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等待的少女同伴勉強從驚嚇中回神，連忙將人從蕭靈兒手裏“解救”過去。

有的扇風，有的掐人中，還有的拔出簪子狠紮暈厥少女的拇指虎口。

少女受不住疼，哼唧轉醒，睜眼正對上關心湊前的蕭靈兒，嚇得連忙縮緊同伴懷裏：“太嚇人了，這副模樣只怕城主都救不回來！”

同伴見狀，紛紛同仇敵愾：“就是，長得醜不要出門！”

“嚇壞了，你賠得起嗎？”

“也不知道爹娘醜成什麽樣，能生出這樣的東西！”

口舌似利刃，刀刀戳人心窩子。

饒是蕭靈兒有自知之明，也忍不住辯上幾分：“姑娘們，是她把我的面具摘下來的！”

少女個個牙尖嘴利，腰肢卻是一個賽一個纖細，不依不饒道：“呸，原以為你是英俊少年，阿秀才摘的，誰料竟是張修羅面孔！”

蕭靈兒被團團圍住肆意推搡，單薄的辯解被一聲高過一聲的刻薄言語淹沒，十餘只塗滿蔻丹的纖長指甲張牙舞爪，迫得她壓低了頭，像顆經霜捶打的蔫白菜。

生怕對方不高興，一人一爪子把她的臉撓成棋盤。

周圍的人越聚越多，看瞧收不住場，蕭靈兒半蹲下身撿起狐貍面具，小心拂去塵灰：“各位說得是，我即刻戴上面具，大家該散就散吧，千萬別被我嚇到做噩夢了。”

一名戴眼罩的少女單手拍出，蕭靈兒一時沒拿穩，面具徑直骨碌到桌腿邊。再擡眼，平靜如潭的黑眸徒添幾分銳利：“人是我扶的，歉是我道的，你們沒完了？”

少女雙手叉腰，一副不懼天不憤地的慷慨氣色：“嚇壞了阿秀，單憑幾句話就想了結？”

滿口渾罵的潑婦，蕭靈兒素日也見過，不願生事不代表懼怕，言語在不經意間變得寒重威懾，細眉微挑：“你待如何？”

帶頭鬧事的少女將摘掉面具又被嚇暈嚇哭的少女推到面前，指著坐在一側看戲的晏溟：“阿秀想看他的長相，你去把面具摘了！”

這話說得無理，身為女子就能隨意調戲男子？

瘦得只剩一張皮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蕭靈兒有心要同這姑娘打一架，晏溟聞言站起身，與她並肩而立。

“我警告你們，在天瀾城長得醜的會被扔進大牢，倘若這位公子肯摘下面具，興許我們一高興，不計較你嚇壞阿秀了。”

隔著眼罩，都能瞧見帶頭少女令人作嘔的飛揚跋扈。

身側的溫度瞬間升高，蕭靈兒心想不好，晏溟快發火了，只是不知他想如何對付這種持弱淩人的女人？

打一頓，有失風度。

拔刀砍人，又太過火。

豈料薄唇微抿成線，晏溟竟單手取下面具，遂了眾人的心願。

晏溟生得白凈細致，剛喝完熱湯的兩頰暈開一絲纏綿緋色。因動怒而刻意壓低的眉頭下，嵌著一對閃耀如寶石的眸子，濃墨重彩到極致的眉尾斜飛入鬢，配合一線筆直的高挺鼻子，當真是鐘靈毓秀，俊逸如仙。

周圍配合地吸氣，有說話不過腦的：“公子的臉也是城主做的，花了多少錢？”

晏溟冷哼一聲，眾人便知問錯了。

修容再好，終究是再生造化，哪比得上天生的好相貌風姿偉岸。

喋喋不休的少女似被點中啞穴，一抹絳色從脖頸燃至耳後，氣焰“嗖”一下滅了。其他少女紛紛化成石像，就連朝夕相處的蕭靈兒也噤若寒蟬，被這種極具攻擊性的美震懾住。

妖孽，太妖孽了，簡直一笑三春！

“你說，我長得好不好？”晏溟朝戴眼罩的少女輕問，眼角眉梢繾綣了無盡綺麗。

蕭靈兒感覺鼻頭熱流湧動，不經意的誘惑才最要命。

對方興奮得臉頰充血，活像上鍋蒸煮的大蝦，喜不自禁地點頭：“好、好看，我從未見過像你這樣俊俏的臉。”

說話間，竟伸手欲摸。

離臉尚有寸餘，晏溟已退回原處，單手拔下蕭靈兒頭頂的發簪，任由一頭長發散落下來。圍觀人群錯愕道：“原來是女的！”

蕭靈兒把嘴歪到耳根，驚訝也就罷了，你們一臉驚嚇是怎麽意思？

好在，女人生來便有優勢。

形勢頓時扭轉，原本是蕭靈兒醜人多作怪，如今卻變成一群少女合力欺辱，她反倒變成倒黴苦主。

眾人紛紛指責，素不相識去摘他人面具，分明是居心不良。戴眼罩的少女臊得滿臉血紅，慚愧著要往人群後退。

晏溟以腳尖踢起一塊小石粒，直接把對方的眼罩刮下來。

眾人的眼光自然地跟過去，少女剛做完修容，一雙眼角不知是發炎還是貪心不足，竟然大到誇張的地步，連眼白旁的粉紅息肉都清晰可見。

見眾人一臉見鬼地瞧她，少女連忙去撿地上的眼罩。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人，以腳勾傳將眼罩踢出幾尺遠，滾落在泥土裏，臟得下不去手。

少女見狀嚎叫著捂緊雙眼，人群自發圍成一圈堵住，任憑哭她天搶地活，活像一只溫水燉煮的碩大青蛙。

“皮囊修得再好，心長壞了也救不回。”單手將蕭靈兒摟在懷裏，晏溟氣勢洶洶宣示主權：“你自負貌美，在我看來卻是紅粉骷髏，怎抵得過我家娘子溫順賢良。”

被“臨時征用”的蕭靈兒不發一言，反覆琢磨四字批語，最後得出結論，敢情晏溟實在找不出能誇她的話了。

“不會吧，如此俊俏的小哥娶了這麽個醜婆娘？”

“小聲些，或許女家財大勢粗，小哥是入贅的。”

“對對對，定是如此，不然長成這樣，根本下不去嘴啊！”

不知第幾次無語望蒼天，蕭靈兒暗想：這個世界，對美醜還真是天差地別。

“我不信！”

蛙眼少女眼眶充血，還在聲嘶力竭地叫喊。蕭靈兒有心拿只碗端著，生怕她情緒激動，一不小心把眼珠子瞪出來了：“除非你證明給我看，不然我死也不信！”

蕭靈兒聳肩，委實想不清少女在糾結什麽？

正思考的工夫，瘦凹面龐被人輕柔捧住，蕭靈兒被迫擡頭，只見略泛微青的下巴近在咫尺，迫得她連忙閉眼，薄涼的唇印在眉心，又溫又輕淺嘬即止。

一滴清泉激蕩在心畔，激得她周身血液灼燒似焰，進而如火山噴湧，從思想到魂魄燒得片甲不留。

在眾人驚到呆滯的目光裏，始作俑者朝呆傻的蛙眼少女道：“你可以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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