,我是你爸,有你這樣說你親爸的嗎?”

“你是我爸,那只是血緣上的,於感情上。你只是你親生兒子的爸。”我對此毫不領情。

正爭執間,司機和家裏的兩個保姆已經到了病房,他們迅速收拾好了東西,規矩地問我爸:“徐先生,能走了嗎?”

爸爸點了點頭,我扶著媽媽往外走。

肖肖和吳阿姨在外面等著,看到我們這陣勢大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馬上過來問:“要回去?”

我點了點頭,對吳阿姨說:“咱們不回去住,等一下路上我訂個酒店,我媽不想住院,想回家靜養著。”

對於我的家事,吳阿姨沒發現任何意見,只是抱著球球走在我身後。

住院樓下停著三輛車子,一輛奔馳的保姆車是給我媽和我準備的,一輛奧迪A6是給吳阿姨準備和保姆準備的,一輛燒包的保時捷911是給他自己準備的。

他一直就是一個燒包的拉風的張揚的男人,不管什麽時候從未改變過。

“爸,你心臟還挺不錯呢,這輛911是提速那麽快,你沒事吧?”我問。

“你覺得呢?”他看了我一眼。

我沒說話一攤手鉆進保姆車裏,靠著媽媽坐下來。我回來的時候準備車子的司機不知道。車上沒備安全座椅,我只好把球球抱在懷裏。

車門一關上,除了最前面的司機,後面就只有我和媽媽還有球球三個人。

“徐徐,你瘦了。”媽媽拉住我的手開始流眼淚。

“媽,這一次回來我一是看您,二是想把您接走,真的,我再最後問一次,您跟不跟我走?”我問。

“媽都這把歲數了,哪兒也不去。就守著你爸,他看著年輕,其實身體裏都虛了,不在他身邊媽心裏不踏實。”媽媽拍拍我的手背說,“這一次回來,怎麽不把對象帶回來?至少讓我看一眼,也好放心。”

“還是別了,就我爸這樣子,我生怕帶回一個帶壞一個,最後哭都沒地方哭。”我說。

“別這樣說你爸,在你小時候你爸還是很好的。你都不知道他那個時候多疼你。”媽媽的眼睛裏又有了光彩。

“那是小時候,不是現在,也不是十年前。”我有些急了。

我真的不知道,一個女人愛男人可以愛到這種地步。我媽媽的人生,前四十六年美好得像一首美妙的詩歌,四十六歲以後慘得無以言表。

我媽四十六歲那年我十六,我老爸四十三。

他們相親時,所有人都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因為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家境相當,學歷相當;他們結婚時,所有人都說著女大三抱金磚的吉利話;他們生我的時候,大家恨不得把我們這一家子當作整個小區的模範家庭,甚至在電視臺評選五好家庭時,居委會還推薦我們家去參加。

只是,這一切在我十六歲那一年煙消雲散了。

幾年沒回H市,我看著窗外幾乎認不出來這是那條街,媽媽看著我的表情,耐心的和我解釋著這裏那裏,那是那裏,甚至我小時候都在那裏玩過都說得一清二楚。

這些說完以後,她看我心情緩了過來,又試探著問:“孩子的爸爸怎麽樣,是個什麽樣的人?”

“媽,到了。”我看著外面熟悉的房子對她說。

這是H市最早的別墅區,當時國|家對於別墅面積還沒有限制,這裏的每一個獨棟別墅都差不多有一千平米,前後各兩百平的花園,私家庭院一切俱全。

爸爸的車子先開進了車庫,然後房子的大門裏走出一個女人,三十歲多歲,保養得當,身材玲瓏。看到我老爸從車庫出來,小鳥投懷的撲了過去,直接把我媽無視了。

“他們這樣多久了?”我問我媽。

“一直就是這樣。”媽媽嘆氣,又垂下頭去。

我飛快的拉開車門,把球球塞到隨後下車的吳阿姨懷裏,幾步趕到門口看著那個妖嬈的女人說:“幾年不見,你越來越騷了。”

“徐徐,怎麽和阿姨說話呢。”爸爸喊了我一聲。

正在此時從門裏又跑出一個六七歲的小男孩,他也一下撲到我老爸的懷裏,擡眼看著我問:“爸爸,這個漂亮姐姐是誰?”

“你姐姐。”爸爸說。

我沒理會這一家三口,扶起我媽往房子裏走。

在我要把媽媽往二樓主臥扶時,她卻拉住我的衣袖說:“徐徐,我現在住三樓,佛堂旁的那一間。”

“怎麽?房間也要讓出去?”我急了。

“我主動搬上去的,眼不見心不煩。”媽媽淡淡地說,“我都看開了,你急什麽。”

她永遠都是這副語氣,不急不緩,讓我恨不得替她做決定。

“我下去找他說,你才是這個家的女主人。”我急了。

“這個重要嗎?我計較的又不是這些?”媽媽溫和的搖頭。

“那你計較的是什麽?這世上還有你計較的東西嗎?”我眼睛都紅了。

離開家這麽幾年,我以為自己已經淡定了。沒想到一回家所有的修養都化成了煙,脾氣瞬間就回到了離家出走以前。

“我最計較的就是你過得好不好啊。”媽媽輕輕嘆了一句,“我知道你對我看不慣,等你大了就懂了。”說著她推開了我手,獨自往三樓走去。

佛堂是我離家那一年老媽找了個大師給弄的,自從佛堂進家以後,每天我媽媽醒來的時間百分之九十都是在那間屋子裏度過了,我每次上去勸她,都看到她敲著木魚,在讀佛經。我問她讀這些有什麽用,她笑笑說能消業祈福。保佑我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現在三樓比原來更加素凈,看樣子這是媽媽全部的活動空間。

佛堂旁的房間還好向陽,一屋子的陽光配著素白的裝飾,我看著就覺得冷。

媽媽在床上身了上來,頭上出了一層虛汗。

“媽,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安排球球的住處。”我說。

“三樓有兩間客房,你讓阿姨和球球都上來住沒問題的,幹什麽出去住,即使看他們不順眼,這也是咱們的家。”媽媽喘著氣說。

“媽,我真的住不下去。”我有些急了。

“就當是為了我,忍著住幾天吧,這一次我的病未必能好。”媽媽伸手把我拉住。

“你的病是不是那個女人在搗鬼?”我問。

“不是,和她沒關系,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媽媽說,“算媽求你,陪媽住幾天?”她說完,孩子一樣眼巴巴地看著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