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絕美修羅，哪怕是再世潘安，蕭靈兒也沒心思犯花癡，一雙眼睛緊盯在晏溟的雙手上。

能挽硬弓、舉鐵磨的修長大手，自虎口開始崩裂鮮血，槍身被壓成一道微弧，也只紮進去三分之一，顯然沒對蛇後造成致命傷害。

不致命，卻易怒。

蛇後把蛇信抻長了一倍有餘，終於明白即使再靈活，也不可能完成舔自家腦殼的艱難舉動，索性拼命晃動腦袋，誓要將晏溟甩下去。

好幾次，晏溟的發絲都是緊擦墻壁蹭過去。

蕭靈兒急得眼珠冒血，連忙搭弓朝近在咫尺的蛇後射去，運氣不錯，七箭中有四箭都射中了。

可惜，箭尖只刺破一點表皮，連蛇身都沒紮透。

“這是什麽東西？”蕭靈兒詫異，發現蛇後身上的鱗片閃爍五色金星。

蛇後有化龍之相！

膝蓋極不爭氣地軟下去，原以為蛇後只是體型龐大，躲開極具攻擊力的蛇信和毒牙就能將其制服。

豈料這是一條活了上千年的空桑蛇，雖未化出觸角和利爪，但一身龍鱗筋骨已非人力能敵。

那桿放久生銹的長槍，只配給它撓癢癢。

站在蛇頂的晏溟也發現，努力想跳到安全地帶，蛇後吃痛發狂，硬拼把腦漿晃出來，也堅決要把頭頂的罪魁禍首砸成肉餅子。

蛇後在空中晃成癲癇，蕭靈兒在下面也開始狂躁，憑著心中一股狠勁，操起一支羽箭斜插進一大塊翹起的蛇鱗裏，借力猛地朝反方向硬撬。

羽箭折斷的木屑插進手心同時，鱗片下鮮紅柔嫩的蛇肉也曝光在空氣中。

蕭靈兒大喜，又將餘下的兩支箭狠狠紮進嫩肉，直至埋沒。

蛇後痛極立刻調轉腦袋，又被晏溟在傷口狠錘一下，大喊：“你發什麽瘋！”

蕭靈兒不搭話，連薅帶拽又撕下兩片蛇鱗，十根手指全扣進蛇身傷口，一把又一把地往外掏血肉。

被釘在斷崖底下的部分沒有泥漿木排保護，是蛇後最稚嫩的部分，蕭靈兒的手段雖蠢，卻出奇意外的有效。

古有螞蟻啃大象，今有蕭靈兒磨蛇腸。

晏溟越看越急，且不說蛇後隨時會掙脫鐵索，單是逼到蕭靈兒耳畔的毒牙，都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蕭靈兒越扒越起勁，磨得血肉模糊的指尖已經扣到蛇後的脊骨，她尋思把蛇筋抽出來曬幹，從此改名——蕭哪咤。

已到生死存亡，蛇後也不再惜命。

將一身筋骨擰成螺旋狀，發出鱗肉崩裂的悲慘脆聲，出其不意發動攻擊，企圖將蕭靈兒所在的斷崖撞碎。

蕭靈兒自知死期將近，索性大喊：“晏溟，別管我，朝周圍的洞穴跳！”

晏溟置若罔聞，揪住蛇後頭頂，硬是以一己之軀迎斷崖而上！

斷崖的凸處應聲斷裂成兩節，蕭靈兒順勢滾到箱子堆，砸得聞嫣嘔出一口鮮血，方悠悠轉醒。

一時間塵煙彌漫，臉頰被劃出無數細小的血印，蕭靈兒仍然不能接受事實。

怒睜的雙眼被粉塵刺激得直流淚，粉塵凝住嗓子，一開口便如風箱作響：“晏溟。”

萬籟皆靜，唯有風聲颯颯作響。

“別鬧了，和我說說話。”

蕭靈兒幾乎用爬的，掙紮到斷崖邊沿，蛇後的腦袋支零破碎卡在縫隙裏，其中還有少許紅白相見的肉泥，隱約能辨認出人的手腳。

發抖的雙手拼命挖泥土，蕭靈兒邊挖邊哭：“晏溟，你別嚇我……”挖到最後，視線已模糊成一片水霧，

掌心是一截白亮的指骨，修長分明，沾染了點點絳紅緋色。

聞嫣晃了晃剛醒的腦袋，舌頭打顫：“這、這是晏殿下的？怎麽就剩一塊了？”

將指骨護在胸前，蕭靈兒泣不成聲：“別丟下我……”

崖底，響起山風拂面的好聲音：“雖然很感動，但能否將我拉上去，我不介意讓你抱著我，繼續感動？”

蕭靈兒又驚又喜，將上半身爬到崖底，只見碎裂的蛇頭和斷崖之間，卡住身量寬的一截長槍，晏溟就縮在狹窄的空隙裏，熠熠生輝地朝她微笑。

原來，晏溟趁蛇後撞擊斷崖之時，將插進蛇首的長槍豎起，借巨大的撞擊力硬生刺穿了蛇後的腦頸。

那些紅白相見的肉泥，都是蛇後的腦漿和公孫家世代子孫的骸骨。

蕭靈兒露出一個泣淚的微笑：“晏城主，您特別喜歡又悲又喜大起大落的出場方式嗎？”

“我平日都很拉風，最近潦倒一些。”身量修長的晏溟換了一個不太舒服的側姿：“要不，我們換個地方聊？”

長槍被折成一個三角區域，稍微翻騰一下，就有石化的木塊嗖嗖往下掉。

晏溟雖躲過一劫，卻被困在一隅無法動彈。

蛇後的頑強一擊，除了把自個撞成標本，順便震出幾根延伸在墻壁中的陳年老藤。

蕭靈兒指揮渾渾噩噩的聞嫣將老藤砍斷，揉搓成兩股結實的藤索，一頭系在崖座由聞嫣看守，另一頭系在蕭靈兒腰上。

順斷崖小心攀下，蕭靈兒落到與晏溟同一高度，伸手將另一條藤索系在他腰上，才慢慢將蛇後碎裂的腦袋與斷崖底分開。

早已沒了生機的蛇後軟趴趴地垂下，兩人也隨慣性蕩到崖邊，一笑扯得滿臉傷口抽吸，蕭靈兒依然笑得很燦爛：“我就知道你不會死！”

晏溟想摸又怕弄痛她，自己更心疼：“不是讓你躲起來？”

蕭靈兒道：“你覺得我是聽話那種人？”

晏溟由衷：“不是。”

“非常好，看來我們對彼此有了進一步了解，以後萬事好商量。”

蕭靈兒的原意是：日後晏溟得了婆羅龍麝能分她一杯羹，左右她有花粉蠟燭，一小塊龍麝，就夠她活蹦亂跳好幾年了。

然而，晏溟與她的理解完全風馬牛不相及，甚至完全跑偏到另一條路上：“商量什麽，以後家裏都由你做主。”

有自知之明的蕭某人心想：真能做主，頭一件便將晏溟送給陶桃解刨，看他腦袋哪來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

蕭靈兒狐疑：“晏城主，遼東城缺門神辟邪？”

“門神不缺，城主夫人考慮一下？”

“我不傻，更不想被遼東城的姑娘生吞活咽了。”蕭靈兒剛想調侃，突然將晏溟一把推開。

裂開的縫隙間，不知何時爬出兩條有蛇後一半大的雄蛇，正蜿蜒狀碩的身子，欲對兩人發起攻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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