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靈兒懷疑她的耳朵和鼻孔串聯了，否則如此血腥暴力的話，就讓晏溟淡定地講出來了，不由得心頭發慌：“你確定？”

“眼眶有刀劃的痕跡，但很淺，說明他們想到這個法子，只是下不了決心。””晏溟蹲下身托起一具臨近屍體，用手在眼皮周圍比劃：“石壁下方的泥土較別處松軟，蛇眼裏也有少許汙跡，說明有人挖了眼放進去，最後成功逃出去了。”

聽得蕭靈兒毛骨悚然：“那麽問題來了，挖你的，還是挖我的？”

“你雖說醜了點，瘦得快沒人形了，但怎麽說也是女子。”蕭靈兒籲出一口氣，心想要不要稍微客氣一下，豈料晏溟朗聲：“問題是我太俊俏，可以說是絕世美男，少一只眼，怕是世人都惋惜暴遣天物。”

蕭靈兒生出一絲不祥預感。

“若北燕親貴知道，我救你丟了一只眼睛，他們能在你身上開十個洞，個個露筋見骨皮肉分明，讓你尋死都沒地找去。”

“噗通”一聲跪下，蕭靈兒的面皮止不住抽筋，嗓子快岔聲了：“英雄，給條活路吧！”

晏溟聳肩：“要不，抽簽決定？”

抽簽也有一半幾率被挖，蕭靈兒對自個的形象已經相當不滿，實在不想再缺失個別物件，連忙搖頭：“你們當兵的腦袋不靈光，動不動就挖眼砍腿的，人殘志堅很光榮？能封侯拜相還是生養死葬？”

晏溟從未動過蕭靈兒的念頭，真到絕境，自然是他挖眼開機關，反正他看東西一片血紅，有眼睛等於無。

但不知為何，一見到蕭靈兒就想逗，故作惆悵道：“依你說，該怎麽辦？”

“這東西，約莫可以。”

蕭靈兒咬牙如滴血，從布包掏出一顆光滑圓潤的夜明珠，此珠恰如人眼大小，一現世，便將餘下珠子的光滑盡數斂淹。

遮擋突然出現的刺眼光芒，晏溟一想便知夜明珠的來源，笑道：“順手牽珠，幹得漂亮！”

將珠子放到晏溟手中，蕭靈兒盡顯財迷本色：“趁我沒後悔，你動作快點。”

“這種珠子北燕有的是，你若喜歡，將來送你一箱。”

“算了吧，你說送金釵，到現在連根木頭的都沒見到。”蕭靈兒哼了一聲：“倒是我，幫你尋了條頂好的發帶。”

摸了摸發帶末尾，質地柔韌非巾非綢，晏溟十分滿意：“多謝。”

夜明珠滑進蛇首眼眶，骨碌了半晌沒有反應，蕭靈兒托腮：“這個思路，不對啊。”

晏溟皺眉：“公孫家先祖不會那麽無聊，蛇眼定有意義。”

蕭靈兒腹誹：或許公孫家先祖就是一個極無聊的人，閑著沒事練雕刻技術。

正尋思的工夫，蛇首發出連續轟鳴，一時間甬道晃動墻壁震抖不止，晏溟連忙護人避到一側。待塵埃落定，夜明珠已被蛇眼內的機關碾成一堆齏粉。

蕭靈兒昏了。

晏溟震驚了。

他從沒見過有人能在明珠損毀的瞬間，完成昏厥和轉醒的高難轉換。

這是何等貪財戀錢的吝嗇本性啊！

方才為躲機關，兩人交頸相擁幾乎貼在一處，近得彼此的呼吸都蘊洩熱氣，熱得晏溟都覺出一絲暧昧，然而蕭靈兒保持著面如金紙，蒼白無力的淒慘形象，讓人委實不好意思松手。

沒法松手，晏溟覺得應當說點什麽：“沒想到，蛇眼是機關，幸好沒真挖眼珠，呵呵。”

提著一口氣，蕭靈兒無比肉痛：“沒挖眼，卻要了我半條命！”

晏溟深知，再讓蕭靈兒貢獻夜明珠比殺了她都難，腦中靈光一閃，打了枚響指：“蛇眼不對，關鍵或許在蛇信，要不我們犧牲一下，把手伸蛇嘴裏？”

“算了吧，再像鑰匙孔把手咬住，我有再多血也不夠流。”蕭靈兒一楞，轉對晏溟道：“或者我們想錯了，關鍵不是眼珠，而是眼珠流出的鮮血！”

晏溟與公孫盤相交甚久，倒也聽說過水孔門鎖的傳聞。

此鎖須以特定模具盛水，模具嵌入卡槽的同時，清水流入另一側同時觸發機關，對時間的要求非常精準，然而此等鎖具設計覆雜，作用不大，因此並未流傳下來。

這會聽蕭靈兒提起，確實有戲。

問題是，餘下的幾枚夜明珠太小，難不成真要挖眼？

沒留意晏溟勾起的手指，蕭靈兒從布包深處掏出一枚羊脂白玉，正是在遇到鼠眼男的陋室找到那枚，左手朝右臂傷口一抓，頓時劃出幾縷鮮紅血跡。

琉璃眸一震，晏溟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羊脂白玉沁泡成漿色，蕭靈兒舉著一條血淋淋的手臂：“成敗在此一舉了！”

玉球滾入蛇眼，像活了似的來回滾動十數次，最終嵌進一處凹槽。玉面的鮮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吸收殆盡，整塊球體散發出皎潔的純光，蛇眼慢慢翻動，由狹長的半睜變為猙獰怒視。

蕭靈兒恰與蛇眼齊平，只覺魂魄都被這道光吸進去，呆傻站在原地，沒留意那根幾乎伸到她頸部的蛇信。

晏溟眼疾手快，將人一把拽回來：“想什麽呢？你差點被戳死！”

“蜉蝣撼樹，”蕭靈兒不自覺重覆這四個字，重新恢覆知覺的四肢無力攀在晏溟的胳膊上：“玉卵上有字，後面的沒看清楚。”

沒等兩人再看，蛇眼驟然閉合將玉球吞進去。

石墻轟鳴大震，不同剛才的晃動激蕩，蕭晏二人心下清明。

門要開了。

待震動稍穩，甬道兩端的石壁同時升起，蕭靈兒被驟然出現的天光晃得眼淚迸濺。晏溟最是機敏，早在門開時緊閉雙目。

蕭靈兒暗氣對方狡詐，擦凈淚珠，又怔住了。

只見面前是一道萬丈深淵，深淵上方懸掛著三條吊索橋，通往三個不同洞穴，蕭靈兒暗自叫苦：狡兔三窟，公孫家先祖也太熱衷挖洞了。

“小荷，晏大哥，你們沒事，太好了！”言平平和鼠眼男一前一後沖進甬道，被滿地幹屍嚇了一跳：“這是怎麽回事？”

蕭靈兒笑：“無妨，剛和幹屍打了一下，先回去找公孫。”

待言平平和鼠眼男往回走，蕭靈兒拉住晏溟的衣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公孫盤說他只進過生門，生門和傷門之間是完全封閉的，那他是怎麽被公孫儀踹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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