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靈兒繼續：“當然，你可以說是從火油桶邊尋來的，左右我們都沒看見。水鬼聞活氣而撲，城外水中漂浮不少豬牛家禽，個個肉質鮮美易撲倒，為何一路追著攆人非要吃我們，甚至不惜爬上百丈城墻？”

疼得眼淚都下來了，少年還不忘擺出一張既震驚又茫然的無辜表情：“我怎麽知道？”

乍看之下，蕭晏二人特像逼良為娼。

蕭靈兒心想，有這等演技何苦擺弄蟲子，當戲子一準賺得盆滿缽盈。

“你不說，那我來答，有不對的，歡迎指教。因為血蟲是你養的，自然聽你的指令。”

蕭靈兒用衣袖包著指頭，在少年身上翻找控制血蟲的物件：“我去過鬧水鬼的地方，人被咬後，最快也要一天時間才能變成喪失理智的水鬼，受傷的人在極短時間內轉化，是因為你趁機將血蟲塞進他們嘴裏，導致他們變成半人半鬼的怪物。”

受傷的農戶在短暫昏迷後，再次睜開的眼珠灰白渾濁，向同伴求救的聲音也變成諸如野獸的叫喊叫聲。

他們活著，身體卻不受控制。

只能清楚感受被血蟲控制的身體撕咬同伴的血肉時，吞咽滿嘴血腥的恐懼。

蕭靈兒越想越憤怒，勉強壓住手起刀落，把罪魁禍首砍了的心思：“你該死！”

“我沒有！”

雙手被遏制住，少年滿面的淚水也顧不得擦拭，委屈叫嚷：“若水鬼真聽我吩咐，我直接把你們困死在水面就行了，何必登城墻多此一舉？再說，放火驅水鬼是我提出來的，讓你們活下來，我有病嗎？”

周圍人連忙點頭，蕭靈兒卻在冷笑：“你沒病，清醒得很。天瀾城早有防備，一早便城門緊閉，寧可犧牲城外的百姓，也堅決不放任何危險入內，你和你的那些寶貝根本進不來！”

少年不再掙紮，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陰森森盯著蕭靈兒，仿佛要把人刀刀淩遲。

晏溟手上用力，一聲清脆的骨裂聲，少年的臉色由白轉青。

“我猜你和水鬼之間應該有某種聯系，他們只朝你所在的地方進發，因此只有你登上城樓，他們才有攀爬百丈高懸的可能。”

蕭靈兒從他頸間掏出一塊澄亮圓鏡：“我們看到城樓上隱約晃動的人影，其實是你用鏡子反射的陰影，目的就是造成一種錯覺：上城樓得生，向農田則死。”

腕骨盡裂，豆大的汗珠從少年臉色滴落：“簡直異想天開！”

蕭靈兒俯低身體，與少年平視：“你最大的破綻就是太積極，登上城墻的人不是大口喘息，就是急著找逃跑出路，只有你一個發揚不怕苦不怕死的奉獻精神，非要把水鬼一鍋端不可。讓我想想，若方才不制止你，這會蛇舟該在城墻燒著了吧？等我們變成焦炭，你再帶著一眾水鬼攻城？”

少年從牙根擠出幾個字：“我不認！”

蕭靈兒道：“沒錯，以上僅是猜測，沒任何證據。不過我有一個非常簡單的方法可以證明，比如，把你綁成粽子扔下城墻。”

少年周身一震，不是害怕，而是這個方法可行。

假如水鬼不咬他，說明他有問題；即使冒著被咬傷、咬死的風險繼續演苦肉計，蕭靈兒滿臉戲榷也表明，她根本不信，更不會道歉。

試與不試，沒區別。

“我輸了，你也沒贏。”

稚嫩臉龐浮現與年紀相違的陰郁氣息，少年在頃刻間變了一個人：“若你早點看穿，也不會容我在這了。”

“其實從傷者暴起傷人，我就開始懷疑你了。只是當時四周環水，萬一你遁水逃跑，上哪抓你？還不如逼你登城墻，咫尺之地諒你難逃。”蕭靈兒輕點額角，得意道：“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你在蛇舟接觸過哪些人，我一清二楚。”

晏溟的手指微購，目光灼灼地凝視蕭靈兒。

“年輕人有好勝心是好事，但利用毒蟲害人就不對了。”少年身上一無所獲，蕭靈兒略感頹敗：“如今你的命掐在我手裏，打算投降還是頑抗到底？”

“我投降。”

少年閉目淺笑，“可惜你們一個也活不成！”水鬼已爬至距離墻沿一人高的地方。

眾人合力將蛇舟推下城墻，水鬼被砸下數丈外，木墻外體摳出兩排長長的抓痕。

蕭靈兒拔開火折子：“給我幾塊可燃物！”

“沒用的，我剛才哄騙眾人把木槳都扔下去了，你拿什麽點火？”少年得意地出聲譏諷，驟然被蕭靈兒曜石般的黑眸子一盯，升起一絲深入骨髓的恐懼。

沒有木柴，還有人。

只要蕭靈兒一聲令下，晏溟連眼皮子都不會眨一下，就能把他點著，丟下去燃起一片火海。

蛇舟已滾落至水鬼堆裏，再等片刻就失去良機。

聞嫣搶過火折子，一把點燃懷裏的包裹，瞄準蛇舟拋擲下去。

蛇後體內蘊藏千年的油脂堪比上百斤油料，“騰”一下竄起一人多高的火苗，向上攀爬的水鬼來不及躲避，轉瞬便被燒成灰燼，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腐朽的臭味。

火海裏掙紮的人影與腦中一些片段重疊，蕭靈兒頓時頭痛欲裂，身體裏流淌的血液仿佛燒成滾油，無數撕心裂肺的叫喊，灼得她血管爆起天暈地陷。

頭一沈，腳先軟。

整個人跌出城墻。

晏溟飛身而出，單手摟住蕭靈兒，另一只手艱難攀在墻沿上。公孫盤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同眾人合力，將二人拽回來。

吸了幾口新鮮空氣，蕭靈兒悠悠轉醒，對聞嫣道：“你不該那麽做。”

聞嫣心照不宣：“世間的事大多都不該，誰能一輩子循規蹈矩？”頓了頓，她扭開頭，不讓人註意到濕潤的眼角：“他心所向，我拼死以護，重來一次，我還會這麽做。”

眾人只道包裹是金銀細軟，紛紛規勸財去人安樂，聞嫣心如死灰，一概不理睬不回應。

公孫盤自以為準備了一番好言，規勸聞嫣別難過，日後定為她尋一門好親事，到時對天瀾城墻拜高堂。

想來聞大叔在天之靈，也得安慰。

蕭靈兒連忙讓晏溟把公孫盤拉過來，他再說，聞嫣能用大嘴巴抽死他。

燃成火球的蛇舟將一眾水鬼拖進水面，咕嘟冒泡蒸騰至沸。城墻除了幾道灰黑灼痕，倒也安然無事。

蕭靈兒回過神：“咦，放蟲那小子呢？”

眾人四下張望，只見空中棧道連結城墻的一頭被人為砍斷，一道身影正向遠處逃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