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俊生很快收到顧靜雲逃跑的消息，這對他來說是個晴天霹靂。這就意味著他正著手準備的工作又要暫停。他覺得老天爺故意在和他作對。

莫然回來了，和他打了個招呼，然後上樓。他看著她的背影，在想顧靜雲的逃走會不會和她有關系，她昨天剛去看了她，醫院的人沒看出什麽不正常。顧靜雲不可能把真實情況告訴她的，而且以她現在的能力也做不出這麽周密的計劃。那就只有一個人最可疑，這人就是童誠。

一定是他在背後搞的鬼。

他得提醒莫然以後少和童話接觸，和童家接觸太多，沒什麽好處。

上了樓，推開莫然的房門，發現莫然仰著頭，一只手捏著自己的鼻子。

“怎麽了？”他走過去。

“流鼻血了。”莫然不以為然地松開了手，“可能最近太幹了，經常流鼻血。”

“經常？你是說今天不是第一次？”

“對啊！”

莫俊生緊張起來，難道出現了脫靶現象？

他一把拉起莫然，對她說：“走，我帶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莫然不樂意，她覺得流鼻血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她相信是最近天氣幹燥的原因，她覺得只要自己多喝一點水就可以了。流鼻血去醫院，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莫俊生不管，拉著她非要去醫院。父女兩為此爭執起來。

“如果是偶爾流一次鼻血，你可以不放在心上，但現在不是一次兩次了，你還不重視起來，萬一有嚴重的後果怎麽辦？”

“現在就是偶爾啊，我又沒有天天流鼻血。最近天氣幹燥，我好多同學都有流鼻血，他們都沒放在心上。”

“你和他們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都是人，難道構造還會有區別？”

“對，就是有區別，你的基因是被編輯過的！”

話一出口，父女兩都怔住了。

莫然以為自己聽錯了，不敢置信地看著莫俊生，顫抖地問：“你剛剛說什麽？”

莫俊生冷靜下來，知道自己失言了，可現在已經找補不回來了。算了，她遲早都會知道的。

他轉身，不敢看莫然的眼睛，那畢竟是他培養了十六年的女兒，如今親口告訴她她是他的一件實驗品，對她和他都是殘忍的事情。

莫然聽到莫俊生說“你是一名經過基因編輯的孩子”的時候，腦子嗡的一聲，就再也聽不到他後面的敘述了。腦子裏出現的是自己做在書桌前，沒日沒夜地做題，每個月定時去醫院做個各項檢查，她以前不明白為什麽自己要這樣活著，現在終於明白了，她就是一件實驗品。按著他的配方，組織排序，創造出來的實驗品。所以他一直不是在培養一個女兒。

她傷心極了，卻哭不出來，反而想笑，覺得自己整個人生都是一個笑話。別人都認為她是一個天才，她都差點相信了自己是個天才，真相卻如此殘酷。

她對著莫俊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那麽，你現在的實驗成功了嗎？”

說出真相的莫俊生顯得異常冷靜，他現在只要對他的實驗負責：“我要帶你去醫院檢查。”

想到那一堆機器對自己全身做的各項檢查，像實驗室裏培育出的小白鼠，關在籠子裏，二十四小時受到嚴密的監視，她從生理和心理都升起一陣厭惡：“我不會跟你去醫院的，再也不會去那個地方！”

莫俊生抓住了她的手：“你也讀了兩年大學，知道如果出現脫靶，問題會有多嚴重。”

莫然當然知道，如果真脫靶了，那她很可能會死。不，還有比死更可怕的，那就是變異。但她更清楚，她已然是既定事實，這麽多年他們沒發現任何異常，現在就算發現了，也回天乏術了。

她斬釘截鐵地告訴莫俊生：“就是死，我也不去醫院。我不要再做那只小白鼠，我不是小白鼠！”

一個巴掌扇在了莫然臉上：“你懂不懂好壞，我是為你好！”

莫然摸著自己的臉，突然明白了：“我有個妹妹，那不是我的幻象對不對？我見過她的背影，她坐在一個玻璃房間裏堆積木，是的，我見過。她和我一樣，也是通過基因編輯被你創造出來的，最後你銷毀了她，因為她不是你想要的樣子！”

畫面越來越清晰，她激動得整個人在顫抖：“你銷毀了她。我聽到你說銷毀掉她！那不是我的胡思亂想，是真的，是真的！”

莫俊生說：“我沒有銷毀她。你媽媽瞞著我把她送走了。”

“你騙人！”

“不信你可以去問你媽媽。或者去問童誠。”

“這和童叔叔有什麽關系？”

“因為那個人就是童話。童話就是你妹妹！”

又是一個晴天霹靂，她難以消化。

莫然跑了出去，一路朝著童話家跑去，她想要告訴童話，她們可以不做結拜姐妹，因為她們本來就是親姐妹啊！

可是在小區門口，她停住，腳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她該怎麽告訴童話呢？難道和她說她和她一樣，都不過是一件實驗品，她還是一件被遺棄的實驗品。

不，她不能這樣做，這對童話太殘忍了。把真相告訴她，只會給她徒增煩惱。現在在童家她過得很好。她曾跟她說過，她相信自己的父母當初遺棄她的逼於無奈，也許是小時候的病，家裏沒有錢，不得不把她丟在醫院。她總喜歡把什麽事情都往好的方面想。她看到的世界是溫暖而美麗的。

她退縮了。如果她能一直活在這樣溫暖而美麗的世界裏，何嘗不是一件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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