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大家過得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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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靈兒只動嘴不動手，公孫盤卻是徹頭徹腦的行動派，雷厲風行大開大合，堆成小山的骨頭不一會便磨成大小形狀相近，又一根根整齊列在蛇後身體兩側。
空氣中，始終彌漫一股微腥的骨沫味。
公孫盤幹得起勁，聞嫣這頭也磕得盡興，拼好一段，她便沖骸骨虔誠致歉。
“咣咣”的磕頭聲清脆有力，她口中念念有詞：“事出有因，無禮莫怪。”
公孫盤擠兌出一枚無何奈何的白眼，晏溟身嬌體貴沒事幹，閑得發慌撚起蕭靈兒的枯發編出一溜煙小辮，玩得叫一個樂不可支。
蕭靈兒由著他鬧，對公孫盤和聞嫣的行為，嘴角始終綴出淺淺的笑意。
她一向神鬼不忌，奉行的就是人死如燈滅。一口氣不在，餘下的百十來斤不過是堆支離破碎的腐屍爛肉。
倘若軀殼不完整，自然談不上尊重。
掀開一縷沒辮緊的礙事碎發，蕭靈兒於成堆白骨間驚鴻一瞥，走上前，撥正一顆皮肉剝離的骷髏。
骷髏眼眶中殘存少許暗紅的肉絮，嘴唇早已爛光，整齊白凈的牙齒咧成兩彎新月形。
死得不算幹凈，勝在沒有臭味。
從骷髏瞧出一絲熟悉，蕭靈兒拉過晏溟的手，一筆一劃無聲勾勒一個“儀”。
晏溟失了方才的愉悅，刻意壓低聲線：“伯謙左耳骨前有一個小凹點，是從娘胎帶出來的毛病。”
一眼看究竟，蕭靈兒點頭，彼此心照不宣了。
晏溟站得不算穩，腳底配合一踉蹌，念及昔日兄弟情義，他應當把害公孫儀慘死的罪魁千刀萬剮。
問題禍首乃公孫家先祖，屍體又被蕭靈兒丟進蟻堆炸成粉末，導致他有仇沒處報、有氣無處撒。
索性閉目不語，徹底沒了情緒。
雙手捧起骷髏，蕭靈兒送到虔誠叩首的聞嫣面前：“咳咳，你看，這個像不像你‘爹’？”
聞嫣先是一楞，隨即死死盯住蕭靈兒刻意掩住的骷髏左耳，嘴唇蠕蠕說不出只言片語，只剩下胸腔壓抑不住的顫。
花前月下的耳鬢廝磨，她清楚知道那是什麽。
誤會蕭靈兒幫他選材料，公孫盤並不覺骷髏趁手，然而聞嫣在短暫呆滯後，突然爆發撕心裂肺的嚎叫，這一嗓子把他從木藝技巧裏喚出來：“這是，言大叔的？”
聞嫣沒回答，用嚎斷氣那種哭法硬是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暈三回醒三回，醒過來接著哭。
用食指堵住耳洞，蕭靈兒不解為一個早已知曉的結局哭泣。
面具很貼附，貼到聞嫣把雙眼哭成核桃，也瞧不出一絲破綻。好在，哭親爹和哭自個男人，從飆淚本質上沒有不同。
公孫盤忙著內疚懺悔，沒留意聞嫣用一小塊木片狠狠剮蹭白骨左側臉頰，順帶把眼眶餘下的絮肉也揪掉。
骷髏這會瞧著格外幹凈，莫說親兄弟，連親娘都認不出。
安慰話在舌尖打個轉，又順順利利咽回去，聞嫣遠比蕭靈兒想得堅強。
想通在場的骸骨是當年送貨進宅的百姓，在備齊所需的“木輪”後，公孫盤拖著兩條木腿跪地，端端正正磕了十來個響頭，一個比一個狠，全是皮開肉綻的磕法。
蕭靈兒瞠目結舌，尋思氛圍太好，要不她也給磕一個？
一縷鮮血順著公孫盤的額角往下落，他也不擦，左右開弓又扇了自己一頓大嘴巴。
晏溟要不攔，公孫盤指不定往自殘的路撒出多遠的歡：“仲嘉！打仗死的人更多，難道我該學你把片片血肉割下來祭奠！”
蕭靈兒腹誹：晏溟在偷換概念，上戰場保家衛國，去之前就有腦袋系在腰帶的準備。
天瀾百姓只當這趟是送財美差，連句遺言也沒給家人留。更別提舊棉襖藏的私房錢，和隔壁二妞郎情妾意，始終沒來得及說的告白。
在這座吃人的老宅，統統化為泡影。
公孫盤抓住救命稻草，哽咽不成聲：“小乙，終是我對不住他們，我躲了五年，我還用他們的屍骨做材料！”
擡手又是一記嘴巴，公孫盤吐出一口帶牙的血水。
推了推聞嫣，蕭靈兒輕聲：“趕緊安慰幾句，公孫盤再替他祖宗背孽，估計連今天都活不過去。”
聞嫣覺得自己很有傷心的資格，勉做堅強實屬不易，還要安慰悲傷得莫名其妙的公孫盤？她是見不得天日的大嫂，又不是管生管哄的親娘。
傷心之餘，她又開始憤怒了。
“你還沒完了！打，接著打，要是能把人扇回來，我現在就把你抽成陀螺！”
