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優秀的標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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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然回到自己的家中，她居然打了個寒顫，這個家實在太大了，也太冷了。奇怪了，童話的家也很大，可是為什麽看著卻比她家擁擠呢？童譯總是在家裏到處跑，哪都是他的影子，家裏人都要給他讓道。他喜歡亂丟東西，一不小心就會踩到他埋下的地雷。這樣的事情絕對不會在莫然家發生，相反這裏的每一樣東西都安安分分地呆在它原本的位置，稍有移動，被莫俊生看到，保姆的飯碗就不保。
現在莫俊生正坐在客廳，手裏拿著一本雜志。客廳裏沒有電視，他從不看電視，也不許莫然看電視。安靜得可怕，他翻雜志的聲音清晰可聞。
“回來了！”他的聲音在客廳響起，甚至都有回聲。
“嗯！”莫然走到莫俊生身邊。
莫俊生擡起頭，放下了手中的雜志：“你沒能進劉教授的實驗室。”
莫然沒有回答，她現在一心想著的是把顧靜雲接出來，她相信要給她換個環境，換個環境就好了。
“我想把媽媽接出來。”
“我在跟你說實驗室的事情。”
“我不想去。”
“為什麽？你知道多少人擠破了腦袋要進去？”
“我想按我的意願度過我的大學生活。”
“你的意願是什麽？就是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去？你現在這樣，和那些平庸的人有什麽區別？”
莫然說：“我想媽媽回來，我想和別人一樣有一個溫暖的家。我想——”
“你都幾歲了，還整天媽媽媽媽的，不嫌丟人！”莫俊生無情地打斷了她，“正好，我也想和你說說你媽媽的事情。祁山康覆中心是最好的精神康覆醫院，你媽媽住在那裏有醫生和護士照顧，你去也幫不上什麽忙，以後不要一有時間就往那裏跑。被人看見不好！”
“有什麽不好，我看我自己的媽媽，也有不好？”
“難道你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有一個精神病的母親？”
莫然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一股涼意從腳底慢慢爬到了她的脊背，鉆進她的五臟六腑，滲透她每一個毛孔。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想給自己一點溫暖。幾乎是絕望地問了一句：“爸爸，如果我遺傳了這種病，有一天也發作了，你是不是就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莫俊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這一年多來，莫然一直在擔心，自己也會得顧靜雲一樣的病，她相信了他的話，她外婆家有精神分裂的遺傳基因。可是他心裏知道，這不過是一個謊言。但如果有一天，她得的不是這種病，而是另一種病，又該如何呢？他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是要以最完美的姿態展現在世人面前的，如果她有了殘缺，他會怎麽辦呢？他自己也沒想過。
他的沈默讓莫然覺得是一種放棄，她相信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她的。他是個完美主義者，容不得她出現這樣的殘缺。
她說：“自從媽媽病了之後，你從來沒有去醫院看過她。人們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做了這麽久的夫妻，你卻一點情分都不顧念。我想我要真的發病了，你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把我送到那個地方，任由我自生自滅的。從小我就知道，我不能出現一點差錯，不能讓你有一點不滿意，否則，我將會被銷毀！”
這次輪到莫俊生打了個寒顫，愕然地看著莫然。不，他對自己說，她不可能有記憶的。可是為什麽她會用銷毀這個詞？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他試探性地問。
莫然說：“我不知道，但這麽多年了，我腦子裏一直有一個人影，一個小女孩。我看不到她的臉，所以不知道她長什麽樣。每次覺得就要看到她的臉的時候，她就消失了。我總覺得我曾經有過一個妹妹，我問媽媽，她說那只是我胡思亂想。可是心裏經常有這種想法，而且很強烈，我有個妹妹，因為她沒有你想要的優秀，於是被你銷毀了。”
她突然朝著莫俊生笑了笑：“爸爸，你說這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莫然一直害怕自己會遺傳到她外婆和媽媽的精神分裂，不僅僅因為這種病從病理上說血緣關系有可能會遺傳。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腦子裏這種幻像。她想一個腦子正常的人，是不會有這樣的幻覺的。如果她想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除了說她腦子不正常之外，還能有什麽解釋？
“不，當然不是。”莫俊生否認。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會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他怔住了，他該怎麽說呢？告訴她，她確實有個妹妹，他確實嫌棄她不夠優秀要銷毀她，只是被她媽媽偷偷送走了？不還不是時候，如果現在告訴她事情真相，尤其知道童話就是她妹妹之後，她肯定不會在配合他做一個完美的典範了。
莫俊生說：“可能從小我對你的要求太嚴格了，讓你自己對自己有了這種心理暗示。”
“我真的沒有一個妹妹？”
“當然沒有！你想想從你有記憶開始，家裏可曾出現過一個小孩？而且孩子怎麽能銷毀，再不優秀，也是生命，又——又不是實驗品。”他艱難地擠出實驗品三個字，心虛地看了莫然一眼，“咱們把話題扯遠了。莫然，爸爸希望你能進劉教授的實驗室，劉教授是個可以影響醫學發展史的人物，你只要能進了他的實驗室，肯定也會取得不凡的成績。你將會大放異彩，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莫然問他：“我為什麽一定要大放異彩？”
