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7章:水鬼

關燈
蕭靈兒不怕鬼,卻忌憚有人心懷鬼胎,遇天災保命不易,她實在沒精力防備活人了。

一尋思,眉尖不由自主鎖緊了。

偏被剛變成小寡婦的女子瞧見了,偏執地認定蕭靈兒於心不忍,立刻調轉進攻方向,扭過身咣咣磕頭,悲戚戚哀求不止。

她身前擋著晏溟,晏溟前面還杵著三兩農戶,幾人無處可避,被迫接受了五體投地的大禮,臉上或多或少浮出幾分不忍。

小寡婦哭到神緒不寧,叫嚷著一頭撞進臨近懷裏:相公死了,她也不想獨活,索性把她也丟下去。

素日拿鋤頭的手被老繭層層裹住,不代表農戶修煉出刀槍不入的厚臉皮,沈默寡言不幫腔尚可,推人下水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沒人幹得來。

面面相窺半晌,農戶憋紅了臉蹲下,褲子快被扒拉下去了。

蕭靈兒被似成相識的場面逗樂了,小寡婦充分發揮女人的優勢,把胡攪蠻纏的天性發揮到極致。

僅憑一己之力折騰人仰馬翻,可謂驍勇。

水面湧起朵朵蘑菇浪,濕漉漉的腦袋貼在木板上,長發橫七豎八蓋了一頭一臉,一只眼珠埋在亂發裏左右翻動。

小寡婦急呼:“相公,是我相公!他沒死!”

先前被拉扯的農戶抽回衣服,退一步打商量道:“舟上裝不下,我們撈些木板系在兩側,再救上來的人都趴木板上,左右是借水浮沈,費不了多少力氣。”

方才見死不救的農戶有點小智慧,心知周圍人驚魂未定嚇破了膽,才被一個“死”字震住,絕非真心與他同仇敵愾。

一旦琢磨出兩全其美的法子,他再上串下跳鬧反對,便是犯了眾怒。

家園被毀,一群人有氣沒處撒,搞不好會把他拆開碾碎揉成團,怎麽消火怎麽來。

再不濟,也能丟水裏冒充觀賞魚。

舟尾的晏溟橫眉冷目,有手段也有能力幫他完成這一重任。

農戶借坡下驢,笑開一嘴大黃牙:“大姐,對不住,剛才是我豬油蒙心,這就幫你救人。”

舟上局勢不明,蕭靈兒系住晏溟的一角衣擺,既然展現的實力足以自保,犯不著再耗費力氣。

眼珠透過低垂的眼簾來回掃視,蕭靈兒盤算能在一炷香內卸下多少人手裏的木槳,以達到控制局面目的。

黃牙農戶動嘴不動手,指揮一舟人劃向浪小風平的好地方。

眼見落水者懷抱浮木從四面八方游過來,他在中間站得頂天立地,雖然被日頭曬得滿臉冒油,卻覺靈魂被鍍上一層救世主的偉大光暈。

霸占蛇舟,他真無私!

晏溟常年掌權,壓根不把這等貪權的小蝦米放在眼裏。

而蕭靈兒也不在乎誰搶功,在她看來,憑大黃牙的能耐和嘴皮子,頂多在清溪村搶一任村長當。

還要日日焚香,祈禱朝廷不增稅、村西的李寡婦不偷人。

公孫盤使出吃奶的力氣,玩命擰轉舵盤躲避水中雜物,同時又要註意不撞到浮人,腦力和體力高度集中,自然無暇關心對他指手畫腳的是晏溟,還是一臉橫油的農戶。

將救起的人同浮游木板系在蛇舟兩側,有人一擡眼,見大黃牙被先前救起的女子和她丈夫夾在中間,三人貼在一起手舞足蹈搖搖晃晃,墜得舟身朝一側,偏得厲害。

“嘿,你們夫妻的答謝方式夠特別的,差不多得了,趕緊人松開!”說話工夫,有農戶好心想把大黃牙拉起來。

腰間的竹筒劇烈晃動起來,蕭靈兒被震得半邊身子一起抖,隔竹筒狠彈一指頭,蟻後在短暫安靜後再次瘋狂撞擊筒壁。

與此同時,承載蛇身的赤罐蟻受到共鳴,開始與白骨分離了!

