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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人面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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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斂滿腹心思,蕭靈兒搖了搖頭,刻意捏腔作調:“無礙。”

她難得文縐縐一把,矯揉造作險些咬了舌頭。也把晏溟實實在在嚇到了,高聲詢問在場有沒有大夫。

蕭靈兒身心沮喪,無奈表示只是胸口略感氣悶,簡稱吃噎了。

眾人齊心,蛇舟朝城門勻速前進,水波平緩暫時鬧不出幺蛾子。

晏溟放了心,長腿一抻,毫不客氣占據一大塊地方躺好,頭倚在蕭靈兒膝蓋上,雙目半瞌不瞌,鼻音倦懶:“乏了,靠會。”

周遭空氣被急速吸進,紛紛轉化成寒氣呼嘯而出,蕭靈兒從一眾目光中讀出震驚、費解,甚至是惋惜。仿佛晏溟是一朵亭亭玉立的水仙花,到底插在她這坨營養豐富的肥料上。

個別人朝同伴擠眉弄眼,無聲傳達:養得起這麽俊的小白臉,蕭靈兒一定很有錢。

耳畔是一眾少女的春心支離破碎,蕭靈兒垂下頭,貪婪地註視近在咫尺的睡顏。

許是嫌膝蓋沒肉硌得慌,晏溟將左手墊在腦後,下巴、脖頸同微敞衣領露出的鎖骨,勾繪成一幅玉龍雪山的精致蓮白。

多一分則妖,少一分顯嬌。

晏溟好看,還是那種極具侵略性,無法忽視的好看。

她沒念過書,不會咬文嚼字抖書袋,搜刮肚腸把戲文裏所有形容男子俊逸的詞都疊上,才琢磨出一句豐神俊秀。

如此,她尤覺不足。

抿去濺在晏溟靨邊的一滴水珠,觸感下是一片清涼無汗,蕭靈兒既滿足又歡喜,獨占這份秀色可餐。

眼皮發酸,可她一眼都舍不得錯開。

晏溟睡了又醒了,心情大好由著指尖在眉眼反覆婆娑,等指尖近在唇畔時,出其不意親了一下。

蕭靈兒頓覺火燒火燎,連忙收回手,撫在心口訕訕道:“快到城門了,我們還進去嗎?”

知她想借話題岔開方才的尷尬,晏溟樂得配合:“仲嘉擔憂城內百姓,少不得陪他去一趟。”

蕭靈兒萬事隨夫,進與不進都無所謂。忽然生出一絲擔憂:“小星星會不會在城裏?遇到水患可不得了!”

“不會。”

拉過瘦凹至指節分明的手,晏溟由始至終都沒睜眼,邊捏邊答:“這水來得蹊蹺,八成是有人趁我們進山加速鑿穿的,水進了城就非人力能控,他有膽滅城,卻不敢把如星放在危險地方。”

敢情這場“天災”是由人禍引起的,蕭靈兒頓覺大腦不夠用了:“勞民傷財鑿山破水,繞一個天大的圈殺你?能殺得死你?你又不會乖乖跳進水裏淹死。”

“你明白,他更明白。”

琉璃眸重啟,晏溟半支起身,眉眼含笑:“讓我死很難,但更難的是如何讓我死得理所當然,讓任何人無力反駁。綁架如星是第一環,讓我投鼠忌器;暗中指使聞嫣在老宅埋伏是第二環,目的是讓我死於‘意外’,無從查起。”

蕭靈兒口眼一起張,大得能吞一顆雞蛋。

“倘若這些法子都弄不死我,索性就和我明刀明槍的來,前面是現成的刀山火海,可我偏得往裏跳。一旦我死於非命,便用天災難測來解釋。”

捏了捏蕭靈兒的臉頰,晏溟與其並肩而坐:“誰讓我看重與仲嘉的情誼,牽絆又多,而他又特別不要臉。”

蕭靈兒疑惑:“你挖過別人祖墳?還是殺過他人妻女?這麽多彎彎繞繞的損招,絕不是一朝一夕能想出來的。”

晏溟認真思考一會,點頭道:“你說的,我好像都幹過。”

蕭靈兒膽戰心驚地往旁邊縮一步,晏溟長手長腳把人扒拉回來,蜘蛛困網圈在懷裏:“別怕,都是少不經事的混帳,我不當太子好多年了。”

某人心驚肉跳,上下兩排牙齒一起打顫,還不忘腹誹:您對“太子”怕是有什麽誤解,那份令天下人羨慕完全依靠投胎運的光榮職業,貌似和燒殺搶掠扯不上關系。

疊坐一處的兩人各懷心思,蛇舟已行至天瀾城外。

天清氣朗,一派閑雲舒卷。

房毀水渾,遍地斑駁狼藉。

城門緊閉,守城的士兵早已消失不見。滔天洪水被城墻攔住,卷起數丈高的巨浪原路而回,城外的攤集被打得支離破碎,無數百姓浮抱木板木桶在水中掙紮呼喊。

公孫盤赤紅一雙眼:“大嫂!大嫂竟關閉城門,不管百姓死活?”

蕭晏二人同時回頭,只見聞嫣懷抱布包,同樣疑惑地凝視城樓。

指責可以容後,人命卻迫在眉睫。

公孫盤指揮眾人朝落水者最多的地方劃去,百姓見有人來救,急得在水面一躥一浮。一只只手臂伸得筆直,是滿懷期喜的垂死掙紮。

蕭靈兒與晏溟配合,一個指準方向,一個揮鞭救人,一鞭一個準,轉眼已撈起數人。

“別拽了!舟承不住,要沈了!”

一人疾呼,其他人這才留意蛇舟吃水過重,一起一伏間,已經有水蔓到蛇背了。所有人在一瞬間被施了定身法,伸向水面的木槳悄無聲息縮回來了。

剛被救上水的人凍得臉白唇紫,驚魂未定:“你們怎麽不救了,我相公還在水裏!”

“再救人,只怕這一船人都得折進去。”

先前被救的農戶開了口,毫無感情的話在此刻變得理直氣壯:“城門緊閉,擺明是讓我們自生自滅,既如此,我們只能各自保命了。”

蛇舟被浪潮推搡,漸行漸遠。

豎直於水面的手臂逐漸淹沒,徒留一串串氣泡,是彌留人世的最後一口氣。

“你!還我相公命來!”

女子十指化爪奔向對方,農戶側身躲開,蛇舟有限,手臂到底被撓出五道血痕。眼見女子不依不饒,農戶大怒揮起木槳,將人攔腰扇出去。

晏溟鞭尾探出,把即將落水的女子卷回來,眾人懸在嗓子眼的心,勉強落回去。

農戶也不願鬧人命,捂緊手臂傷口,冷笑提議:“蛇背就這麽點地方,不是你死就是他活。要不你跳下去,我立刻掉頭去撈你相公。”

女子先是震驚,隨後悲戚轉看四周,期望有人能幫她說一句公道話。公孫盤有心上前,卻被遠處的晏溟以眼神制止。

她絕望了,趴在蛇背痛苦捶打:“你們就眼睜睜看著?你們只肯看著?”

晏溟將蕭靈兒和聞嫣護在身後,長鞭已換到左手,右手不離腰間的軟劍。

大災面前,人人貪生怕死,局勢已然失控了。

蕭靈兒的眼角瞥見一只吸飽水不小心掉隊的赤罐蟻,立刻被其他蟻群黏合過來。

掌心泌出好幾層冷汗,她幾乎握不住烏金匕首,隔著晏溟的寬厚肩膀,一張張泥雕木琢的麻木臉孔裏,都是人面獸心的魑魅魍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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