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終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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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靈兒咬下唇:“這廝上輩子是兔子吧,跑得太快了!”

白臉少年倒是與她心有靈犀,跑出一段距離後,停步轉身,朝城墻上眾人嘚瑟著手中短刀。

刀長不過巴掌大,兩指寬的刀面銹跡斑斑,多半是駐守城墻的哨兵剔整胡須、扣腰帶眼的廢棄品。

然而這樣一把“廢物”,把號稱鐵壁銅墻的空中棧道砍斷了。

眾人嘴上不敢明言,兩手卻積極扒拉住臨近的城頭、繩索等物,誰知道腳底安不安全,別一腳踩摔下去。

“一把小刀就能砍斷,咂咂,公孫盤,你家的棧道是豆腐糊的?”

聞嫣眼見蕭靈兒開口,想攔又來不及了,氣得直跺腳。

話由一起,農戶們炸鍋了。

“掙那麽多錢,也不知把棧道好好修修。”

“想得美,溜進公孫家的口袋,還指望能吐出來?”

“幸虧方才我們沒上去,不然那小子一刀砍斷,還不都摔得粉身碎骨!”

“可是城墻很結實呀,火燒蟲爬都沒事。”

“你才多大,知道什麽。城墻是公孫家先祖所建,那時用什麽材料?現在用什麽材料?”

談起木藝技巧,公孫盤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論及與人爭吵,三歲小兒都比他快語連珠。

一派喋喋爭吵中,公孫盤面色鐵青唇角泛白:“圖紙確實是我出的,可這段棧道不是我建的!”

蕭靈兒喜鬧不喜靜,越是沈默不語,她越是要引話由,等大家被撩撥得興高采烈,她反倒在一旁不吭聲了。

聞嫣轉問相對靠譜的晏溟:“他跑得不算遠,殿下能否拉弓將其射殺?”

“方才搜遍他全身都沒找到蠱蟲,定是養在身體裏。”

晏溟拉開弓弦,劃出淩空一響,搖頭道:“棧道狹長迂回,他專挑有遮擋物的地方跑。縱使射中,他一頭跌進洪水,蠱入水則散,城內尚存的百姓都要送命。”

眼見少年要逃出視線之外,聞嫣沖公孫盤咬牙:“把你腰間的懸絲給我,我去追他!”

“冷靜,肉搏這種事,女兒家少幹。”蕭靈兒沖遠處努嘴:“他跑不了!”

果見,遠處的少年越跑越慢,身體開始逐漸往下沈,先是腰棧道兩側的護欄遮擋,隨後是胸口,最後只剩一張臉磕在護欄上。

黑白分明的眼珠開始充血,原本白皙的臉皮已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轉瞬化成一個耄耋之年的老人。

蕭靈兒連連擺手:“別看我,我什麽也不知道!也許是反噬,對,他們玩蟲子的都不太安全。咂咂,太惡心了。”

借著趴在城墻上作嘔,打開布包裏的竹筒蓋,拇指長的小蟲“嗖”一下飛進去,原本凝脂如玉的肚腹充盈得像一枚血色琥珀。

早在捆白面少年身時,蕭靈兒就將赤罐蟻後悄悄放在他身上。

身處亂世,道義良心統統靠邊站,唯有小心謹慎方得長久。

幾人借懸絲滑上棧道,白面少年硬留最後一口氣不死,雙腿自膝蓋以下幹癟得像兩根枯樹枝,散發出陣陣刺鼻的惡臭。

化蟲的農戶不算,少年是蕭靈兒真正意義上殺的第一人,多少有些於心不忍:“找地埋了吧。”

聞嫣恨得牙根癢癢:“殺我百姓,險些毀天瀾城池,我要把他剁碎祭天!”

蕭靈兒呲牙:“他自己就是一個蟲罐子,別說剁,你敢摸一下,我給你跪下。”

轉向少年:“命,你肯定沒了。假如你願意說出幕後主使的藏身之地,我保證你的遺體不受迫害,再幫你挑一處防火防水防蟲啃的地方安葬。”

少年被吸幹鮮血,疼到極點,舌頭幾乎不聽使喚,勉強擠出三個字:“昊極樓。”

雙眼一挺,徹底斷氣了。

“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看來這位幕後黑手很懂此道。”蕭靈兒笑對晏溟:“前面是刀山火海,一起闖闖?”

