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嫣自知為人太不地道，因此被身後的眼風連笑帶譏又挖苦，始終蔫垂一顆腦袋不吭聲。邊脫邊解，轉瞬便將一件金絲銀環甲拆成滿地零散：“這些，夠不夠？”

蕭靈兒搶話：“當然不夠，城有多高？人又有多少？還有什麽寶貝統統拿出來，都生死存亡了，你可不能藏私！”

“小荷姑娘，假如你能先停下往懷裏揣的動作，這些足夠了。”

公孫盤還算客氣，眾人對蕭靈兒見寶就沾手的行為已經嗤之以鼻了。

轉對聞嫣：“平平，你能解釋一下軟甲的來歷嗎？”

聞嫣一臉“怎麽辦”的崩潰表情看向蕭靈兒，後者眨了眨眼：“現實明擺著，你認為有人在面對價值連城的寶藏時，內心能純潔如小白鴿、品潔堪比柳下惠，一點歪念都不起？”

這話說得極玄妙，對於“言平平”來說，從老宅順手牽羊一件軟甲是很平常的事；假使公孫盤將來知道“言平平”就是聞嫣，也挑不出半分錯處。

面對自家的東西，當然坐懷不亂。

餘下的人被水鬼嚇破了膽，恨不得立刻爬上城墻活命，根本不在乎諸如盜竊之類的問題，紛紛幫聞嫣找理由做辯解。

人非聖賢，孰能不偷？

小孩子貪玩，沒想過寶貝不能碰。

要是我，偷得更狠雲雲。

公孫盤被一番言論徹底繞暈了，短期內大腦發直，琢磨不明白了。

眾人兵分兩路，一組手持木槳防水鬼偷襲，另一組趁公孫盤發懵，七手八腳按住他將銀環安置在蛇舟兩側。

“車已做好，但離城墻還有百步遠，前面不知埋伏多少水鬼？”公孫盤始終處於夢游階段，聞嫣自發拿主意：“晏殿、晏公子，您有把握帶我們過去嗎？”

見過晏溟的手段，眾人自覺將求生目光送過去。

晏溟被陽光刺得瞇縫雙眼，本就薄涼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乍看之下很像下決心前，咬牙發狠的模樣。

眾人見狀心中踏實，彼此臉上都是劫後餘生的喜色。

深知晏溟這廝屬於階段性不靠譜，蕭靈兒默念：撐住，千萬別說“沒把握”，光輝形象毀掉不要緊，這群人瘋起來，能把我倆扔水裏去！

沒等晏溟搭話，白面青年再一次指點水面：“你們看，剛才咬人的水鬼，好像化了！”

眾人順他手指，只見方才咬傷蕭靈兒的水鬼像吞了一塊火炭，抽筋似的來回蹦跶，一會手舞足蹈翻跟鬥，一會將雙腿伸出水面，揮舞雙腿細毛妖嬈起舞。

最後，幹脆肚皮拱天，死得相當詭異。

眾人將目光移向蕭靈兒：“我很註意個人衛生，每天都洗腳，他不是被我熏死的。”

空氣中仿佛彌漫一股莫名氣息，眾人不著痕跡往後退，白面青年捂住鼻子：“都生死存亡了，你可不能藏私！”

蕭靈兒有心把鸚鵡學舌的倒黴孩活嚼了，為證明清白，從腿上的傷口硬擠出一滴血珠，隨手一彈，一只水鬼探出頭貪婪吞進去：“你們看，我的血也沒毒呀？”

話音未落，水鬼配合做出一副挺屍狀，又死透了。

眾人：“……”

蕭靈兒惆悵望天，尷尬地笑：“不瞞各位，其實我是一名神醫，嘗百草品仙參，血肉生香百毒不侵那種，水鬼被我的血‘凈化’自然就死了，哈哈”

