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平平評價二字：“有病！”

“多謝誇獎，解不開真相，只怕我會一病不起。”蕭靈兒樂得調侃：“你算無遺策，可惜有三點疏忽，一是鼠眼男說要拿婆羅龍麝回城買地買房，他口中的‘城’應是天瀾，間接說明他也是天瀾城百姓，至少在城內住過。”

撕破臉的談話方式，讓言平平勉強維持的笑意徹底消散：“這能說明什麽？”

“他是天瀾百姓，又對老宅內部熟悉，能把盜洞直接打到陋室，很容易就能推出——他是進過老宅又逃出的人，所以才知道財寶藏在哪。”

言平平艱難理解：“你是說，當年不止公孫哥哥，還有別人逃出來？”

“沒錯，他靠盜墓逃出生天，多年來隱姓埋名，不知何故又對老宅下了手。事實上他一出現在陋室，你就意識到這一點。”

言平平的蹩腳演技，蕭靈兒簡直沒眼看，“可你沒辦法，戲要繼續唱下去，當你抱屍體喊爹時，鼠眼男也在懷疑你。”

言平平皺眉：“他懷疑什麽？”

“我不知老宅當年究竟發生過什麽，但有一點可以確定，絕對是他們不願經歷，甚至不願再想起的。公孫盤甚至出現記憶混淆的病癥，連在哪裏斷腿都弄錯了。”

蕭靈兒說得口渴，舉起竹筒又想起裏面躺一條圓滾滾的蠶寶，只好悻悻放下：“同理，若陋室屍體是他當年拋棄的同伴，他敢回來嗎？”

“他對遍地屍體很詫異，才會說‘外面有，怎麽裏面也有？’”蕭靈兒捏了捏眉心，她當時一心找屍體的死因，把這麽重要的線索忽略了，“鼠眼男對兄弟殘肢都不忍放棄，他能用這種口氣形容曾經的同伴？”

“只有一種可能，陋室的人死在當年的變故之後，鼠眼男意外的是，他不記得在這死過人。也許是為了找尋變故的真相，也許是來找某些人的遺體。”凝視言平平逐漸褪去血色的臉，蕭靈兒弩定：“比如，公孫儀。”

“能操控這麽多人進山，死後卻沒有一個家屬跳出來鬧事，只有雄據一方的城主能做到。”

言平平微笑：“城主不止一個，各方勢力同樣對公孫老宅的寶物虎視眈眈，你憑什麽說是聞城主幹的？”

“第二個疏忽，是你！”

頭疼得直揉太陽穴緩解頭疼，言平平已經懶得說話了。

蕭靈兒繼續：“殺父之仇不共戴天，我不覺得一個正常人能容忍仇家在身邊五年。一桌吃飯、隔墻睡覺，弟弟成天像尾巴似的，跟在仇家身後喊哥哥。知道內情的街坊鄰居不覺得別扭？”

言平平冷笑：“各家自掃門前雪，誰有閑空理旁人。”

“你不是悲情孤女，一向友好鄰裏嗎？”言平平一直掛在嘴角的笑容徹底消失了，蕭靈兒斂氣：“回到之前的推論，假如你是冒充的，你必須安撫好所有可能知道內情的鄰居。恕我直言，此事不比排除萬難當城主容易。”

確實，憑城主之威能震懾一時，一年呢？五年呢？

人心是會變貪婪的，保不齊個別人起貪念，以告訴公孫盤真相為由要挾，要錢要權。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把周圍所有人都變成‘假的’，公孫盤以為自己被放逐，其實一直沒脫離監視。”

蕭靈兒摸了把臉，覺出一絲心驚：“此法於其他城主是天方夜譚，但對以修容換臉成名的聞嫣來說，卻是輕而易舉。何況他城大規模派人入山、頂替天瀾百姓生活，聞嫣絲毫不知也不合常理。”

“就算聞城主派人到老宅尋夫，也不能證明我就是她。”言平平雙手環抱，“我很好奇，你還能說出什麽花樣？”

“第三個疏忽，是我。我們被木棧吊到半空時，你故意把腿勒到瘀血，又引誘群蛇攻擊，若不是我通醫理放血，背你前行，只怕會被紮成馬蜂窩。”心有餘悸地摸了摸脖子，蕭靈兒掀開衣擺，露出內擺一抹杏黃：“知道你又想否認，所以我蹭了點在衣服上，回頭找人驗一下，就知這些是驅蛇藥還是引蛇藥。”

“蛇是我引來的，我確實對你動過殺心。”言平平雙目憋得通紅，險些把下唇咬爛了：“城主說地牢關押的女人和你們是一夥的，表面幫小公子治病，結果卻越治越重，你們根本不是真心幫公孫哥哥找藥，只是貪圖天瀾龍麝！”

蕭靈兒撓頭：“其實她醫術還是挺高明的。”

“我呸！就算你要救同伴，那晏溟呢？曾經的北燕太子，如今坐擁最大疆土的遼東城主，他手握多少人的身家性命，他能為公孫哥哥九死一生？！”

蕭靈兒把嘴張得極大：“這話有歧義呀，你看我的長相，他總不能是為我吧？”

言平平適時幹嘔一聲：“所以我認為他是為龍麝的神效。”

“說了一車話，沒有一個真心字，如此好本事，難怪你賣報紙。”蕭靈兒拍了拍手，“既如此，我幹脆把前情也幫你分析了。”

“從我們剛到天瀾城，不，從春江城外，你把晏如星擄走又刻意留下線索，這盤棋就開始了。”蕭靈兒從布包裏抽出一張報紙，指著日期道：“你假裝向我受教，把一捆寫有‘陶桃入獄’的報紙塞過來，可惜我光顧心疼被偷的包子，報紙都擦鼻涕了。”

聽清擦什麽，言平平緊抿的嘴角快繃不住了。

“一計不成又生二計，你算準我們囊中羞澀只能到堂店吃飯，又指使一群女孩挑事，目的就是引出隔壁藥鋪的白隙，促使我們去騾馬市，想必一進騾馬市，就會有無數‘好心人’把陶桃的遭遇告訴我。”蕭靈兒聳肩，佯做惋惜：“世事無絕對，公孫盤的狼狽又破壞了你的計劃。”

“言童一直問姐姐為何不回來，其實你是臨時回公孫府調人手演戲，我很好奇，若晏溟不出手，你打算如何收場？”

“你的想象力真豐富，可惜了。”言平平深吸一口氣：“你的好友把小公子醫傷了，她坐牢是咎由自取，誰能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不成？旁人又如何算計？”

蕭靈兒淺笑，有一次說出讓言平平炸毛的話：“很簡單，因為我在地牢看見的陶桃，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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