晏溟笑得光風霽月:“勉力一試。”

天瀾城外,雕欄畫舫。

輕歌曼舞妖嬈婉轉,管弦絲竹不絕於耳。

寧君齡執起夜光酒杯,身側的暗衛硬著腦皮回覆:“不知他們用了什麽手段,蠱師被化成一具人幹。”

酒杯落定,寧君齡淺笑:“許是她想起什麽了,有她在,發生什麽都不意外。”

暗衛見侯爺未動真怒,挺直了冷汗淋漓的背脊:“他們朝昊極樓出發了。”

身畔軟玉脂香的美人餵過一枚葡萄,寧君齡一口銜住:“按原計劃把她帶回來,其他人一個不留。”

“昊極樓內設無數陷阱,屬下擔心會誤傷郡主。”

其實暗衛想說,晏溟把蕭靈兒盯像眼珠子,根本無從下手。

良久後,隱晦聲音緩慢響起,一開口便用盡所有力氣:“若不行,把她的屍首帶回來。”

心尖被人狠擰一下,疼得寧君齡連忙去尋酒杯,想借烈酒壓下劇痛。

席面菜肴少了大半,一眼凝見對面的不速之客,寧君齡微詫:“你們?”

蕭靈兒蹲坐在一旁津津有味啃雞腿,晃了兩下油手:“你們談,我蹭飯。”

許是覺得酒不夠烈,晏溟勉強抿一口便放下酒杯,尋了塊潔凈帕子把你蕭靈兒擦凈嘴角的油漬。

本該前往昊極樓的兩人,卻悄無聲息潛入畫舫,恬不知恥秀恩愛。

寧君齡沒精力忌憚晏溟身手,他快被妒火燒成渣了:“你們為何在此?”

“能堅持一輩子做壞事的人,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多半也在挖坑。蠱師的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半盤燒雞進腹,血氣開始在周身經絡紛湧蜿蜒,晏溟一臉“懶得理你”的欠揍表情,蕭靈兒代答:“來此尋人。”

一柄軟劍懸於寧君齡頸間,把試圖叫人的暗衛定在原處,晏溟人冷聲寒:“聽她說完。”

“此地一目了然,藏人都沒地方。”迎著三尺劍鋒,寧君齡目光循循:“除非,你來尋我。”

周身打一哆嗦,蕭靈兒可不敢當著晏溟的面調情:“客氣,我找晏如星。”

寧君齡輕笑:“與我無關。”

“一開始,你只是派人在春江城外監視,直到晏如星被抓走,那人主動來找你合作,以晏如星做餌,坦然要取晏溟性命。”蕭靈兒一字一句:“方才的話都聽見了,再裝沒勁了。”

寧君齡道:“既知是虎穴龍潭,你們也敢闖?”

語罷,身後舞姬一齊出手,

紛飛彩綢將晏溟手腳牢牢束縛,形勢立刻扭轉。

蕭靈兒倒吸一口涼氣:“暗衛也流行客串,你給人家開了雙份薪俸?”

“你呀,永遠不懂一個怕字怎麽寫。”寧君齡起身,一連數次深呼吸,才顫抖著雙手,去觸摸蕭靈兒的臉頰:“等回去,我找太醫幫你瞧病,一定讓你想起來。”

臉被揉搓變形,蕭靈兒吐字不清:“你最好松手,不然他非宰了你。”

“雖有意外,但結果不會變。”寧君齡笑得十分溫柔,仿佛討論天氣變化:“他今日會死於‘水災’,我將尋回失憶的榮安郡主。”

畫舫被猛然撞開,一名帶血暗衛疊進來:“侯爺,北燕軍偷襲,晏如星被搶走了!”

“怎會?”

震驚、不可思議,擠得寧君齡俊俏的面容幾乎變形:“天瀾城被我暗中掌控,你根本沒機會找援兵!”

這話對晏溟,一直冷漠耍帥的晏某人開口:“入城前,我已選好人。”

寧君齡雙眸一淩:“是那個小結巴!”

四周燕軍喊聲震天,再動晏溟等於挑起兩國紛爭,如今的南溯經不起風霜雪雨。

寧君齡頹然:“放他走。”

畫舫前,蕭靈兒聽見身後:“你當真不好奇身世?不想知道南溯還有沒有親人?”

劇痛排山倒海般湧進腦袋,五指深摳木欖劃出一道道血痕,又被修長的大手覆蓋。

“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是我從不強迫她做選擇。”

晏溟將人摟進懷裏,直逼寧君齡:“倘若蕭榮安只有痛苦的災難和沈重的責任枷鎖,我寧願她做一輩子快快樂樂的蕭荷。”

寧君齡跌坐在地,

遠去的二人被淚水模糊成影:“終是我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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