白面少年：“別說血肉生香，就算是活色生香，這會都沒人看。小神醫，活神仙，麻煩您再放點血，前面開路吧。”

蕭靈兒故作高深地點了點頭，烏金匕首在左手掌心一劃，疼得她吱牙咧嘴，還不忘祈禱多出點血，否則還得再砍一刀。

想是她時來運轉，掌心湧出一股殷殷血色。

恰在此時，先前打退的水鬼卷土重來，呈扇形向內包圍，蕭靈兒沿蛇舟滴撒一圈血跡，大喝一聲：“退！”

水鬼被嚇得一縮身，隨即朝蛇舟加速前進。

蕭靈兒將雙手背於身後，危機關頭毫無懼色：“快了。”

“神醫，什麽快了？”白面少年恍然大悟：“您是說血融水中，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發揮作用？”

蕭靈兒特同情地瞥了少年一眼，心想孩子模樣生得不賴，可惜腦筋沒長全：“我是說‘壞了’，沒看我的血對他們不管用嗎？”

和近在咫尺的水鬼打了一照面，少年手腳一起哆嗦：“現在怎麽辦？”

蕭靈兒道：“為今之計，跑！”

一語驚醒眾人，公孫盤也從神游狀態蘇醒，一時間木槳紛飛激流勇進，蛇舟劃成一道黑影弧線，硬生逃出包圍圈。

眾水鬼緊隨其後，始終與蛇舟相距數丈遠。

臨近城墻，晏溟單手摳住蛇鱗，另一手用長鞭將蕭靈兒和聞嫣的腰部牢牢系住，沖公孫盤高聲：“仲嘉，快起！”

公孫盤將舵盤死命向上一提，蛇舟一端高高翹起，身如龍盤虎踞，在眾人鬼哭狼嚎的叫嚷中，徑直攀上城墻。

眾人由站姿變為掛姿，一顆心頓時提到嗓子眼，兩條腿勉強勾踏蛇鱗，酸麻手臂止不住哆嗦，哭腔開口：“盤爺，你咋不上天呢？”

公孫盤放慢速度：“別怕，水鬼只能在水裏折騰，一碰城墻就沒轍了。”

農戶剛松了一口氣，往下一看：“盤、盤爺，水鬼追上來了！”

眾人朝下一看，水鬼一個挨一個疊羅漢，頑強攀附在城墻底部。

公孫盤微笑：“各位放心，他們上不來。”

最頂端是一只身形矯健的小水鬼，一張大嘴咧到人類極限，長滿倒刺的牙床整個翻出嘴唇，吸盤一樣牢牢咬住木質墻身，前肢微曲後腿高彈，似壁虎爬墻朝眾人射來。

眾人整齊劃一：“啊！”

蕭靈兒：“別啊了，加速！”

公孫盤險些將腿踩進蛇背裏，硬把舵盤擰高一節，蛇舟全力加速，白骨磨得直冒火星，一記絕塵攀上城墻。

木質城墻常年風吹雨淋，外壁濕滑長滿苔蘚，饒是水鬼仰仗一口好牙，爬到半途，速度也降下來了。

眾人也沒閑著，手中木槳霹靂啪啦往下丟，水鬼被砸得接連敗退，又不屈不撓往上躥。

放眼望去，墻身密密麻麻爬滿了灰白影子。

白面少年環視周圍，小跑著從哨兵處所拎出一桶火油，將蛇身從頭到尾澆了個遍：“待會把蛇舟推下去，丟一顆火種下去，燒死這幫追命的。”

“不忙，約莫爬上來還得一陣子。”制止眾人的行為，蕭靈兒微笑：“攘外必須安內，先處理要緊事。”

一旁的晏溟快如閃電擒住白面少年舉火折子的手腕，勒得他連聲求饒。

撿起火折子輕輕吹燃，蕭靈兒聲線清淩淩：“我記得救你們上舟前，一個個泡得像落湯雞，哪來幹燥的火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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