蕭靈兒深知赤罐蟻的秉性,吃飽空桑蛇的血肉能讓它們在數天內聽從蟻後指揮,這也是她敢讓農戶上舟的原因。

上舟的人都由她一一檢查,確保身上沒有傷口,按說尋常血肉也不該引起蟻後的興趣。

除非:這裏有比空桑蛇還可怕的東西!

蕭靈兒大喝:“松手!”

農戶已拉住女子的衣襟,立刻嚇得松手倒退,對方的幾縷長發糾纏在他手臂上,順勢連人也給揪下來了。

大黃牙在瞬間衰老幾十歲,整張臉枯成風幹絮化的樹皮,隨發不出聲音的嘴一開一合,嗖嗖往下掉爛肉。

眼珠還活著,臉已經死了。

後腦被啃出一個拳頭大的洞,正汩汩朝外咕出紅白絮物。殷紅是血,黃白是腦漿。大黃牙支楞著不受控的眼皮,瞪凸兩只死魚眼不肯斷氣。

不到半盞茶,一個大活人變成這幅模樣。

所有人都整齊劃一的瞪目結舌,以至於大黃牙被女子相公悄無聲息拖進水,臨近的人除了惡心,沒一個想起伸手去救。

被扯開的女子把身體扭成詭異的麻花狀,水蛇般繞上農戶的手臂,進而攀上肩膀。用頭發將對方的整張臉包裹起來,遠遠望去活像一顆遍體漆黑的碩大蟬蛹。

沒等眾人驚呼,先前被救起的幾人紛紛向周圍人出手,都是十指深摳腦袋,埋在對方臉上猛啃。一邊啃,一邊將人推搡進水。

股股頭發隨波飄蕩,掩不住水下濃重的血腥氣。

少女們無處躲避,背靠背篩糠似的聚在一處,恨不得立刻頭重腳輕昏死過去。

一切來得太急,蕭靈兒憑借體瘦身輕從人堆硬擠過去,烏金匕首由上而下一揮,糾結的長發裂成無數碎段,女子迸發一聲尖銳的嬰啼泣叫,身子縮成團,拖拽半截紅軟長物猛地躍進水中。

農戶的舌頭被勾出半尺長,被啃咬過的舌尖血淋淋的,斷面似有活物湧動。

他掙紮伸手朝少女求救,被蕭靈兒一匕首柄擊暈:“蹲下!把嘴捂住別喘氣!這東西見七竅就鉆!”

所有人或趴或蹲,憋紅一張臉不出聲不喘氣。

遠處的晏溟一手軟劍一手長鞭,劍尖直挑兇物,長鞭卷救生人,邊救邊往蕭靈兒這邊走。

霍亂發生在中段,分處蛇舟首尾的公孫盤和聞嫣反倒最安全,晏溟眉頭深鎖至蕭靈兒面前,劍尖挑起一節狀如蚯蚓的活物:“你又認識?”

蕭靈兒嘴角微咧,什麽叫“又認識”?

長得醜,不代表她見識淺薄:“鄉間叫水鬼,據說是當年蕭容安引蒼瀾江倒灌,淹死數萬百姓的冤魂所化。”

晏溟的臉由白轉青:“無稽之談!”

“沒錯,我也覺得蕭容安冤枉,這東西分明是寄生吸血的蟲子,八成是東齊那幫專司陰毒手段的修士鼓弄出來的。”

蕭靈兒擰了擰眉心:“戲文裏說這東西早就絕了,怎麽會突然出現在天瀾城?好像還進化能偽裝成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