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開始，我懷疑公孫盤中毒蹊蹺，直到鼠眼男遇襲，我確定他們是遭人毒手。除了你，還有誰能做到？”

蕭靈兒一直留意言平平的神色，後者一臉平靜：“能模仿蛇牙，兇器應當是一種針管狀的細長物體，有握手能借力，尖端塗藥，同時要避免刺傷自己。可惜，我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樣東西。”

言平平笑了：“既然想不通，還敢說真相？”

“層層剝繭才有意思嘛，想不通放一旁，先說作案過程。”蕭靈兒毫不氣餒：“你趁鼠眼男架橋鋪路的間隙，跑回去刺傷公孫盤的手腕，又在我們面前若無其事演戲。時間緊迫容不得我們思考，只能被逼按照你的設定，分頭找藥。”

“進入岔路，你用同樣的方法對付鼠眼男，他不是中蛇毒，而是喉管被刺穿，血液倒流活活嗆死的。可惜百密一疏，頸部和手腕不同，一針下去賁張而出的血液蓋了你一頭一臉。虧得墻身顏色呈絳紅色，一時瞧不出破綻。”

蕭靈兒繼續：“現場好處理，你身上的血卻解釋不了，無奈之下，你故意跳進刀刃堆，把自己弄傷混淆血跡。”

言平平低頭註視腳尖，既不反駁也不喊委屈。

“當然，你擔心把戲被看穿，兇器一定要處理好。”蕭靈兒對著四周石壁來回打量：“起初我懷疑兇器扔在洞裏，但這麽做有風險，此地光禿禿壓根沒有可藏之處，一旦誰眼尖找到了，所謂‘中毒’就說不通了。”

言平平眉頭輕挑，無聲示意：那你說，兇器在哪？

“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兇器一直藏在你身上。”

“我身上只剩筆和紙，你殺給我看！”

“宣紙柔軟自然無法殺人，筆桿卻能藏東西。”抖了抖衣擺，蕭靈兒指著早已幹透的墨字：“我故意借筆，當你的面使勁晃動筆桿，你表現得太、鎮、定。”

言平平放松：“這個自然，因為筆桿裏根本沒有兇器！”

蕭靈兒頷首：“筆桿確實中空，是我的失誤。”

“豈止失誤，簡直是荒謬！”

言平平站直了身，不知是生氣還是扯動傷口，氣呼呼道：“照你這麽說，我也可以懷疑是你殺了鼠眼男，誰讓你發現了屍體。”

“不對，就算我沒解開石刻門，等我把你從坑底救出，你也能帶我‘不經意’發現屍體。”蕭靈兒見招拆招：“鼠眼男的出現是個意外，你卻借‘意外’刻意制造此地蛇多的假象，晏溟看到我死了，也只能認倒黴。”

“你稍等，我越來越糊塗了，先不說我為什麽要殺你？就算我要殺你，那我為什麽還要搭橋鋪路，直接讓你困在傷門等死不就好了。”言平平一臉迷茫，說出的話卻字字在理：“何況遇到鼠眼男，是因為你觸碰了木棧機關，我又不會未蔔先知。”

“這正是我佩服你的地方，從一開始就把所有事情算好。進老宅時，列隊的順序是你定的，美其名曰公孫盤帶路，晏溟在後防衛。”

“相處不過兩天，你就發現我貪財，見到金子就算拿不到，也要摸一把。”蕭靈兒用匕首在地上依次寫幾人的名字：“若我不碰木棧的金飾機關，你也會碰，只要能把我們短暫分開，從而讓你講出那段汙蔑公孫盤的話，再借我的口轉述給晏溟就好。”

瘦凹臉頰勾起一彎笑意：“可惜，我見到晏溟光顧訴苦，一個字都沒提。”

“罷了，就算說，我看姓晏的也不像能主持公道。”言平平冷哼一聲。

蕭靈兒腹誹：她當時真沒料到言平平滿肚的花花腸子，單純是不想破壞晏溟的兄弟情義。

“利用木棧機關，一是汙蔑公孫盤，二是引我到陋室。四周壁畫也被你提前調換，故意讓我產生‘掉下去’的幻覺，誤打誤撞玉卵。”想起稀世珍寶被碾成粉末，蕭靈兒的心就一抽一抽地疼：“因為你知道，破傷門非它不可。”

言平平搖頭：“我什麽都不知道，你說這麽多，我覺得可以用‘巧合’來解釋。”

“你算得很準，除了突然出現的鼠眼男，他的話讓我對滿地屍體起了興趣，根本不看藏在珠寶堆裏的玉卵。”

蕭靈兒眉眼繾綣，始終留意言平平朝右下轉動的眼珠，陶桃曾說過這是正在思考謊話的動作。

“一旦錯過玉卵，我們多半會折在傷門裏，這是你不願見到的。你心裏著急，又不能突然轉性去挖珠寶，只好隨手扯來一具屍體冒充你爹，讓我誤會陋室是當年運財的天瀾百姓，沒有研究價值。”

言平平道：“荒唐！你能認錯你爹？”

“好，那你告訴我，你爹下排左數第三顆牙，是黑是白？”從荷包裏捏出一物，蕭靈兒滿臉戲確被陰暗籠罩：“對不住，出發前，我把你‘爹’的牙拔了。”

言平平沈默半晌：“黑的。”

掌心攤開，一枚黝黑硬物讓言平平長籲一口氣。

蕭靈兒道：“很抱歉，這根本不是牙，是我剛才隨手摳的石子。”

言平平冷哼：“當時我年紀小，記不清很正常，能說明什麽？”

“牙齒不能說明身份卻能證明年齡，看那具屍體的牙齒磨損程度，絕不超過二十五歲，你爹不到十歲就有你了？”

垂在衣擺的手攥得死緊，言平平無奈：“也許是我看錯了，那人穿著和我爹很像。”

“方才信誓旦旦，這會又不確定，接下來你會不會說，剛才我‘也許’對你動過殺心？”

言平平苦笑：“蕭姑娘，你說話一定要這麽刻薄嗎？我很擔心公孫哥哥的傷，能不能等找到龍麝再談？”

“談到傷口，我終於想通你的兇器在哪了，針尖淬得大概是讓人心率異常的迷藥，至於傷口發黑是墨汁造成的，因為針藏在毛筆頭裏。”蕭靈兒站起身，高出一頭的身影極具壓迫：“你不用急著否認，把筆拿出來一清二楚。”

“很抱歉，弄丟了。”言平平聳肩：“你說得天花亂墜，卻忽略一個問題，我沒有殺人動機。”

“動機嘛，我幫你想了一個。”蕭靈兒撓了撓臉：“比如，你不是言平平，而是公孫盤的大嫂，聞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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