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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撒潑女人最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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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報的是一名十七八歲的少女,麻布衣裳的補丁多得能糊墻,相貌平平瘦骨伶仃,一陣微風能吹倒的體格。

即使面對瘦成人幹的蕭靈兒,也占不到半分便宜,她強壓火氣,努力克制將銅板摔在對方臉上的沖動:“我寫的很辛苦,你就這麽糟蹋!”

“做事講究技巧和方法,一味蠻幹只會得不償失。”蕭靈兒又抽出張報紙,戳點最大最醒目的標題,侃侃而談:“拿這則‘李官人喜得愛女,日夜照料親力親為’來說,咂咂,估計你是收人錢,字寫得快比硯臺大了。”

少女疑惑:“有問題?”

“當然有,誰家不生孩子,哪個當爹的不給孩子洗尿布?你一句話把內容說清,誰還有耐心往下看?”

賣報少女不服氣,卻想不出反駁的話:“依你說,應該怎麽寫?”

蕭靈兒等的就是這句話,咧嘴道:“比如‘夫君趁我坐月子,夜夜與妙齡少女獨處私會!’,或者‘夜深人靜,為何傳來女子哭泣?’”

少女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寫,我還不被人打死?”

“標題勁爆,報紙大賣,李官人宣傳愛女的目的就達到了。反正是一文錢,老百姓看熱鬧,事後都忘了。”

蕭靈兒粗略一掃,大半都是陳年笑話、市井絮聞,索性將報紙墊在身下,盤膝而坐,揚手遮掩正午的濃烈陽光:“你懷裏的報紙都落灰了,想必好久沒見到主顧,我今日給你免費上一課,不必謝。”

平庸臉蛋上一陣白一陣青,賣報少女緊咬牙關,“撲啦”將報紙盡數扔在蕭靈兒面前:“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送你了!”

語罷,竟一溜煙跑了。

幾張報紙折成鬥笠扣在腦頂,蕭靈兒百無聊賴,右手去摸裝包子的油紙,摸了一空,慌得起身驚叫:“有賊!”

告示欄一旁,賣水果的攤販微笑:“小哥別嚷,天瀾城外常年有扒竊誆騙的鼠輩,沒把你身上的布包誆去,已算幸運。”

半日工夫,蕭靈兒接連被宰,一清二白地傻站在城門外。

賣水果的小販見她似哭要鬧,委實可憐。正尋思要不要送只梨子,好歹讓倒黴孩子感受一把人間真情。

卻見蕭靈兒抹了把臉,雙腿一茬擋在出入城門的官道上,放聲大嚎道:“蒼天大地啊!我一個孤兒流落至此,先被黑心的商販誆騙錢財,又被短命的小賊把唯一口糧奪去!天瀾城號稱巧奪天工,怎成了小偷盲流混跡之地啊!”

蕭靈兒在鄉野田間耍慣了,撒起潑來沒臉沒皮,一串串罵腔吐字清晰唱念俱佳,聽得周圍百姓連聲叫好。加上她顴骨凹陷滿頭亂發,被堵在官道上的商賈紛紛探出窗,還以為她遭受了天大冤屈。

有喜抱不平的人聽清原委,一把將賣包小販拎出來,指著地上哭得像死了親娘的蕭靈兒道:“你幹的好事!”

小販委屈地道:“我又沒拿刀架在她脖子上,是她自願買的!”

“多謝大哥相助,到底是我見識淺,不知道三只包子能要價十兩,”蕭靈兒在大腿上使勁一擰,硬逼下兩股清泉淚珠:“可惜這位販哥的包子,不知是龍肉做皮還是鳳髓摻餡?我竟一口都沒吃到!”

還有這種操作?

小販的嘴張得能塞進一枚完整雞蛋,急著辯解:“你胡說什麽?”

拎起小販的壯漢眉頭皺成一團,揚起蒲扇一樣的巴掌,開口便是叫罵:“呸!欺負外鄉人不知市價,老子早看不慣你們的做派,麻利把錢吐出來,不然我把你腸子拽出來做餡!”

周圍百姓你一言我一語,賣包小販寡不敵眾,哭喪著一張臉從錢袋掏銀子。

蕭靈兒墊了墊銀錠,小聲哼唧:“這是鉛錠。”

“當老子的拳頭是吃素的?還敢用假鈔!”壯漢拎小雞似的揪住賣包小販,義憤填膺:“走,跟我去找城主評理!”

蕭靈兒蹲坐原地,蜷縮身軀扮柔弱,一摟報紙都不夠她擦淚拭涕,圍觀的好心人有給吃食,也有給銀錢的,還有問她在城中有無親戚?

不一會,面前聚了小堆銀錢,喜得蕭靈兒掩在掌心後的眉眼,笑成一彎新月,偏生嘴角要故意抿出悲戚,肩頭還在一聳一聳的。

動作太過扭曲,眼看要往抽筋發展了。

頭頂響起風拂山嵐的聲音:“對不住,自家小弟腦袋有毛病,一時沒看好嚇到各位了,請把銀子收回去吧。”

聽見熟悉的聲音,蕭靈兒抑制不住眼窩的刺痛。

顧不得晏溟損她腦筋不好,頭也不擡,先抱住對方的褲腳,扯開哭腔:“你怎麽才回來,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哭得太過實誠,都能聽見胸腔夾帶嘶啞的血聲,送錢財的婦人嚇得連連擺手:“不用了,這孩子太可憐,權當給你們做路費了。”

將頭埋進衣擺,蕭靈兒暗自納悶。

按說天瀾城喜好美人,見到晏溟這等絕世美男就算開口不緊張,也斷不該是憐憫、甚至可憐的語氣?心想的工夫,蕭靈兒順桿往上爬,一路摸到晏溟臉上,掌心不是滑膩潔白的肌膚,反倒是一張冰冷堅硬的面具。

比面具更冷的,是晏溟的語氣:“摸夠了?”

蕭靈兒擡眼,正對上一張漆黑的鷹首面具。

面具雕得栩栩如生,線條清晰的翎羽木紋將把晏溟的俊逸面容遮住,只露出兩片薄唇和微泛青色的下巴。

兩粒琉璃眸藏在面具後,半是惆悵半是無奈:“你無論到哪,都是一片雞飛狗跳。”

擦凈臉頰的淚珠,蕭靈兒小聲嘀咕:“這次真不怪我,是小販惡意宰客。”

“說你一句,後面有十句道理等著。錯都是旁人的,你清白得像天邊的雲彩。”晏溟伸手將蕭靈兒雜亂的頭發略微梳攏,又將一個冰涼的面具罩上:“進城吧。”

摸了摸面具凸起,隱約是個尖嘴活須的狐貍模樣,倒是極適合蕭靈兒的瘦凹面容,邊走邊問:“戴面具作甚?天瀾城還真是刷人三觀。”

前方領路的晏溟略微一滯,強忍笑意:“三觀正,可惜你五官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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