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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天瀾水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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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將晏溟托出水面,蕭靈兒已瀕臨力竭。

臉上是浹背的汗,身下是冷徹的水,動一下都要糾纏周身力氣,環住晏溟輪流浮出水面換氣,蕭靈兒隨波蕩漾了不知多久,終於在無邊無際的漂逐中摸到一節浮物。

表皮黏膩,皮硬有鱗。

蕭靈兒垂眼笑了,原本密附在白骨和蛇身的赤罐蟻全都吸脹了氣,鼓足的身子像一串串晶瑩剔透的白葡萄。

蛇後被蟻群托浮出水面,時不時被遠處的漩渦吸逼打轉,是一葉偏離方向的舟。

一只大手從“蛇舟”另一頭探出,水淋淋捏住晏溟的肩膀,公孫盤露出泡皺煞白的面孔,精神還不錯:“你們沒事,太好了!”

公孫盤擁有一雙木腿,在水中可謂占盡便宜,先把聞嫣救上蛇背,又同她各自拉住晏溟的一只手,合力將人架起來。

蕭靈兒隨後翻上蛇背,一邊仰臥一邊貪婪吸氣,等空氣把胸腔滋溢充沛,她才在極端困倦疲乏裏偷瞄一眼。

眾人“意外”地身處山後一汪急潭中。

說急,是因水流把周遭所有的泥石草木席卷一空,渾得不見底;說“意外”,只因蕭靈兒上山前,曾遠遠瞥見這口潭。

她確定,當時的水深絕對不至形成漩渦。

天瀾城地處內陸,雖有幾條流域與江河接壤,但流經此地大都截源成溪,淺得連王八都淹不死。

平日雨水更少得可憐,能在短短幾日匯聚成一片汪洋,不得不讓人聯想到公孫盤曾提過的水災。

蕭靈兒疑惑:“你根據蕭榮安送的假書推演水災,可天不下雨海不起浪,這水總不能是地裏冒出來的?”

公孫盤似笑非笑地開了口:“就是地裏冒出來的!書上寫天瀾地下有大量活水,全靠這座山鎮著,現在山被我們打穿了,水自然出來了!”

一方面,公孫盤因這場水來得太遲,導致他被人指脊梁骨罵了數年而委屈,另一方面,他又擔憂水湧太快,山下的百姓沒有防備,最終會導致災難。

千言萬語匯聚成一句:“蕭榮安,你真是紅顏禍水!”

瘦凹臉頰顯出一絲無奈,什麽天災人禍都賴在蕭榮安身上,難怪她成為爍洲大地近百年以來最出名的禍首。

公孫盤發了一通無主的脾氣,沖天嚷了一嗓子,隨即道:“我要回城報信!”說完,他立刻以手代槳,企圖調轉“蛇舟”方向。

蕭靈兒沒有參與他的無用功,她把手深藏在什後,手背的皮肉被銳石殘木刮出無數道子,又被潭水一泡,猙獰成紅白分明的傷口。

明眼人會發現,傷口流出的血跡,少得顯而易見。

笨拙地藏好傷口,蕭靈兒又乏又累又暈眩,累得下一刻就能倒地不起,她想嗅支花粉蠟燭,可蠟燭被水泡成一灘泥濘。

要等陶桃來,瞧瞧還能不能用。

她提不起精神卻還要拼命,因為晏溟躺在蛇背昏迷不醒。

聞嫣趴在“蛇舟”後半截,企圖從渾濁潭水裏撈方才脫手的骷髏頭。

晏溟的死活她不想管,甚至天瀾城也不在乎,滿心滿眼都是公孫儀面目全非的腦袋。

蕭靈兒跪在地上孤立無援,抓耳撓腮琢磨救人方法。

以口渡氣,她這會斷然不敢。

萬一把血噴到他嗓子裏,天知道能溶化赤罐蟻的血會不會把晏溟的食道溶解了。

將修長的上身豎直,蕭靈兒曲起一膝猛擊對方的小腹,一大口水直射出來,晏溟清咳幾聲,轉醒了。

“你?”

神識徹底恢覆的同時,晏溟看清了周圍狀況:“你用什麽法子把我弄醒的?”

“頂背覆蘇法呀,其實應該給你找頭老黃牛,趴它背上,保管你吐得神清氣爽。”蕭靈兒生出一絲精力:“怎麽樣?要不要再來一次?”

單手捂住腹部,晏溟沈默不語。

其實剛上蛇背,他就悠悠轉醒了,然而沒等到夢寐以求的吻,反倒把內臟頂得翻江倒海。

嗆水分兩種,要麽斷氣直接埋;要麽醒了自己擡。

接過蕭靈兒隨手從潭水裏掏起的木片,趾高氣揚地指使他劃船,晏溟覺得自己白挨一場罪。

駕車憑巧勁,掌舵靠力氣。

公孫盤把自己撲騰成一只水撈鴨子,也不如晏溟一槳劃開三丈遠。水裏不缺木料,公孫盤又撈出幾塊木板,分給聞嫣和蕭靈兒。

可惜兩人不領情,一個接過木板在水裏攪和撈拌,另一個索性將木板端放在膝間,用來安置重達千斤的腦袋。

公孫盤恨鐵不成鋼地一跺腳,跟在晏溟身後吭哧吭哧賣力氣。

“蛇舟”已劃出水潭範圍,順水而下朝城郊行去。

只見晏溟豎槳一挑,自水底躍出一顆灰白相見的圓球狀物體,橫槳把東西送到聞嫣面前,幾乎不帶一絲感情:“護好。”

聞嫣怔怔地盯著骷髏頭,急湍潭水把頭骨上的血肉洗得幹幹凈凈。

失而覆得令她鼻腔聚起一點酸澀,她脫下外衣將頭牢牢裹緊,系在背上:“他在我在,他亡我亡。”

蕭靈兒心想:其實聞嫣不必立這麽狠的誓言,因為從命理來說,公孫儀已經死得不能再徹底了。

蛇舟一路急行,遠遠已經看到黝黑築立的城墻,蕭靈兒記得來時,要經過連片麥田,田裏的麥芽大多抽成半人高,是一片連綿的綠色海洋。

如今汪洋由綠變黑,到處是奪人性命毀滅家園的慘景。

公孫盤的上下兩排牙發出“咯吱”咬合聲,揮槳快得心急如焚。

四五個農戶提前爬上房頂,對著蛇舟拼命揮舞雙手。晏溟木槳一轉,已將蛇舟劃近。

此時,洪水已蔓延到屋檐下。

蛇後身量巨大,再容十人都不是問題。

幾名農戶坐穩了,見來人是公孫盤,立刻抱頭痛哭涕流,後悔當初欺負過少城主,如今又被人家以德報怨雲雲。

公孫盤一向不擅同人打交道,剛想解釋幾句,農戶察覺出乘坐的舟不對勁,頭尾並用看了一個來回:“盤、盤少爺,你這船是龍王爺變的?”

公孫盤一個頭有兩個大,晏溟在旁搭腔:“開玩笑,你見過翺翔天際的龍甘心被人踩在腳下?”

沒等眾人歇氣,晏溟的話更振聾發聵:“分明是仲嘉擔心天瀾水災,特意屠了一條龍,來、救、人!”

公孫盤腳下一個踉蹌,面朝一堆嘴大到能塞雞蛋的農戶,心想:沒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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