作為天瀾城主，聞嫣練就一身疾言厲色的好本事，然而這些話從“言平平”的嘴裏說出來，效果就很恐怖了。
公孫盤被成功鎮住，順帶連愧疚都嚇忘了。
“趕緊幹活，要哭要哀由著我，你哭成孝子賢孫算怎麽回事？”
聞嫣抹凈臉，懷抱骷髏坐一邊醞釀情緒了。
公孫盤像新婚頭一天燒糊早飯被婆婆損的小媳婦，恨不得把頭沁到腰帶裏，頂天立地的身量縮成霜打蔫秧的一小團，不停在蛇後和白骨之間忙活。
埋頭苦幹砸力氣，強忍淚水把眼圈憋通紅也不敢吱聲。
到底還是心怯。
每黏合一塊，下巴就止不住做磕頭狀，乍看還以為在做法事。
蕭靈兒和蟻後的配合尚不熟練，喚三回，勉強從縫隙裏爬出五六只赤罐蟻，吐出的膠質少得可憐。
群蟻對三個血氣湧動的大活人極感興趣，蕭靈兒怕露餡，抓住晏溟受傷的左手一捏，趁機沾染幾分新鮮濃重的血腥味。
見群蟻對自己起了興趣，又被蟻後強行震懾，蕭靈兒剛落了一頭冷汗，公孫盤那邊道：“小荷，再喚著赤罐蟻，膠不……，打擾了，繼續。”
突然意識與某人緊握的手落在公孫盤眼中變了味，尤其是十指相扣的姿勢。
蕭靈兒有意抽手斷念想，豈料晏溟捏住她的手，用一種看烤豬蹄的殷切目光，無比虔誠道：“太瘦。”
蕭靈兒無語望青天，她都形銷骨立貌似骷髏了，還指望指尖能生幾兩肉？
當然，作為女人，她身上有些先天優勢該長肉的地方——依舊是太平盛世。
讓男人的目光轉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關註另一個女人，蕭靈兒沖一旁面容灰敗的聞嫣努嘴：“自家男人沒了，還得瞞著哄著小叔子，她活得挺不容易。”
“嗯，所以你同情心泛濫，打算把她欠的錢免了？”
晏溟擺弄小人的手指，一邊挑剔一邊心：指甲不整齊，多半是牙齒啃的，估計不常洗，指縫還有泥。
作為一只貨真價實的鐵公雞，蕭靈兒極認真地答：“錢還是要給的，畢竟大家都不容易。”轉對公孫盤：“你還沒完了，哭得比瀑布聲還大？”
“不是我，聲音從遠處來的。”公孫盤警覺地聆聽，突然將幾人推上蛇後的身體，“快走，是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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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咣”的磕頭聲清脆有力，她口中念念有詞：“事出有因，無禮莫怪。”
公孫盤擠兌出一枚無何奈何的白眼，晏溟身嬌體貴沒事幹，閑得發慌撚起蕭靈兒的枯發編出一溜煙小辮，玩得叫一個樂不可支。
蕭靈兒由著他鬧，對公孫盤和聞嫣的行為，嘴角始終綴出淺淺的笑意。
她一向神鬼不忌，奉行的就是人死如燈滅。一口氣不在，餘下的百十來斤不過是堆支離破碎的腐屍爛肉。
倘若軀殼不完整，自然談不上尊重。
掀開一縷沒辮緊的礙事碎發，蕭靈兒於成堆白骨間驚鴻一瞥，走上前，撥正一顆皮肉剝離的骷髏。
骷髏眼眶中殘存少許暗紅的肉絮，嘴唇早已爛光，整齊白凈的牙齒咧成兩彎新月形。
死得不算幹凈，勝在沒有臭味。
從骷髏瞧出一絲熟悉，蕭靈兒拉過晏溟的手，一筆一劃無聲勾勒一個“儀”。
晏溟失了方才的愉悅，刻意壓低聲線：“伯謙左耳骨前有一個小凹點，是從娘胎帶出來的毛病。”
一眼看究竟，蕭靈兒點頭，彼此心照不宣了。
晏溟站得不算穩，腳底配合一踉蹌，念及昔日兄弟情義，他應當把害公孫儀慘死的罪魁千刀萬剮。
問題禍首乃公孫家先祖，屍體又被蕭靈兒丟進蟻堆炸成粉末，導致他有仇沒處報、有氣無處撒。
索性閉目不語，徹底沒了情緒。
雙手捧起骷髏，蕭靈兒送到虔誠叩首的聞嫣面前：“咳咳，你看，這個像不像你‘爹’？”
聞嫣先是一楞，隨即死死盯住蕭靈兒刻意掩住的骷髏左耳，嘴唇蠕蠕說不出只言片語，只剩下胸腔壓抑不住的顫。
花前月下的耳鬢廝磨，她清楚知道那是什麽。
誤會蕭靈兒幫他選材料，公孫盤並不覺骷髏趁手，然而聞嫣在短暫呆滯後，突然爆發撕心裂肺的嚎叫，這一嗓子把他從木藝技巧裏喚出來：“這是，言大叔的？”
聞嫣沒回答，用嚎斷氣那種哭法硬是把自己折騰得死去活來，暈三回醒三回，醒過來接著哭。
用食指堵住耳洞，蕭靈兒不解為一個早已知曉的結局哭泣。
面具很貼附，貼到聞嫣把雙眼哭成核桃，也瞧不出一絲破綻。好在，哭親爹和哭自個男人，從飆淚本質上沒有不同。
公孫盤忙著內疚懺悔，沒留意聞嫣用一小塊木片狠狠剮蹭白骨左側臉頰，順帶把眼眶餘下的絮肉也揪掉。