又是這個問題。
他失望地看著莫然：“你可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莫然想不通，為什麽在別人眼裏自己是天才，而在自己父親眼裏卻是扶不上墻的爛泥。小時候覺得，路的終點，就是考上大學，好好學習，總能達到這個終點。如今考上了大學，卻發現這是另一個起點。不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必須優秀。可優秀的標準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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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莫俊生正坐在客廳，手裏拿著一本雜志。客廳裏沒有電視，他從不看電視，也不許莫然看電視。安靜得可怕，他翻雜志的聲音清晰可聞。
“回來了！”他的聲音在客廳響起，甚至都有回聲。
“嗯！”莫然走到莫俊生身邊。
莫俊生擡起頭，放下了手中的雜志：“你沒能進劉教授的實驗室。”
莫然沒有回答，她現在一心想著的是把顧靜雲接出來，她相信要給她換個環境，換個環境就好了。
“我想把媽媽接出來。”
“我在跟你說實驗室的事情。”
“我不想去。”
“為什麽？你知道多少人擠破了腦袋要進去？”
“我想按我的意願度過我的大學生活。”
“你的意願是什麽？就是這樣渾渾噩噩地過去？你現在這樣，和那些平庸的人有什麽區別？”
莫然說：“我想媽媽回來，我想和別人一樣有一個溫暖的家。我想——”
“你都幾歲了，還整天媽媽媽媽的，不嫌丟人！”莫俊生無情地打斷了她，“正好，我也想和你說說你媽媽的事情。祁山康覆中心是最好的精神康覆醫院，你媽媽住在那裏有醫生和護士照顧，你去也幫不上什麽忙，以後不要一有時間就往那裏跑。被人看見不好！”
“有什麽不好，我看我自己的媽媽，也有不好？”
“難道你想讓全天下都知道，你有一個精神病的母親？”
莫然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一股涼意從腳底慢慢爬到了她的脊背，鉆進她的五臟六腑，滲透她每一個毛孔。她下意識地抱住了自己，想給自己一點溫暖。幾乎是絕望地問了一句：“爸爸，如果我遺傳了這種病，有一天也發作了，你是不是就不認我這個女兒了？”
莫俊生不知道如何回答。他知道，這一年多來，莫然一直在擔心，自己也會得顧靜雲一樣的病，她相信了他的話，她外婆家有精神分裂的遺傳基因。可是他心裏知道，這不過是一個謊言。但如果有一天，她得的不是這種病，而是另一種病，又該如何呢？他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來，是要以最完美的姿態展現在世人面前的，如果她有了殘缺，他會怎麽辦呢？他自己也沒想過。
他的沈默讓莫然覺得是一種放棄，她相信他會毫不猶豫地放棄她的。他是個完美主義者，容不得她出現這樣的殘缺。
她說：“自從媽媽病了之後，你從來沒有去醫院看過她。人們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們做了這麽久的夫妻，你卻一點情分都不顧念。我想我要真的發病了，你一定也會毫不猶豫地把我送到那個地方，任由我自生自滅的。從小我就知道，我不能出現一點差錯，不能讓你有一點不滿意，否則，我將會被銷毀！”
這次輪到莫俊生打了個寒顫，愕然地看著莫然。不，他對自己說，她不可能有記憶的。可是為什麽她會用銷毀這個詞？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他試探性地問。
莫然說：“我不知道，但這麽多年了，我腦子裏一直有一個人影，一個小女孩。我看不到她的臉，所以不知道她長什麽樣。每次覺得就要看到她的臉的時候，她就消失了。我總覺得我曾經有過一個妹妹，我問媽媽，她說那只是我胡思亂想。可是心裏經常有這種想法，而且很強烈，我有個妹妹，因為她沒有你想要的優秀，於是被你銷毀了。”
她突然朝著莫俊生笑了笑：“爸爸，你說這是不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莫然一直害怕自己會遺傳到她外婆和媽媽的精神分裂，不僅僅因為這種病從病理上說血緣關系有可能會遺傳。更重要的原因就是腦子裏這種幻像。她想一個腦子正常的人，是不會有這樣的幻覺的。如果她想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那除了說她腦子不正常之外，還能有什麽解釋？
“不，當然不是。”莫俊生否認。
“那你告訴我，為什麽我會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他怔住了，他該怎麽說呢？告訴她，她確實有個妹妹，他確實嫌棄她不夠優秀要銷毀她，只是被她媽媽偷偷送走了？不還不是時候，如果現在告訴她事情真相，尤其知道童話就是她妹妹之後，她肯定不會在配合他做一個完美的典範了。
莫俊生說：“可能從小我對你的要求太嚴格了，讓你自己對自己有了這種心理暗示。”
“我真的沒有一個妹妹？”
“當然沒有！你想想從你有記憶開始，家裏可曾出現過一個小孩？而且孩子怎麽能銷毀，再不優秀，也是生命，又——又不是實驗品。”他艱難地擠出實驗品三個字，心虛地看了莫然一眼，“咱們把話題扯遠了。莫然，爸爸希望你能進劉教授的實驗室，劉教授是個可以影響醫學發展史的人物，你只要能進了他的實驗室，肯定也會取得不凡的成績。你將會大放異彩，甚至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莫然問他：“我為什麽一定要大放異彩？”
又是這個問題。
他失望地看著莫然：“你可真是爛泥扶不上墻！”
莫然想不通，為什麽在別人眼裏自己是天才，而在自己父親眼裏卻是扶不上墻的爛泥。小時候覺得，路的終點，就是考上大學，好好學習，總能達到這個終點。如今考上了大學，卻發現這是另一個起點。不能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必須優秀。可優秀的標準又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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