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超凡和白鴿一走，家裏就剩楚橋一個人了，屋子裏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他習慣了這樣的安靜，一個人呆在房間，躺在床上，眼睛盯著天花板，腦子裏什麽也不想，把自己整個人放空，這讓他覺得無比輕松。

他漸漸有了睡意，迷迷糊糊中，看到一個小男孩牽著爸爸媽媽的手，進了游樂園。爸爸給小男孩買了一個棉花糖，他咬了一口，五分甜蜜五分柔軟，十分完美。

一個米老鼠的玩偶從他們身邊走過，人群圍中有人朝他大喊：“米奇米奇，看這裏！”

他也很興奮，在人群中又蹦又跳：“米奇米奇，你的米妮呢？”

一會兒，米妮果然出現了。是的，米奇和米妮是一對，他們天生就應該在一起的。

他醒了，嘴角還洋溢著微笑。

他想起很小的時候，他看動畫片，然後讓爸爸扮演米奇，媽媽扮演米妮，兩人總是很配合。他以為他們應該和動畫片一樣，總是在一起的。

手機在響，一串他並不熟悉的號碼。他疑惑地拿起了電話。

是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楚橋，是我，爸爸。”

他想自己應該叫一聲爸爸，可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麽卡住了，那兩個字怎麽也出不來。這實在不能怪他，已經很久很久，他沒有叫過這兩個字了。

電話那頭說：“我一直在等你回信，你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

“我——”

“你和你媽媽說了嗎？”

“沒有！”

“如果你覺得開不了口，我可以幫你說。”

“不用。”

“不用是什麽意思？”

楚橋拿著手機，一向聰明的腦子這時候變得很不好使。

電話那頭，那個稱之為爸爸的人繼續說著：“你知道這是個多好的機會，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殿堂。我把你的資料給阿諾德教授看了，他非常喜歡你。只要你同意過來，我會幫你遞交申請，不會有一點問題。”

楚橋說：“可是媽媽呢？”

“你在這裏上完學，如果想回去，依然可以回去。這關系到你未來人生的大事，我相信你媽媽不會不理解。”

楚橋突然問了一句：“當初你走的時候，是不是也沒打算留在那裏？”

宋瑞庭沈默了。

楚橋說：“我怕我去了，也會改變主意。萬一我和媽媽說，我讀完大學就回來，可到畢業的時候卻改變了主意怎麽辦呢？你已經背叛了她一次，難道我也要背叛她一次嗎？”

宋瑞庭說：“你和我不一樣，我和你媽曾今是夫妻。兩人因愛結為夫妻，也可以因為沒有愛了而解除這種關心。但你是他兒子，無論走到哪都是他兒子，就像我無論到哪都是你爸爸一樣。這麽多年，雖然我們父子沒見過幾面，但我依然牽掛著你，時時為你的前途在打算，希望你擁有一個美好的人生。我相信你媽媽也一樣的，她一項是個理智的人，不會想不明白這個道理。”

楚橋問：“那當初，你們為什麽就不愛了呢？因為距離？還是因為你喜新厭舊？”

宋瑞庭覺得有點難堪，楚橋的問題逼著他去回想當年。在和楚環這段感情裏，他是個背叛者。讀大學的時候，是他追的她，他們結婚的時候也曾信誓旦旦要白頭到老的。為了證明他的愛，他們的第一個孩子跟著楚環姓楚。他們說好了，還會生第二個孩子，第二個孩子就跟著他姓宋。都說好的，可是他臨時變了卦，他扔下了她，確切地說是扔下了他們母子。

楚環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有一個要求——不要把離婚的事情說出去。

他知道她是個要強的人，上學的時候她就處處爭第一，無法原諒自己的任何失敗。當初他向她求婚的時候，她就對他說過：“我是個不允許半途而廢的人，你要和我結婚，咱們就要一起走完這一輩子。你可想好了，是一輩子。你能做到嗎？”

他當時那麽義無反顧地點著頭，還以為自己真的能做到。

宋瑞庭心裏一片悲涼。無論如何，都無法改變他是一個背叛者的事實。

楚橋說：“你離開我和媽媽已經太久，久得如同一個陌生人。所以你可以站在旁觀者的角度非常客觀地看待一切問題，你可以很冷靜地說這只關乎我的前途，無關其他。可是我不能，媽媽也不能。如果我告訴她，我要到你哪裏去，即使只是為了上大學，為了前途，她也會覺得這是一種背叛。”

宋瑞庭有些吃驚，楚橋看問題竟然會如此細致。

“你的意思，你不過來了？”他為此感到很遺憾，“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和你媽媽商量一下，也許是你想多了呢？她要是同意你過來呢？”

楚橋說：“不用了。國內也有很好的大學，而且我相信以我的成績，我一定能進最好的大學。”

宋瑞庭說：“我當然知道現在國內許多大學的教學水平都可以和世界比肩，我也相信以你的成績能進最好的大學。可你要想進國內的大學學習還有很多機會，但這裏就不一樣了，錯過這一次可能就沒有下一次了。一個人一生的轉折點就這麽幾個，你必須好好把握。能有機會出來看看，開闊一下眼見總是好的。”

楚橋心裏有個聲音在喊，可以出去看看的，也許這真的是唯一一次機會。他看了看自己的房間，這個屋子時常是他一個人。也許，自己在於不在，對媽媽來說是一個樣的。是他高估了他在她心目中的位置。

電話那頭傳來孩子的聲音，他想應該是他那同父異母的妹妹。

宋瑞庭說：“反正還有時間，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給我打電話，或者給我發郵件也可以。我的賬號你知道的。”

“好！”

“再見！”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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