骷髏這會瞧著格外幹凈，莫說親兄弟，連親娘都認不出。
安慰話在舌尖打個轉，又順順利利咽回去，聞嫣遠比蕭靈兒想得堅強。
想通在場的骸骨是當年送貨進宅的百姓，在備齊所需的“木輪”後，公孫盤拖著兩條木腿跪地，端端正正磕了十來個響頭，一個比一個狠，全是皮開肉綻的磕法。
蕭靈兒瞠目結舌，尋思氛圍太好，要不她也給磕一個？
一縷鮮血順著公孫盤的額角往下落，他也不擦，左右開弓又扇了自己一頓大嘴巴。
晏溟要不攔，公孫盤指不定往自殘的路撒出多遠的歡：“仲嘉！打仗死的人更多，難道我該學你把片片血肉割下來祭奠！”
蕭靈兒腹誹：晏溟在偷換概念，上戰場保家衛國，去之前就有腦袋系在腰帶的準備。
天瀾百姓只當這趟是送財美差，連句遺言也沒給家人留。更別提舊棉襖藏的私房錢，和隔壁二妞郎情妾意，始終沒來得及說的告白。
在這座吃人的老宅，統統化為泡影。
公孫盤抓住救命稻草，哽咽不成聲：“小乙，終是我對不住他們，我躲了五年，我還用他們的屍骨做材料！”
擡手又是一記嘴巴，公孫盤吐出一口帶牙的血水。
推了推聞嫣，蕭靈兒輕聲：“趕緊安慰幾句，公孫盤再替他祖宗背孽，估計連今天都活不過去。”
聞嫣覺得自己很有傷心的資格，勉做堅強實屬不易，還要安慰悲傷得莫名其妙的公孫盤？她是見不得天日的大嫂，又不是管生管哄的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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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沒完了！打，接著打，要是能把人扇回來，我現在就把你抽成陀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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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盤被成功鎮住，順帶連愧疚都嚇忘了。
“趕緊幹活，要哭要哀由著我，你哭成孝子賢孫算怎麽回事？”
聞嫣抹凈臉，懷抱骷髏坐一邊醞釀情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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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黏合一塊，下巴就止不住做磕頭狀，乍看還以為在做法事。
蕭靈兒和蟻後的配合尚不熟練，喚三回，勉強從縫隙裏爬出五六只赤罐蟻，吐出的膠質少得可憐。
群蟻對三個血氣湧動的大活人極感興趣，蕭靈兒怕露餡，抓住晏溟受傷的左手一捏，趁機沾染幾分新鮮濃重的血腥味。
見群蟻對自己起了興趣，又被蟻後強行震懾，蕭靈兒剛落了一頭冷汗，公孫盤那邊道：“小荷，再喚著赤罐蟻，膠不……，打擾了，繼續。”
突然意識與某人緊握的手落在公孫盤眼中變了味，尤其是十指相扣的姿勢。
蕭靈兒有意抽手斷念想，豈料晏溟捏住她的手，用一種看烤豬蹄的殷切目光，無比虔誠道：“太瘦。”
蕭靈兒無語望青天，她都形銷骨立貌似骷髏了，還指望指尖能生幾兩肉？
當然，作為女人，她身上有些先天優勢該長肉的地方——依舊是太平盛世。
讓男人的目光轉移，最好的辦法就是讓他關註另一個女人，蕭靈兒沖一旁面容灰敗的聞嫣努嘴：“自家男人沒了，還得瞞著哄著小叔子，她活得挺不容易。”
“嗯，所以你同情心泛濫，打算把她欠的錢免了？”
晏溟擺弄小人的手指，一邊挑剔一邊心：指甲不整齊，多半是牙齒啃的，估計不常洗，指縫還有泥。
作為一只貨真價實的鐵公雞，蕭靈兒極認真地答：“錢還是要給的，畢竟大家都不容易。”轉對公孫盤：“你還沒完了，哭得比瀑布聲還大？”
“不是我，聲音從遠處來的。”公孫盤警覺地聆聽，突然將幾人推上蛇後的身體，“快走，是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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