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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地牢救陶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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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腳處是一片潮濕陰暗的草叢,遍地汙泥和垃圾熏得腦仁疼。動一下,蟄伏在草叢的蚊蟲一股腦飛起來,能把人活吃了。

萬家燈火被一度春風樓擋得嚴嚴實實,恰如世間萬物表面越是光鮮亮麗,背後越是腌臜齷蹉。

月正當空,繁星璀璨。

身處黑暗,看遠處的昊極樓越發驚人,當真有危樓百尺遮天蔽日的震撼。

蕭靈兒生出一絲疑慮:公孫盤既想出躲避水禍的法子,為何當初早早將消息傳出,導致百姓慌亂逃城傷亡慘重?是意外,還是他原本目的就是借水患除去一部分人,達到昊極樓的承載極限?

若是後者,他的心性簡直比月黛還恐怖。

“想什麽呢?”晏溟順繩而下,驚得蚊蟲四下亂飛,連忙將蕭靈兒推出草叢,不滿道:“你就傻站在這給蚊子加餐?”

草木樹石般的身體,別說咬,蚊子都敢停她身上歇腳換氣。蕭靈兒怕被看穿,連忙扯開話題:“我們如何聯系公孫盤?”

確定蕭靈兒身上連塊紅腫都沒有,晏溟將拇指和食指成圈,吹出一陣低沈小調。

一度春風樓正直酒酣之際,妓女和賓客亂做一團,特意壓低的調子被淹沒在人聲鼎沸中,旮旯雜草傳出幾聲踏聲,頂著一臉蚊子包的公孫盤探出頭:“你們也太慢了,我都等半天了。”

換了一身粗布麻衣,頭上裹著同色麻巾,此時的公孫盤丟進人群極不起眼,只顧焦急催促:“快走,我讓人穿我的衣服在那挑揀玩具,時間久了非穿幫不可。”

“仲嘉,多謝。”

蕭靈兒急得直拉晏溟的衣袖,想辦法把公孫盤留在外面,絕不能讓他和陶桃見面!

晏溟將瘦弱的腕骨輕輕一捏,示意他自有安排。

三人一路走僻靜小巷,直奔天瀾城關押犯人的牢房。只見兩扇紅漆大門緊閉,門外數十名守衛來回巡視,將周圍死角盯得如鐵桶一般。

莫說偷偷溜進去,十丈之內連一只蒼蠅都無處遁形。

愁得蕭靈兒直砸牙,雖說晏溟武力值驚人,也不能以一當百的消耗。再者,搜尋陶桃也需不少時間,腿長在天瀾城守衛身上,但凡跑脫一個,指不定搬回多少救兵。

賣假藥而已,總不能狂性大發把人全宰了。

肖想的工夫,公孫盤引著二人溜到距離地牢後身百步的地方,掏出木槌改錐在一塊巨石旁敲打數下,地面轟鳴隨著幾下震動,竟裂開一條容單人通過的縫隙。

“你們進去,我守在外面防止縫隙回攏。”

遞來一把金屬地質的小鏟,公孫盤低聲吩咐:“地道是地牢內部的墻壁,你們留意墻外聲音,破開的墻一定原樣合攏回去,被我嫂子知道就慘了。”

這年頭肯不問緣由,毫無保留地幫助多年不見的“好友”與自家作對,公孫盤已經相當夠義氣。

對剛才的小人念頭生出一絲慚愧,蕭靈兒掀掉面具,連聲致謝:“明白。”

公孫盤一再保證地洞絕無危險,頂多有點空氣混濁,晏溟才勉強放心讓蕭靈兒率先進洞。洞高十尺,與成年男子並肩同寬,原路返回時,後面的人需先轉身。

擔心點把火消耗氧氣,二人索性摸黑前行,好在地洞是一條道走到黑,倒也不算辛苦。蕭靈兒邊走邊敲打地洞墻壁,聽見外面男人疑惑“怎麽有響聲,鬧鬼了?”

搖了搖頭,又往前繼續行進。

不知走出多遠,蕭靈兒道:“公孫家真奇怪,在地牢的墻壁設置通道,莫非他們知道有一天會有人劫獄?”

身後沒有回應,蕭靈兒憑空打了一個寒顫:“晏溟,你在……”

黑暗中,一只修長手掌捂住她的嘴巴,沒說完的話噎在喉嚨裏,頭頂傳來略帶顫抖的聲音:“別叫,走慢些。”

按說晏溟視力不佳,走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洞應該如魚得水,為何緊貼在身後的胸腔起伏越發急促?捂嘴的掌心沁了一層冷汗,與其說是堵,倒不如說是將她摟在懷裏攝取溫暖。

蕭靈兒福至心靈,晏溟在害怕。

他懼怕黑暗!

乖巧靜立半晌,直到頭頂的呼吸恢覆平靜,晏溟才松開手,以額抵在墻壁:“抱歉。”

想象晏溟此刻的恐懼和頹喪,蕭靈兒立刻心軟:“都怪我,明知地洞狹窄轉身困難,非拽你一起來。”

“傻子,我能放心你自己下來?”

揉亂她的碎發,晏溟摸索著伸出手,蕭靈兒立刻順從握住。待兩人十指相扣,晏溟的聲音變得十分清朗愉悅:“這樣好,一直走下去也不會散。”

蕭靈兒混跡市井鄉野,對待求助者的牢騷有千百種解決辦法,比得就是臉皮厚。問題是晏溟語出驚人,非但沒有牢騷還透出一股子委屈口吻。

越想越不對勁,聽著怎麽像調情呢?

腰間的夜螢琉璃瓶被人一彈指,黑暗中彌現微弱光亮,光源太弱,照得晏溟俊逸的面容有些蒼白,淺笑道:“這樣就行,走吧。”

蕭靈兒邊走邊想,回頭讓陶桃給晏溟做全身檢查,務必治好不認人又怯黑的眼疾,否則如何對得起人家上天入地的肝膽陪伴?

“張嘴伸舌頭,咂咂,你腎水太足,平時易勞累吧?多吃粗糧多運動,保你明年壯得像頭牛!”

“早年流連煙花之地,又不註意保養,子孫緣都斷了。什麽,你有兩個兒子?麻利把你媳婦揍一頓,鐵定是隔壁老王的。”

瘦凹臉頰苦笑不得,找到正主了。單手在墻壁磕敲數下,晏溟只覺那聲音極為規律,並不像胡亂敲打。

陶桃打了一個哈欠:“困了,都散吧,明早再診。”待墻外人聲寂靜,玩味的聲音響起:“傻蕭,是你嗎?”

公孫盤的鏟子當真神奇,原本如銅墻鐵壁的磚塊頃刻做豆腐散,瀉入一縷明光。

只見墻外是一間單人牢房,靠墻的床面鋪著厚實幹凈的被褥,木桌上數盞油燈盡職盡責,照得牢房亮如白晝。陶桃一手雞腿一手豬蹄啃得正歡,面前堆滿熏腸辣鴨的吃食。

嗯,還有一壇陳年老酒恣溢芳香濃熏。

好生活,有情調。

蕭靈兒透過磚洞,對許久不見的好友送上致命一擊:“陶桃,你胖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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