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靈兒跺了跺腳，等兩側的人消失無蹤，一手執匕首，另一手托舉夜明珠，朝洞穴緩緩走去。

沿路朝下，走起來十分輕松。

夜明珠光照有限，一步之外皆為黑暗，除了迂回到眼花繚亂的岔路，連個鬼影都看不見。

邊走邊用匕首在岔口砍出碩大的標記，陣陣陰風刮得耳朵生疼，蕭靈兒懷疑自己快要走到地府了。

一股鮮甜撲鼻的香味，像蜜糖又像鎮集賣的炸軟糕，她都餓出幻覺了。

身影一拐，進了一處洞穴。

洞穴很淺，洞底有一汪淺潭。潭水裏游蕩幾條指長的小銀魚，魚群對伸入潭水的手指十分好奇，不時上前啄吻。

顯然是無毒的。

蕭靈兒渴得七竅生煙，也顧不得體面蹲下身狠灌一氣。

潭水清澈，透著一股淡淡香甜，蕭靈兒一頓喝足三年糧，才撫著圓鼓的肚子歇息，不經意瞥見水面晃動的倒影。

順倒影擡頭，洞頂墜掛一只牛犢大小的巨巢。蕭靈兒在鄉下見過不少野蜂和鳥雀的築巢，沒有一個比面前的更潔白、更壯觀。

巨巢末端正在不斷滴落半透明的液體，落進潭水氤氳開一圈圈甜暈。

正是方才聞到的奇香。

陶桃曾說過，動植長於險地且異於常類，不是大補即為劇毒。

方才喝了不少潭水，自己依然活蹦亂跳，血液又讓她回覆不少生氣，可見是靈藥。

蕭靈兒艱難咽口水，努力克制伸舌去舔的沖動。拿起喝空的竹筒接了半晌，才攢夠一酒盅的蜜汁。

沒等合上蓋，一條巴掌大的圓滾肉蟲從巨巢中探出來。

許是從未見過人，肉蟲扭動著白玉身體，兩顆米粒大的紅寶眼珠來回擺動，好奇地打量面前與它相差甚大的“蟲類”。

怎麽看，都是一條蠶寶寶。

女人天生對軟糯白凈的東西沒有抵抗力，蕭靈兒連忙用手指蘸了點竹筒裏的蜜水餵給它。

蠶寶寶舔凈了蜜水，賴在蕭靈兒的掌心不肯走，一會咬住頭尾裝玉鐲，一會抻直身體模擬筷子。

半柱香工夫，已換了七八種高難姿勢。

蕭靈兒被這副憨樣逗樂，索性將它塞進荷包一並帶走。

一人一蟲又走約半個時辰，面前出現了一道石門，另有一道亙長暗路。

正常人為節省時間，都會選那條暗路，然而蕭靈兒的腦回路天生就長反了，站在門前仔細琢磨。

石門嵌有一塊刻盤，十五枚刻有“壹”到“拾伍”的石塊雜亂無章排列其中，僅有一塊空隙可供移動。

幻想旁人抓耳撓腮的解密模樣，蕭靈兒暗嘆公孫家先祖真是人才，一把鑰匙楞是讓他琢磨出這麽多花樣。

有這份閑心，江山都打下來了。

用匕首撬了撬石刻，邊角松脫落下了一枚石塊，蕭靈兒照樣畫葫蘆，將所有石塊盡數摳下，再一塊塊按順序拼好。

石門大震，由下至上緩緩升起，蕭靈兒探頭：“我開門的方式，可能不太對！”

門後沒有金銀財寶，更不是婆羅龍麝，只有一具新鮮屍體。

鼠眼男大張著嘴，一副死不瞑目的淒慘模樣，脖頸處兩排深紮的牙印，還有鮮血汩汩流出。

屍體邊散落幾件金銀玉器，當初交給言平平的短刀被拋在一旁。

一個時辰前剛分開的人，如今一個化成屍體，另一個消失無蹤，蕭靈兒頓感前路兇險，決心留守此地等晏溟來找。

百無聊賴之際，身後暗道傳來幾聲細微呻吟，走近才發現路中央是一個巨大土坑，坑內豎立十來把利刃，滿身鮮血的言平平正躺在坑底呻吟。

蕭靈兒道：“活著？”

言平平大喜：“快拉我上去！”

將人拉上去，言平平身上被刮開數道傷口，皆刺穿皮肉未傷筋骨，蕭靈兒由衷讚嘆：“該說你倒黴？還是誇你命大？”

言平平擦了把臉頰的血：“鼠眼男把我的刀奪走，又把我推進刀坑，若非掉在縫隙裏，只怕你就看到一具屍體。”

蕭靈兒點頭：“刀陣是為男子設計的，沒考慮身材嬌小的女孩，失誤了。”

言平平不理睬這番異於常人的思維：“你怎麽來了？你一早就知道鼠眼男有問題？”

“救你是場意外，我一直在走自己的路。”

“看來我們想多了，這幾條路本來就是相互通的。”言平平停止擦血的動作，眉頭微蹙：“公孫家先祖究竟想幹什麽？”

回到鼠眼男的屍體旁，蕭靈兒聲音平緩：“或許他的目的，就是把我們這些闖入者統統殺死！”

只看了一眼鼠眼男發青的屍體，言平平立刻扭過頭，淩空打一個寒顫：“說不定什麽時候又冒出一條毒蛇，我們快走吧，呆在晏溟身邊比較可靠。”

剛走出幾步，言平平回頭，疑惑道：“你不走？”

蕭靈兒淺笑：“我怕一不留神，你把我也給捅死了。這個鍋，毒蛇可不背。”

這張瘦凹的臉始終是笑容洋溢的，隨著一個個驚人字眼的迸射，眼眸被一層揶揄和精明籠罩。

你穿幫了，還演！

言平平不明就裏：“你胡說什麽？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不要緊，我幫你回憶一下，不對歡迎指正。”蕭靈兒一手持匕首，另一手握短刀，刻意坐得離言平平極遠：“先說鼠眼男，你說他把你推進刀坑，剛才又刻意裝出一副柔弱不敢看的樣子，那你是如何知道他被毒蛇咬死？”

言平平眉眼舒緩：“很奇怪？公孫盤不也是被毒蛇咬傷嗎？”

“有道理，可惜動機不夠。”

言平平問：“怎麽說？”

“表面看，鼠眼男見財生惡，想害死你逃走。他這麽做就必須原路返回，且不論來路兇險，一旦碰上晏溟或毒蛇，他連一點活的機會都沒有，還不如幫我們找婆羅龍麝，安全又劃算。”

“人心是很難用常理推斷的，也許他半路膽慫了。”言平平聳肩：“這麽想，未免太武斷。”

蕭靈兒由衷佩服這種不見棺材不落淚的精神：“被吊索托到萬丈深淵上方，僅是腿部淤血；掉進刀刃堆，皮破血流不搶骨，您的運氣簡直洪福齊天！”

言平平不耐煩：“你到底想說什麽？”

“是掩飾。”緊盯面前這張年輕的面容，蕭靈兒一字一句：“你之所以掉進刀坑，是利用傷口掩飾你殺害鼠眼男時，被噴濺一頭一臉的血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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