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俊生打開書房的電腦，畫面出現了童話在今年世錦賽的比賽回放，她和秦奇越獲得了雙滑的冠軍。他腦子裏出現的是小時候的童話，那時候的她什麽都不會，在莫然能做出兩位數的加減乘除的時候，她居然連基本的數字都記不住。一個字，教了三天，還是記不住。智商測試，居然只有七十。那時候他多麽洩氣，明明按著最完美的基因組合創造出來的，結果卻是一個接近低能的孩子。而且身體也經常出狀況，動不動發高燒，他判定她沒有希望了，她的存在只能是他的恥辱。

耳邊又想起顧靜雲的話：“現在的莫然和童話，你覺得誰更優秀呢？”

看著電腦屏幕上，童話抱著獎杯的笑臉，他心有不甘。難道自己小心謹慎，按著最嚴苛要求培養出來的孩子， 不及童誠無心插柳養大的孩子？更可氣的是這個孩子，還是自己認為的廢品。

不，他絕對不接受這樣的失敗，這是對他莫大的諷刺！

他跑進莫然的房間，看到莫然躺在床上，手裏拿著手機。莫然看到他，急忙收起手機。可已經晚了，他過去，奪過了她的手機。沒來得及關閉的視頻，正在播放一條搞笑視頻。

“你居然已經墮落到了這種地步，就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種東西上！你看這個對你會有什麽幫助嗎？”

莫然試圖拿回自己的手機，但莫俊生把手放到了背後。莫然放棄了。

“我以後不看了。”表面服從，心裏卻在嘀咕，為什麽做每一件事情都要有目的，無目的的消遣就不可以嗎？

這麽多年他和孟天也學到了不少，孟天說過，家長在教訓你的時候，要爭取一個好態度，你低頭認個錯，他們罵一會兒就過去了。你要不信邪，非要頂嘴，他們能盯著你罵半天。

但莫俊生不是白鴿，這樣的認錯可敷衍不了他：“我想過了，實驗室你必須要進去，這是你的一個機會。機會不是經常有點，稍縱即逝，你不把握住，將來一定會後悔！”

莫然說：“可是考試已經結束了。”

“這事你不用擔心，我會找人和劉教授打招呼的。我相信以你的成績，他不會拒絕。”

“可我才大二。”

“大二怎麽了？”

莫然想說，在教室因為自己年紀比同學們小的緣故，就沒辦法和大家打成一片。在進一個到處都是碩士生的實驗室，那自己更沒立足之地了。

但這樣的理由是無法說與莫俊生聽的，在他看來人際關系什麽的都是俗人糾結的問題，他只看重她的成績。他要她要閃閃發亮，成為人群中一顆耀眼的明星。

她下意識地看了看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

莫俊生見她不說話，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你不出聲，說明你沒有別的反對理由的。那就這麽決定了。”

莫然想，自己反對也沒有啊。與其白費唇舌，還不如假裝投降。反正他按他說的做，她有她的想法，能不能執行是她的事情。

楚橋聽說莫然能進劉教授的實驗室，而她居然還不想去，感到不可思議。他伸手摸了摸莫然的額頭，煞有介事地說：“確實很燙，看來病得不輕。”

莫然拍開了他的手：“你說我為什麽非要進那個實驗室呢？”

“廢話，多少人擠破了腦袋想進去。”

“進去了又怎麽樣呢？”

“你的人生將開啟新篇章啊。劉教授什麽人物，你成了他的親傳弟子，你的前途就一片光明了。”

“可是我一點都看不到光明。你說的光明是什麽？成為劉教授那樣的人物？就算我成了那樣的人物又怎麽樣呢？”

楚橋覺得莫然不對勁，在她身邊坐下：“你最近總是悶悶不樂的，怎麽了？”

莫然一手托著下巴：“我只是突然覺得人活著很沒勁。從我出生到現在，我的生活都不是我能選擇的，全都是我爸說了算。他要求我按著他制定的軌道前行，不能有任何偏差。開始我以為，只要我好好學習，考上好的大學，這一切就結束了，可現在才發現遠不止這樣。當初是高考，現在是進實驗室，進了實驗室之後呢？鬼知道他還想讓我幹什麽？但我可以肯定，他不會滿意的，無論我做到什麽程度，他都不會滿意的。可是楚橋，我不想再為了讓他滿意而活著了。我不想進實驗室，我想和其他同學一樣度過一段平凡的大學時光。你說，人難道不能平凡地過一生嗎？”

楚橋說：“當然可以。事實上，大部分人都是平平凡凡過完一生的。”

莫然無比沮喪：“可是他想讓我成為一顆明星，恨不得能改變人類的歷史。”

“你爸這麽說的？”

“他的行動表明了一切。我就想不通了，我為什麽要成為那樣的人？他又憑什麽肯定我能成為那樣的人？”

楚橋拍了拍莫然的肩膀：“因為你是天才。你瞧，當別人還在為能提高一點考試分數的時候，你就已經在想人為什麽要活著了。我告訴你，這種問題不能想，想多了就走不出來了。我現在算明白了，為什麽天才總是悲劇居多，就是因為想得太多。”

莫然說：“你不想，是因為你媽媽沒有給你這麽多壓力。如果你媽媽也像我爸爸一樣，你也會像我一樣懷疑，人為什麽要活著？”

楚橋說：“我知道有個人，或許能回答你的問題。走，咱們找他去！”

莫然問：“誰啊？”

楚橋說：“孟天！”

孟天？莫然輕輕一笑，有這麽開玩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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