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然看著觀察箱裏的小白鼠，不禁在想，它知道自己是一個實驗品嗎？如果它也能表達，它會怎樣描述現在的感受呢？

她以前覺得自己很了不起，她可以主宰它的生命，往後她能主宰更多生命。如今覺得自己很可悲，自己和它又有什麽區別呢？

它在看著她，那雙眼睛裏似乎充滿了同情。在它眼裏，她一定也很可笑，比它還可笑。至少它能認清自己，而她連自己都認不清。

弱小無助可憐，不僅僅是觀察箱裏的它，也是她。她也住在這樣一個透明的箱子裏，只不過她的這個箱子比它的大一點而已，十幾雙眼睛每天看著她，給她做生命體征的報告。現在她的身體出現了異常，她要被抓回到實驗室，做一些處理，如果處理之後還無法達到預期的效果，她就是實驗廢料，會被銷毀。可能會成為一個標本存在，讓後來人吸取經驗教訓。

一個同學在問她：“莫然，你的報告好了沒有？”

莫然沒有理會，依然看著這只小白鼠。

她想沒有人會願意住在這個玻璃箱子裏，作為實驗品存在的。她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進去，抓住了這種白鼠。

同學大叫了一聲：“莫然，你幹什麽？”

莫然嚇了一跳，手一松，那只白鼠不失時機地掙開了她的手，逃脫了。

大家一看立馬放下手裏的東西開始抓白鼠，一時間整個實驗室亂成了一團。折騰了半個小時，最後確定抓不到了，被它逃跑了。

大家責問莫然：“你幹什麽？”

莫然倒舒出一口氣，好像自己逃脫了一樣。

按理說大二了，不應該犯這樣的低級錯誤了，何況這人還是莫然，最被老師給予厚望的莫然。

“對不起！”莫然說。

“知道大家花費了多少心血嗎？被你這麽一搞又要重新開始。別人不一直都說你是天才嗎，天才就這樣？”

莫然覺得好笑，她哪是什麽天才？她甚至在想，如果她告訴他們，她之所以這麽聰明，是因為她的基因被人為組合排列過，他們會是什麽樣的反應？

這時候有個同學指著她，一臉驚恐：“你，你……”

她疑惑地看著她，隨即感覺到鼻子裏涼涼的，有東西在蠕動。伸手到鼻子，又流血了。

她捏著鼻子，跑進了洗手間。止住了血，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一種難以逃脫的宿命感緊緊抓著她，甚至覺得就這樣流血死掉也很不錯。

她神志恍惚地走在校園裏，覺得所有人都像她投來了異樣的眼光。他們對著她指指點點，眼裏充滿了嘲笑。

有人從後面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條件反射似的跳開了，一臉惶恐地看著對方。

“你怎麽了？”楚橋問。

莫然看清楚了楚橋，稍微鎮定了一些：“沒什麽，只是這樣突然出現，嚇了一跳。”

“我剛剛叫你了，你沒聽見。”

“是嗎？”她顯得心不在焉。

楚橋打量著她：“你到底怎麽了？他們說你今天在實驗室裏放走了一只小白鼠。”

莫然說：“我突然覺得那只小白鼠很可憐。”

楚橋笑了：“這可一點都不像你說的話。只有童話才會說這樣傻乎乎的話。她覺得世界萬物都和人一樣有感受和感情。我和孟天還說她將來不滑冰了，可以去當個童話小說家。”

“是嗎，你覺得這話很傻嗎？難道你不覺得世界上一切動植物都是有感情的？”她看著路邊的杜鵑花，“你怎麽知道它們就沒有感情呢？你摘下它的時候，怎麽斷定它們就不會痛呢？還有它的親人和朋友，你怎麽就知道它們不會傷心呢？我們人類有什麽權利，因為自己喜愛，奪取它們的生命呢？讓它們緊緊呆在那裏，靜靜綻放就很好，為什麽要人為幹預它們呢？”

楚橋覺得今天的莫然和往日不同，神神叨叨的，好像童話附體了一樣。難道兩人靈魂互換了？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啊？”

莫然搖頭。

“可你同學說你今天又流鼻血了。這都是你這個星期第三次流鼻血了。”

莫然說：“流鼻血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你還是到醫院檢查一下吧？”

“不用，我爸爸每個月都安排我做體檢的。”

“哦，這樣啊，那你最近體檢醫生怎麽說？”

“很正常啊。”

楚橋放了心，囑咐道：“多喝點溫開水。”

“我知道。”

“我不和你說了，得去給孟天補課了，你回宿舍好好休息。”

莫然叫住了他：“楚橋，你能打電話給孟天取消今天的補課嗎？”

“為什麽？”

“我有話和你說。”

楚橋笑了笑：“有什麽話現在說吧。”

莫然說：“不行，一兩句說不清楚。”

楚橋猶豫著，孟天好不容易知道上進了，自己放他鴿子實在不好。可是看到莫然期盼的眼神，他又心軟了。

“好吧，我打個電話給他，把時間往後推一推，反正這幾天他都要學到很晚。”

莫然的心情好起來，她想至少還有人願意聽她訴說，至少還有人可以訴說。

楚橋打了個電話給孟天，告訴他今天的補習時間要往後推一推，也可能沒時間就不去了，明天在趕一趕進度，不影響的。孟天當然在電話裏抗議，但楚橋沒有多言，就掛了電話。

莫然問：“孟天是不是很生氣？”

“他向來都是這樣的，叫得最響，但都不往心裏去的。好了，咱們找個地方好好聊聊。你肚子餓不餓，我知道咱們學校附近有個很不錯的火鍋店，我請你吃火鍋怎麽樣？”

莫然點了點頭：“我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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