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裏、縫隙間爬出無數只手臂，斑駁腐臭的死皮爛肉黏貼不住變成骷髏的身體，隨身體搖擺開始刷刷往下掉。

骷髏眼眶裏，不時鉆出幾條肥碩滾動的肉蛆。

眼見骷髏手骨快要摸到蕭靈兒的腳踝，晏溟一聲長嘯，匕首驟揮將礙事的鼠眼男一分為二，失去控制的兩節身體癱在地上，大腿跟還在不停抽動。

被一堆血腥內臟刺激得神經錯亂，聞嫣一會沖遠處的骷髏張牙舞爪，一會又對地上抽動的屍體猛踹：“讓你嚇我！有本事再起來呀！”

此時，足有二十具腐爛程度不同的骷髏將幾人團團圍住，上下排牙齒夾雜血雨腥風，磨出咯吱咯吱的咬合聲。

將癱軟的蕭靈兒往聞嫣懷裏一送，晏溟抽出腰間長鞭纏在匕首末端，如流星錘一般飛射出去。

此地昏暗，視力受限。

晏溟僅憑骷髏兵進攻的勁風，判斷攻擊來源再依次還擊，著實有些被動。

然而，戰場廝殺蠻兵的戰神，雙手能開硬弓、足底有千斤之勢，近處骷髏被匕首直接擊成一堆零碎骨頭；稍遠些，頭骨也一一碎裂，像極了過年時蹦的米花。

蕭靈兒不禁叫好：“幹得漂亮。”

沒等松口氣，散落在地的骨頭開始重新組合，有的勉強拼湊出一具人樣，有的頭骨按在腳骨處，脖腔頂著一只腳丫子，歪扭成似人似馬的怪物。

晏溟不禁皺眉，除非把骨頭碾壓成粉末，否則這些打不死的骷髏兵會源源不斷消耗體力，直到把他熬死了。

聞嫣顫抖：“是詛咒！先祖在懲罰我們這些闖入者！”

“要罰也是罰你，誰讓你殺生把這些玩意給召喚出來了。”蕭靈兒一直在留意骷髏兵的破綻，突見骨頭上有細小如米粒的物體在滾動，將兩塊骨頭迅速黏合：“晏溟，朝關節打，別讓它們合在一起。”

長鞭呼嘯，應聲處骨沫紛飛。

晏溟趁亂將一根腿骨卷起，朝蕭靈兒道：“接住！”

聞嫣詫異：“他什麽意思？給你一根大腿骨當武器，這玩意鈍得連自殺都死不了！”

將腿骨橫置眼前，蕭靈兒邊摸邊答：“收起你的被迫害妄想，幫忙找破綻。”

晏溟是典型的無神論，否則憑他雙手沾染的人命，估計開一個鬼市都綽綽有餘。

蕭靈兒就更不信了，她自己就是半鬼半人，怎麽從沒見半個鬼魂出來和她交流心得體會。

腿骨逼到聞嫣嘴邊，蕭靈兒指著小如芝麻的白點：“好好回憶，公孫儀有沒有提過這東西，有毒沒毒想清楚再說，晏溟在前頭玩命呢！”

聞嫣一邊用手捂嘴，一邊拼命往後躲避：“儀整日和我研究木藝，誰閑得沒事整日把腐蛆掛在嘴邊？”

說話間，晏溟被一個隱藏在暗處的骷髏兵偷襲成功，一條尺長的血液順後背蜿蜒而下。

蕭靈兒心尖一緊，活像被端上油鍋兩面煎烤。

再找不出破綻，大家都得死！

會不會是幼年空桑蛇？”聞嫣被嚇得大腦放空，勉強憋出一個相對可靠的推論。

“蛇同禽類都是卵生，一破殼就頭尾分明，你見過沒孵化的小雞仔掛一身蛋清蹦跶出來啄人？”

蕭靈兒恨鐵不成鋼地怒瞪一眼，四周太安靜了，靜得她分明察覺出不對，卻始終說不出問題在哪。

晏溟身上的血口越來越多，蕭靈兒疼得眼珠子都開始爆血了！

骷髏兵被打散，又越打越烈，最後竟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球型朝晏溟滾去。

晏溟被迫攀上石壁高處，然而洞穴高度有限，球體幾乎要碰到他的衣擺了。

聞嫣喃喃自語：“原以為我掌握足夠本領，沒想到世間還有如此神跡，我們根本就是蜉蝣！”

“都什麽時候了，你丫還有空感慨！”蕭靈兒氣得跳腳，突然靈光一閃。

突然出現的空桑蛇、陋室的神秘屍體、公孫盤斷腿，還有無人看管的公孫老宅，一切都解釋開了！

蕭靈兒連忙將外套脫下來，急喝：“脫衣服，快！”

聞嫣一捂胸前：“死到臨頭了，你還有這種心思？不對，你到底是男是女？”

蕭靈兒長臂一伸，直接把衣服扒下來，湊上火折子點燃後，立刻朝骷髏骨球扔過去：“小心！”

“沒用的，都爛成骷髏了，怎麽可能燒得……”沒等聞嫣說完，骨球“騰”一下躥起丈高火苗，若幹塊燃著火苗的白骨分崩殆盡，散落一地。

一落地，晏溟連忙拍滅衣擺火苗：“幹得不錯！”

聞嫣捂緊鼻子，滿地焦熟的骨油味，關節處的火苗旺得能燒煤了。

蕭靈兒一把攥住對方的手腕，另一手鉗起聞嫣，朝剛才破開的石門奔去。

聞嫣詫異：“都燒死了，你還跑什麽？”

“燒死幾個探子而已，大部隊在後面呢！”蕭靈兒一手拖一人還跑得飛快，力氣之大如有神助：“你們家祖宗夠缺德的，為了不讓人碰寶貝，養出這麽陰損的東西！”

聞嫣發怒：“你祖宗才缺德呢！”

晏溟腿長步伐快，半跑半走間氣定神閑：“是空桑蛇的天敵？”

“知我者，晏兄也。”

蕭靈兒低頭避開一處凸壁，上氣不接下氣：“公孫先祖在此地留下兩種死磕的天敵，平日你吃吃我家幼蟲，我嘗嘗你家皮肉，日子倒也相安無事，偶爾有個把人進來，大家就一致對外開葷了。晏溟幫忙，我拽不動她了。”

晏溟一手抱起蕭靈兒，另一手將聞嫣夾在腋下，遇岔路隨蕭靈兒指點，在蜿蜒曲折的洞穴來回鉆走。

洞路顛婆，聞嫣被夾得五臟翻騰：“空桑蛇都快毒霸天下了，還能有天敵？”

“不止有，而且還處於下風。你以為陋室的空桑蛇真是你放藥引出來的？錯，它們是在逃命，而我們還傻乎乎地往連空桑蛇都懼怕的東西老巢鉆！”

環緊晏溟的脖頸，蕭靈兒趁機把他身上摸個幹凈，確定沒有附在骷髏上的小白點，才長籲一口氣。

聞嫣道：“究竟是什麽，說清楚！”

“公孫先祖怕子孫亂闖，特意在傷門留下一道提示‘蜉蝣撼樹，毀天滅地’！空桑蛇的天敵是螞蟻，還是吸人血的赤罐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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