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龍麝不假，但樹木是一年年生長的，最珍貴的婆羅龍麝應該在木心深處，我一路都在觀察，我們看似在平地穿行，其實一直往下走，離木心應該不遠了。”

蕭靈兒道：“我不認為公孫家先祖對婆羅龍麝會沒有任何保護措施，待會或許有難以想象的危險，你要不要再歇一歇？”

“既知前路危險，你又何苦攪渾水？”晏溟雙眸深沈：“不準去！”

蕭靈兒警惕心起，敢情他沒打算帶自己闖生門。

背對洞口而立，生怕晏溟出手偷襲，蕭靈兒努力擺事實、講道理：“冷靜，別拿對付公孫盤那套對付我。要麽你把我打暈捆嚴實了，否則等我醒來，還是要追的。”

晏溟微擡的右手，又放下了。

危機稍解，蕭靈兒繼續：“其實留在這裏也不安全，誰知會不會躥出赤罐蟻或者空桑蛇？你不想回來時，看我變成一具白骨或者被啃得面目全非，連親娘都認不出吧？”

俊逸的面容瞬間褪盡血色，晏溟幾欲嘔血：“住口！”

後半截話被生生憋回嗓子眼，蕭靈兒恍然，晏溟是聯想被淩遲的“蕭榮安”了，喃喃道：“反正我不離開你。”

跟緊你挖龍麝，搞不好還能活個幾十年。

晏溟道：“在死門時，你差點被匝刀砍成兩半，為何執意讓我放手？”

因為蕭靈兒清楚自己鐵定跑不了，能逃一個是一個，就算真殘廢了，以晏溟的內疚心態，保不齊連她和陶桃下半輩子的生活都包了。

當然，這話說出嘴，離被掐死就不遠了。

蕭靈兒靈光乍現，立刻準備一套說辭：“我不知道，當時心裏怎麽想就脫口而出了。”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完全憑聽者的心思而定，晏溟果然聽得順意，皓齒輕開：“一會跟緊我。”

得了應允，蕭靈兒恨不得揚尾巴嘚瑟：“您放心，保證寸步不離！”

晏溟寵溺得直搖頭，率先鉆進洞。

樹洞迂回潮濕起起伏伏，人在裏面只能躬身爬行，好在木質偏軟不傷膝蓋。

兩人用腰帶系住手臂防止走散，遇到狹小處，晏溟被迫停下拓寬，蕭靈兒還要留心四周有沒有赤罐蟻或空桑蛇，因此一直沒追上聞嫣。

待天光重現，眼之所及是一處斷崖，崖身不知塗了何種顏料，光耀似白晝，對面似有幾處斷崖壁座，崖邊伸出一處凸壁，壁身垂下一條鐵索巨勾。

巨勾足有一張床大小，做工精致寬可站人，不知道公孫家當年是如何制造出如此龐大器具。

晏溟額角覓出細細的汗珠，蕭靈兒倒是一派清涼爽凈，指著遠處做跳崖狀的聞嫣：“不好，她又發瘋了！”

相隔十餘步，長鞭躍出如蛇一般靈活纏緊聞嫣，猛地向後一拉。

晏溟疾奔上前，言語冰冷：“要死趁早，故意等我們出來，你到底想幹什麽？”

聞嫣跌坐在地，驚訝道：“我不是跳崖，我在想辦法過去。”

蕭靈兒上前，只見崖邊立著一塊木盤，盤上有可供移動的木塊，儼然與她破開的隱藏門相似，不禁拍手：“這個簡單，把木塊都撬下來，再按順序拼好就行。”

“姑奶奶，我家先祖窮盡一生琢磨的陣法，你以為都能用暴力破解？”聞嫣對這種牛嚼牡丹的行為十分懊惱，單手指崖下：“木盤只是破題，真正的啟動機關在下面。”

蕭靈兒探頭，果見崖下約三丈的地方出現一處巨大的木盤，每枚木塊足有井口大小，且排列與身旁的木盤如出一轍。

“也就是說，必須有一個人在上面解木盤，另一個人跳下去照樣鋪設？”蕭靈兒眉頭緊鎖：“確定方法可行？你家先祖夠無聊的。”

“我把所有可能藏機關的地方都摸遍了，什麽都沒有。我的人都折在前兩道門，此地在我意外之外，”聞嫣苦笑：“雖然不願承認，但先祖或許很喜歡作弄人。”

蕭靈兒道：“那麽問題來了，誰下去？”

聞嫣聲若蚊蠅：“按理說應該是我下，可木盤以公孫家演卦為題，你們又解不開。”

蕭靈兒一直在註視聞嫣的神色：“你可以先破解，再按照木盤順序到下面逐一推進。”

聞嫣沒接話，手指在木盤上飛快滑動，轉眼已將木塊調整了十餘種走勢，看得蕭靈兒眼花繚亂，連呼腦仁疼。

而木塊，實際只向前近了一步。

“才一步，你就受不了，解開至少要滑動木塊千餘次，才能走到對應位置。我又不是過目不忘，怎麽可能強行記憶？”聞嫣顯然很委屈，兩靨氣得一鼓一鼓的。

“我下去。”默然不語的晏溟突然發聲。

“你想好，巨盤距離崖邊足有三丈，你跳下去容易，到時候怎麽上來？”蕭靈兒急了，“現在不是逞能的時候，誰知道下面結不結實，別一踩上去，連人帶盤都跌進崖底！”

“不會，因為儀在對面。”聞嫣擡手指著對面背靠的一尊崖座，哽咽地說：“演卦是他教我的，如果對面有人，一定是公孫儀！”

蕭靈兒瞇瞪雙眼，果見崖座旁邊露出的一節斑駁衣擺，然而在場的人都清楚，公孫儀不可能在沒水沒糧的環境存活數年之久。

對面，多半是一具白骨。

臨到陣前，聞嫣反而鎮定許多，拭掉眼角淚痕，“信不信隨你們，大不了原路折回，我另找人前來。如溟殿下肯幫忙，我保證天瀾城會傾盡所有，助您找尋小殿下。另外，若幫我救出瞳兒，公孫家族永世聽從遼東城調遣，絕無二心。”

以城主之尊，向另一位手握權勢的城主許諾，乍聽活像他二人在計劃謀反。

晏溟不發話，蕭靈兒更不敢說話，她不清楚這個提議有多大誘惑，大到能讓人拿命去拼？

“小荷，若我所言有假，你便將我推下去。”恐蕭靈兒不信，聞嫣加大力度：“踩在我肩膀上，應該足夠讓晏殿下借長鞭上來。”

“這話說得多傷感情，好像我不信你似的。”蕭靈兒得便宜賣乖，搓了搓手：“那些好處都是後話，既是幫你尋夫，一路又極為艱險，冰翼面具就算給我的報酬了。另外，你總得給晏溟一些辛苦費，比如：公孫家年收入三層或婆羅龍麝之類的。”

聞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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