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2章:昊極樓是座修羅場

關燈
百姓或死或逃,餘下不過一萬人,剛好是昊極樓的承受極限。

公孫盤算無遺漏,在樓內設有旋轉樓梯,另有吊梯直達頂樓,每層安置木榻和吊床供休息,低處的木料用秘藥浸封,刀砍不破水淹不沁。十層以上的窗戶朝南北通透,既保障呼吸又能隨時丟棄生活廢物。

在一眾感恩戴德中,百姓們歡喜鼓舞朝避難所奔來。

可惜,人數算得清,人心卻算不準。

除了必須的飲水和食物外,富人懷抱金銀古玩不撒手,窮人一手牽著家禽牛羊,另一手提著泥瓦土罐,恨不得將全部身家都背到身上。

進樓的人數剛過半,有人叫嚷著裝不下了。

此時再建樓層,一則時間來不及,二則算好的地基也無法承受。公孫盤被逼無法,只好央求眾人拋棄身外之物,保命要緊。

這話捅了馬蜂窩,無論是已經進樓還是擁堵在樓下的百姓們集體不幹了,紛紛開始口誅筆伐。

公孫家不過動動嘴,貢獻幾張老輩傳下的建築圖紙便率先進樓避禍,大家出錢出力反倒破財棄屋?一朝洪水盡褪,散落的金銀細軟可沒寫名字;家禽牛羊別說活命,估計連毛都泡爛了。

不幹,堅決不幹!

利益受到危害時,人性的劣根會將其分成若幹團體。

富人主張:“他們出錢最多理應先進,若還有剩餘再讓窮人進來。而且要住在底層,家禽味道熏死了。”

窮人據理力爭:“樹是我伐的,樓是我蓋的,定哪門子先後,家禽牲畜能耕田犁地,總比中看不中用的金銀強!”

擠在樓上瞧熱鬧的人做和事佬:“別吵了,抽簽最公平。”

幾方各持一詞越吵越激烈,眼見要由動嘴演變成動手,昊極樓再堅固,也架不住眾人推搡拍打。

關鍵時刻,公孫盤的大哥提出:將錢財牲畜記名封存,他們帶一隊人馬運送到天瀾山脈深處的公孫老宅裏,等風平浪靜再取出歸還。

蕭靈兒道:“等等,打斷一下,既然公孫老宅能躲避水災,為什麽要大費周章建昊極樓?直接把人都帶進去就好啦!”

燕十娘翻了一枚大白眼:“姑娘啊,老宅是公孫家第一代族長研究奇門木藝的地方,機關重重步步玄機,上萬人擠進去東碰一下西摸一下,有幾個腦袋夠活?若不是逼到沒法子,誰樂意帶一群不相幹外人參加自家祖宗的發跡地?”

話雖糙,道理卻淺顯易懂。

若有人心生惡念,將老宅內的玄妙器物順走,公孫盤跪在祖宗靈位前,磕一千個頭都不夠還的。相較而言,只占地方不生歹意的金銀和牲畜,顯得既可靠又安全。

燕十娘繼續:“眾人推舉了兩百名男丁,隨公孫兄弟和家仆前往老宅。當時約定十日必回,結果……”

蕭靈兒從布包掏出一截蠟燭,湊到油燈前點燃,邊吹邊想:約好的日期,就是用來背棄的。

“十日後,運輸財寶的人沒回來。大家擔憂出了意外,但洪水在即,昊極樓又是從外面封死的。大家不敢、也不能去找人。”燕十娘扇了扇風,鼻梁皺出幾道細紋,暗想哪來的血腥味:“就這樣熬了一個月,洪水沒有如期出現;兩個月後,食物不多了,人們開始慌亂,甚至發生一些偷竊搶奪糧食的事。問題不大,很快鎮壓下去。”

將衣服緊緊縮住,燕十娘的眼中充滿恐怖:“直到第三個月,有人從樓上掉下去了。”

被燭煙狠嗆一口朝晏溟接連咳嗽,後者連忙用衣袖遮擋。蕭靈兒抱歉一笑,轉問:“不小心摔下去的?”

“有人親眼所見,那人餓得睡不著,賞月時連人帶窗跌出去,摔成一灘肉泥。”燕十娘搖了搖頭,一臉的頹勢連脂粉都掩蓋不住了:“大家傳言公孫盤只圖工程進度,忽略了最基本的安全防護,更有甚者說洪水建樓根本就是一個騙局,公孫家席卷了全城財富後逃跑了。”

難怪如今的百姓提起公孫家諸多嘲諷,難怪言平平對此絕口不提,敢情鬧出人命了。

“那團血肉就癱在樓前,被日曬被雨淋被禿鷹野狗啃食,直到化成白骨也沒有一個人提出收屍。氣氛越來越壓抑,大家不再說話,也不肯隨意走動,始終用警惕的目光註視四周。”

燕十娘目光呆滯,說話開始斷斷續續,蕭靈兒生怕被晏溟瞧出門道,連忙引導:“後來呢?公孫盤回來了?”

“沒有,樓內的空氣開始渾濁,生病的人沒藥醫,被傳染的人越來越多。屍體沒法處理,最後全都被扔出窗外,”似乎陷入某種極為恐怖的回憶,燕十娘突然大張雙目,雙手胡亂揮舞:“他們瘋了,那些小孩只是生病,還沒斷氣呢,都被活生生扔出窗外!”

燕十娘越說越瘋癲,晏溟險些制不住她,轉頭道:“你做了什麽?”

“與我無關,是她想起深埋心底的恐懼。”藏於身後的食指在桌面的匕首上拭開一抹血紅,蕭靈兒笑嘻嘻地往外拉燕十娘,不著印跡地將血印在耳腔的凹陷處。

米粒大的血跡剛點上去,就被皮膚吸收得一幹二凈。

陶桃曾說過耳穴中“心”主神智,謂之“心藏神”,鄉野拐子有時遇到警惕性高的孩童,會用細針刺進這個穴位,孩童便神智喪失聽憑擺布。

一連數日研究季相思的花冊,蕭靈兒琢磨以血為媒介,借助醫理強行窺探夢境,既有練手機會,又豈能放過?

燕十娘失去知覺雙目一翻,直挺挺往地上滑。

蕭靈兒托得十分辛苦,對一旁審視的晏溟道:“正人君子那套暫且收一收,幫我把她抱上床!”

晏溟不接話,被褥將人團團裹住,長臂一揮丟到床上,蕭靈兒拍手:“您也太小心了。”

整理衣服的工夫,受傷的食指不小心碰到對方眉心,天地在一瞬間逆轉,蕭靈兒的雙眸被連片的潮水霧氣淹沒。

面前是一座黝黑建築,向上望不到頂,朝下望不到頭,耳畔是母親的無力嘶喊:“放開我的孩子!”

蕭靈兒心弦一震,入夢成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